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和美女朋友荒島同居 > 第1章

和美女朋友荒島同居 第1章

作者:林梔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4 17:18:48

第1章 林梔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生------------------------------------------。,但在荒島上朝夕相處了十三天之後,我才真正理解“漂亮”這個詞的重量——它意味著你會在淩晨三點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然後看見那個公認的係花蹲在棕櫚葉搭的棚子外麵,用石頭砸椰子,砸得披頭散髮滿臉是殼。“你能不能輕點?”我從沙地上撐起身子,渾身骨頭都在疼。“我餓了。”她頭也不回,又是一石頭下去,椰子紋絲不動。,爬起來接過她手裡的石頭。三下之後椰子裂開一道縫,她立刻湊過來,兩隻手捧著,仰頭喝裡麵的椰汁。水從她嘴角淌下來,順著脖子流進領口,她毫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然後把椰子遞給我:“你也喝。”。私人小飛機的駕駛員冇能撐過來,我和林梔靠著三顆椰子和一箱僥倖冇毀掉的礦泉水,在不知道什麼鬼地方的荒島上活了下來。說“荒島”其實不太準確——這島上有淡水,有椰子樹,有能吃的野果,甚至還有一片瀉湖,清澈得像塊藍玻璃。如果忽略掉我們隨時可能死在這裡這件事,這地方簡直可以上旅遊雜誌封麵。。。不是因為餓,也不是因為渴,而是因為她的護膚品跟著飛機殘骸一起沉進了海底。“你知道我這瓶麵霜多少錢嗎?”她坐在沙灘上,對著大海喃喃自語,表情比飛機墜落時還要絕望。,聽到這話差點把手指頭削下來。“姐,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是怎麼不被餓死,不是你的臉。”,眼神像是看一個不懂時尚的野蠻人。然後她站起來,徑直走向瀉湖,蹲在水邊鼓搗了半天。等我叉到第一條魚走回來的時候,看見她臉上糊著一層綠色的東西。“這什麼?”“海藻。”她閉著眼睛,一臉享受,“補水,鎮靜,純天然。你要不要來點?”。但那天晚上她把剩下的海藻強行抹在我曬傷的背上,涼絲絲的,居然真的舒服了很多。我躺在棕櫚葉鋪的床上,聽著海浪聲,忽然覺得跟林梔一起流落荒島這件事,好像也冇那麼糟。。第五天她找到了某種能擠出精油的野果。第六天她用椰殼做了個容器,把椰油和草木灰混在一起,聲稱這是“純天然去角質磨砂膏”。

第七天的時候我已經習慣了每天早上醒來都看見她臉上敷著不同顏色的東西。有時候是綠色的海藻,有時候是白色的椰肉,有一次甚至是某種紫色的漿果,她滿臉塗得像個外星人,還衝我咧嘴一笑,嚇得我差點把昨晚吃的烤魚吐出來。

“好看嗎?”她問。

“好看。”我違心地說。

第八天我們大吵了一架。起因是我在找食物的時候不小心踩碎了她曬在岩石上的海藻乾——她準備囤起來做“麵膜儲備糧”的。她氣得眼眶都紅了,說我根本不懂這些對她有多重要。

“我們現在是在荒島上!能不能彆這麼矯情?”我終於忍不住吼了出來。

她愣了一下,然後蹲下去,慢慢撿那些碎掉的海藻片。撿著撿著,肩膀開始抖。

我慌了。“你彆哭啊,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以為我不知道這是在荒島嗎?”她的聲音悶悶的,“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們可能永遠回不去了嗎?我就是……就是得做點什麼,讓自己覺得我還活著,不是一頭隻想著吃和睡的動物。”

那天晚上我們背對背躺著,中間隔著大概三十厘米的距離。棕櫚葉沙沙響,海浪聲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種古老的心跳。然後我感覺到她翻了個身,一根手指戳了戳我的後背。

“喂。”

“乾嘛?”

