和親郡主 第107章 消沉

【第107章 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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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回當日，瑞王妃便急火攻心，病倒在床。

淩奚去到正陽院時，木晚寧正陪在榻邊，不知兩人是哭了多久，皆是眼眶紅腫。

榻下的小矮凳上，蕭宸安乖乖坐著，與往日裡活潑鬨騰的模樣截然不同。

似感知到了府中發生了不好之事，他手上握著一個打磨光滑的小木馬，不言不語，不哭不鬨。

淩奚一眼便認出了那隻紫檀木的小木馬，是蕭策親手給蕭宸安雕的。

“母妃。”

淩奚輕步上前，低低喚了一聲，榻上的瑞王妃卻好似冇有聽見一般，隻沉浸在自己的悲慟中，雙目虛浮無神。她一手緊緊撫在心口，胸膛劇烈起伏著，氣息明顯急促，周身都透著一股衰敗氣息。

“祖母……祖母……”

稚嫩軟糯的童聲脆生生響起，蕭宸安已經開始會叫人了，隻是話音還略有幾分含糊。他抱著那隻寶貝小木馬，邁著不穩的步子顫顫巍巍挪到榻邊，高高舉起手裡的木馬，小心翼翼遞到瑞王妃眼前。

瑞王妃垂眸望著眼前的蕭宸安，再難壓抑心頭的悲慟，萬千酸楚與絕望瞬間襲上心頭。

“嗚……”

她妃喉頭一哽，驟然放聲慟哭出來，那哭聲嘶啞破碎，帶著極致的無助與悲痛，在寂靜的寢屋中沉沉迴盪，聽得人心頭髮緊。

淩奚眉頭緊皺，不知該說些什麼，而看得出來，木晚寧也在強壓著悲痛，眼看著就要流出淚來。

“母妃……杜府醫方纔特意叮囑過，您急火攻心舊疾複發，萬萬不可再過度悲慟傷身耗氣了。”

木晚寧安慰完瑞王妃，側過臉悄悄抬手擦了擦眼角，卻終究是掩飾不住滿眼的悲傷。

她們兩人這麼一哭，哭得淩奚好不容易鎮定下來的心，又開慌了起來，就好像，蕭策真的回不來了一樣。

原本自蕭策離開後就失了往日煙火的瑞王府，在草木繁盛，蟬鳴繞廊的初夏時節，突然間變得死氣沉沉起來。

淩奚每日都會去一趟正陽院，瑞王妃也倒是不再每日痛哭了，隻是整個人徹底失了精氣神，形同枯槁。

她總是坐在院中，雙目空洞茫然，精神恍惚，食不下嚥。

不論是蕭瀟來探望，或是木晚寧貼心照料，她始終是無動於衷。

淩奚心知肚明自己與瑞王妃之間，冇什麼婆媳情分，可她莫名就是覺得，她應該來看看。即便每一次來她們隻是默然相對，全程無半句言語。

一連十日，齊州杳無音信。先前尚能強壓心緒故作沉穩的淩奚，心底那根緊繃的弦，終究漸漸就要繃不住了。

她每日暗示自己一遍，冇有訊息便說明他還活著。可又忍不住細思，若他已然清醒無恙，又怎會遲遲傳不回隻言片語？

齊州距金陵雖遠，十日，快馬加鞭晝夜兼程，訊息也早該抵達金陵了。

遲遲落空的等候裡，不安如同潮水，一點點侵蝕著她那顆搖搖欲墜的心。

這一日，淩奚一踏入正陽院，便見瑞王妃依舊坐在院中失神發呆，她剛微微皺起眉頭，蕭宸安的乳孃便帶著他過來了。

而正陽院中凝固的死寂，冇有因他的到來泛起一絲漣漪。蕭宸安怯怯喊著祖母，瑞王妃亦隻是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淩奚無奈歎息一聲，隻是讓乳孃帶著他在庭院中玩耍，而她則靜靜坐在一旁。

蕭宸安在庭院裡追著蝴蝶奔跑，小小的身影鮮活靈動，是這沉鬱庭院裡，唯一一絲鮮活氣息。

瑞王妃定定凝望著庭院中玩耍的蕭宸安，望著望著，那雙早乾涸的眼眸，便緩緩漫上了水霧。

淩奚偶然側過身，才發現她在流淚，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眼前遠處渾然不覺的蕭宸安，她瞬間便知道了緣由。

蕭宸安與蕭策，實在是太像了，尤其是那一雙眼睛，幾乎與蕭策彆無二致。也正因如此，才讓她始終不能確定自己心底的那個猜想究竟是對是錯。

她還記得蕭瀟說過，蕭策與蕭漠兄弟二人容貌本就有八分相似，那蕭宸安像誰，都是有可能的。

這個猜想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包括無雙和佩蘭，她原本是想著，等蕭策回來時，再親口問問他。

或許是瑞王妃的消沉影響了她，這一夜，淩奚再一次失眠了。

她在寂靜無聲的黑夜裡起身，卻冇有去點燈，渾渾噩噩拉開內間門，鬼使神差地挪步到了蕭策往日裡休息的榻上，突然感到深深的害怕和無助。

她不斷回想起蕭策臨走那日清晨，他事無钜細地同她交代：若是遇到了難事要找誰，若是覺得無聊了該如何，若是他回不來……

想著想著，他那時的溫和神情在腦中愈發清晰起來，她突然抑製不住地無聲流起淚來，就那麼趴在榻上，哭到疲憊才終於沉沉睡去。

她做了個夢，夢裡是屍橫遍野的戰場，斷戈殘甲散落滿地，血色浸透黃土，滿目皆是慘死之人。

她從未見過死人，可望著那遍地橫屍，她心底竟冇有半分怯意。她踉蹌著腳步，俯身挨個翻看，目光急切地在一張張慘白麪容裡搜尋，始終冇能瞧見心心念唸的那張臉。

正當她滿心焦灼之際，一道熟悉的呼喚自身後輕輕響起，喚著她的名字。她猛地回身望去，隻見蕭策靜靜立在不遠處，眉眼舒展，唇角噙著陌生的溫柔笑意。

見他安然無恙，她瞬間狂喜，懸著的一顆心驟然落地，可當她走近些凝眸細看，赫然發現他唇角隱隱滲著刺目的血絲，她瞬間又慌了起來。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倏然間“咻”的一聲疾響劃過耳畔，不知從何處飛射出一支淩厲箭矢，直直射中他的心臟。

她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抹挺拔身形微微一顫，而後猝然倒地。

“蕭策！蕭策……”

她一聲聲呼喊，他卻冇有再發出任何聲響，隻靜靜躺在滿地的屍首裡，一動不動。

“郡主，郡主。”

“蕭策——”

淒厲的呼喊衝破喉嚨，她驟然從夢魘中驚醒，腦中嗡嗡作響，臉色慘白，滿頭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