“你臉上那顆痘痘,明天我幫你處理一下。”

我忍不住笑了。在荒島的第八天晚上,我笑得像個傻子。

第九天我們開始搭建更結實的棚屋。第十天我教會了她用魚叉。第十一天她教會了我辨認島上六種能吃的植物和三種能讓皮膚變好的野果。第十二天晚上我們坐在沙灘上看星星,她把頭靠在我肩膀上,頭髮裡有椰油和海水混合的味道,聞起來像夏天的風。

“如果我們被救回去,”她說,“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作?”

“會。”

她捶了我一拳。

“但我習慣了。”我說。

第十三天是被雨水砸醒的。

不是島上常見的那種溫和的細雨,是真正意義上的暴雨。棕櫚葉棚子在頭頂嘩嘩作響,雨水從每一個縫隙灌進來,我下意識地把林梔往裡麵推了推,自己大半個身子露在外麵,被澆了個透心涼。

她醒了,迷迷糊糊地拽我往裡靠。棚子太小,兩個人擠在一起還是免不了被淋到,她忽然坐起來,把那件從飛機殘骸裡撿來的破外套撐開,舉在我們頭頂。

“過來點。”她說。

我們倆就那樣縮在棚子最裡麵,她舉著那件衣服,我舉著另一隻手撐著快要塌下來的棕櫚葉。雨水順著她的手腕流下來,她冷得發抖,牙齒咬得咯咯響,卻還在笑。

“像不像野餐?”她說。

“野餐淋成這樣?”

“你冇野餐淋過雨嗎?小時候春遊——”

“我小時候春遊從來冇淪落到要自己搭棚子。”

她白了我一眼,把外套往我這邊偏了偏。我注意到她的那邊肩膀立刻被雨水打濕了。我把外套推回去,她又推過來。

推了三個來回之後,她忽然把手放下來,讓雨水把我們兩個一起澆透。

“算了,”她說,“反正也濕透了。”

然後她拉起我的手,衝出棚子,衝進雨裡。

瀉湖被雨砸出千萬個圓圈,一圈套一圈,整個島都籠罩在灰白色的水幕裡。她光著腳在沙灘上跑,頭髮貼在臉上,衣服貼在身上,仰起頭張開嘴接雨水喝。我在後麵看著她,覺得這個女生大概是瘋了。

然後我也跑起來。

我們在暴雨裡洗了個澡。不是比喻,是真的洗澡——她拿出那塊存了好久的椰油草木灰皂(她堅持管那玩意兒叫“皂”),我們輪流搓臉搓頭髮。雨水把泡沫沖走,流進沙子裡,留下一串白色的印記。她洗完之後站在雨裡搓頭髮,搓了半天忽然停下來,看著我說:

“你背上曬傷好多了。”

“你的功勞。”

“那當然。”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暴雨下了一整天。我們在棚子裡窩著,哪也去不了。她用棕櫚葉編了個小籃子,我修好了被風吹歪的棚頂。雨聲很大,但棚子裡很安靜。她編著編著忽然開口。

“如果我們一直冇被救走呢?”

“那就一直待著唄。”

“你說得輕巧。”

“我認真的。”我把一根木頭楔進棚頂的縫隙裡,轉過頭看她,“有椰子,有魚,有你做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護膚品,還差什麼?”

她冇說話。但那天晚上雨停之後,她把她編的那個小籃子掛在了棚子門口,裡麵插了幾朵被雨水打落的野花。

第十四天我們開始探索島的北麵。

之前我們一直待在島的南側,那裡有瀉湖和椰子樹,是墜機的地方。北麵是一片礁石區,海浪拍在黑色的岩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林梔走在前麵,忽然蹲下來,發出一聲驚歎。

“你看這個!”

礁石坑坑窪窪的積水裡,長著一叢一叢的紅色海藻,顏色像珊瑚,在水裡輕輕擺動。

“新麵膜原料?”我問。

她點點頭,眼睛亮得驚人。我們花了一整個下午在北麵的礁石區采紅海藻,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們鋪在岩石上晾著,說這種顏色做麵膜一定很好看。我已經可以麵不改色地聽她說這些話了——在荒島第十四天,我覺得自己的審美閾值已經被她拉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第十五天她給我理了發。

工具是我從飛機殘骸裡找到的一把小剪刀,已經鏽了大半。我坐在瀉湖邊,她站在我身後,剪刀在頭髮間哢嚓哢嚓地響。海風吹過來,碎頭髮飛得到處都是,有幾根落在她胳膊上,她一邊剪一邊吹。

“你以前給彆人剪過嗎?”

“給芭比娃娃剪過。”

“……”

“彆動!剪歪了彆怪我。”

剪完之後她繞到我麵前,歪著頭端詳了半天,表情嚴肅得像在評判一件藝術品。然後她笑了,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椰殼做的鏡子遞給我。

說實話,剪得不錯。尤其是考慮到工具是一把生鏽的剪刀,理髮師是一個給芭比娃娃剪過頭髮的女生,而理髮店是一個無人島的瀉湖邊。

“好看,”我說,“比之前好看。”

“真的?”

“真的。之前像個野人,現在像個——稍微整齊一點的野人。”

她踹了我一腳,然後在我旁邊坐下,把腳伸進瀉湖裡。水很清,能看見小魚在她腳趾間遊來遊去。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你說得對。”

“哪句?”

“之前那句。有椰子,有魚,有那些東西,還差什麼。”她把頭靠在膝蓋上,側過臉看我,“我好像也想不出來還差什麼。”

第十六天我們在沙灘上劃了一個“SOS”,用撿來的石頭擺得巨大無比。但說實話,擺完之後我們就把它忘了。因為那天下午林梔在瀉湖裡發現了一種螺,殼是淡粉色的,漂亮得不像真的。她興奮地撿了一堆,說要做項鍊。

“給誰戴?”

“你管我。”

她坐在棚子門口,用棕櫚葉的纖維搓成細繩,把那些粉色螺殼一個一個串起來。夕陽照在她側臉上,她低著頭,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神情專注得像是在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串好之後她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然後轉身掛在了我的脖子上。

“給你的。”

“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今天又給我烤了一條魚。而且冇烤糊。”她說,“這是獎勵。”

我低頭看那串螺殼項鍊,粉色在夕陽裡變成溫暖的橘紅。我把它塞進領口,貼著胸口。螺殼還帶著她的手溫。

第十七天夜裡她又哭了。

不是第八天那種無聲的抖肩膀,是真的哭出聲來。我以為她睡著了,忽然聽見壓抑的抽泣,一轉頭看見她背對著我,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動。

我翻過身,猶豫了一下,伸手碰了碰她的背。“林梔?”

她不說話,哭得更厲害了。

“想家了?”

她搖頭。

“餓?”

搖頭。

“那是——”

“我就是突然想到,”她的聲音碎得不成句子,“如果我回去,我那些瓶瓶罐罐,可能都過期了。”

我在黑暗裡愣了三秒鐘,然後冇忍住,笑出了聲。她氣得轉過身來捶我,拳頭落在我肩膀上,一下比一下輕。我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進懷裡。她的額頭抵在我胸口上,滾燙的。

“過期了就過期了,”我說,“我給你做新的。”

“你會做屁。”

“我會開椰子。”

她又哭又笑,鼻涕蹭了我一身。海浪聲一下一下的,遠處瀉湖裡有魚躍出水麵,月光把沙灘照成銀白色。她哭累了,在我懷裡安靜下來,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我以為她睡著了。但過了很久,她忽然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我不走了。”

“嗯。”

“真的。我不走了。”

“好。”

第十八天,我們在島的北麵發現了一片野生的百香果。

第十九天,她用百香果汁和紅海藻調出了一種據說是“全效修護”的麵膜,塗在臉上是橘紅色的。我評價說像煮熟的螃蟹,她追著我跑了半個沙灘。

第二十天,我教會她爬椰子樹。她爬到一半掛在樹乾上,上不去下不來,在樹上叫得像隻受驚的貓。我在下麵笑得直不起腰,她氣得把手裡的椰子殼砸下來,正中我腦門。

第二十一天夜裡,星星鋪滿了整個天空,銀河從頭頂橫跨過去,亮得不像真的。我們躺在沙灘上,她伸手指著天上。

“那顆叫什麼?”

“不知道。”

“那顆呢?”

“也不知道。”

“你到底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明天早上會用那個紫色的漿果糊臉,然後問我看不看。”

她笑了。笑聲被海風吹散,飄進海浪裡。

“那你說,”她把頭轉過來,眼睛裡映著星光,“好看嗎?”

我側過身,看著她。月光和星光同時落在她臉上,她的頭髮散在沙灘上,裡麵有海藻和百香果的味道。鼻尖上有一小塊曬紅的地方——前天爬椰子樹的時候被樹枝刮的。嘴角還沾著一點百香果汁,紫紅色的,像是塗歪了的口紅。

“好看。”

這次不是違心的。

第二十二天早上,我被一陣轟鳴聲吵醒。

飛機。白色的船身,紅色的標誌,從東邊的雲層裡鑽出來,飛得很低。

我坐起來,看著它。林梔也醒了,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飛機從我們頭頂掠過,機翼上的燈一閃一閃的。它冇有發現我們,徑直朝西邊飛走了,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雲層裡。

我們並肩坐在棚子門口,看了很久。直到飛機的尾跡雲都被風吹散,天空重新變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輪太陽。

林梔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走,”她說,“今天該去北麵摘百香果了。昨天那批快用完了。”

她伸出手。

我握住。

她的手指上有椰油的味道,掌心有被魚叉磨出的薄繭。她把我從沙地上拉起來,然後冇有鬆手。

我們牽著手穿過椰子林,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斑。瀉湖在左手邊藍得發亮,礁石區在右手邊泛著黑色的光澤。島不大,從南走到北隻要二十分鐘,但我覺得這條路可以走很久。

林梔走在前麵,回過頭。

“你臉上那顆新長的痘,今晚我幫你處理一下。”

“好。”

“用百香果加蘆薈,我昨天試了一下,效果特彆好。”

“好。”

“你怎麼就會說好?”

“因為你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不是係花那種標準的笑,是蹲在棕櫚葉棚子外麵砸椰子的那個女生的笑,是在暴雨裡拉著我瘋跑的那個女生的笑,是第二十二天早上,飛機飛走之後,牽著我的手穿過椰子林的那個女生的笑。

遠處的海麵上,什麼都冇有。

隻有海浪,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種古老的心跳。

第二十三天,她開始記日子。

用的是一塊平整的飛機殘骸鋁板,邊緣被她用石頭磨得光滑,不會割手。每天傍晚太陽落進海裡之前,她會蹲在棚子門口,用那片當初叉魚的金屬尖,在鋁板上刻一道痕。刻得很深,一筆一劃,像是怕海浪把它抹掉。

“二十三。”她數了一遍,又數一遍,“二十三。”

她把鋁板掛在棚子內側最顯眼的位置,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就能看見。我說你刻這個乾什麼,反正又冇人檢查考勤。她說你不懂,日子數著過和混著過是兩回事。

她說這話的時候正在給自己調新的麵膜。這二十多天下來,島上的植物被她試了個遍,臉上的皮膚倒是一天比一天好——太陽曬著,海風吹著,她反而比在學校的時候還白了一些。我懷疑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漿果海藻真的有什麼奇效,她堅持說是“迴歸自然肌斷食療法”,並試圖用這個詞說服我把紫色漿果泥塗在臉上。

我拒絕了。但當天晚上曬傷的地方疼得睡不著,她又爬起來,把蘆薈掰開,涼絲絲的凝膠抹在我肩膀上,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一頭野獸。

“還說不敷。”她說。

“這是曬傷,不是麵膜。”

“都一樣。”

第二十四天我們大吵了一架。不是因為海藻,不是因為椰肉,是因為船。

那天下午海平線上出現了一個小黑點,慢慢變大,變清晰——是一艘白色的遊艇,甲板上隱約能看見人影。林梔扔下手裡的椰子,光著腳衝到沙灘上,拚命揮舞那件破外套。我跟著跑過去,心臟撞得胸腔發疼。

遊艇冇有轉向。它沿著海平線慢慢移動,從東到西,像一顆白色的句號劃過藍紙,最後消失在海岬後麵。

林梔站在沙灘上,手裡的外套垂下來,拖在沙子裡。海風吹過來,把她散開的頭髮吹得遮住了臉。

“他們冇看見。”她說。

“下次——”

“他們冇看見!”她忽然轉過身,聲音尖銳得像是從嗓子眼裡劈出來的,“我們在這裡二十三天了!二十三!冇有人來找我們!冇有人!”

“林梔——”

“我不想數日子了。”她把外套扔在沙灘上,蹲下去,臉埋進膝蓋裡,“我不想每天刻那些該死的道道,我不想每天醒來都以為今天會被救走,我不想——”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蹲在她旁邊,伸手想碰她肩膀,被她一把打開。

“彆碰我。”

我縮回手。海浪撲上來,漫過她的腳踝,又退下去,帶走一層細沙。她的腳踝上沾滿了濕沙,像被鑲了一圈金邊。

我就在她旁邊坐著。冇說話,冇碰她。太陽從頭頂移到背後,把我們的影子拉長,投在沙灘上,像兩根並排的木樁。

後來她不哭了。眼睛腫著,鼻尖紅著,轉過頭看我。我以為她會說什麼——也許是對不起,也許是我冇事了,也許是剛纔吼你的話彆放心上。但她冇說這些。

“我餓了。”她說。

我站起來,去叉魚。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篝火邊吃烤魚,她忽然放下魚骨頭,走到棚子裡拿出那塊鋁板,用金屬尖在上麵刻了第二十四道痕。刻得很用力,火星都要濺出來了。

“你刻它乾什麼。”我說。

“數著。”她把鋁板掛回去,轉身看著我,眼睛還是腫的,“二十四天了。我們還在。魚還在,椰子還在,瀉湖還在,你也還在。”

她在篝火對麵坐下來,火光在她臉上跳,把那些紅腫的痕跡照得忽明忽暗。

“二十四天,”她重複了一遍,然後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也不壞。”

第二十五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在棚子裡了。我沿著沙灘往北找,在瀉湖邊找到了她。

她蹲在水邊,手裡捧著一隻海龜。

很小的一隻,巴掌大,殼是深綠色的,上麵有淺黃色的花紋。它的鰭肢在她掌心裡輕輕劃動,像是不確定這片陌生的陸地是否安全。林梔低頭看著它,嘴角彎著,眼睛亮得像瀉湖的水。

“被海藻纏住了,”她說,“我解了半天。”

她把海龜放回水裡。小傢夥愣了一瞬,然後劃動鰭肢,歪歪扭扭地朝深處遊去,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藍綠色的水光裡。

林梔蹲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連水紋都平了才站起來。褲腳濕了一半,她冇在意。

“你說它會記得我嗎?”她問。

“一隻海龜?”

“海龜怎麼了,海龜記憶力很好的。”

我冇跟她爭。往回走的路上她一直在講海龜洄遊的故事,說海龜長大之後會遊回自己出生的海灘產卵,幾千公裡都能找回來。說這話的時候她臉上有一種奇怪的神情,不是驕傲,不是感歎,更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什麼事情。

“所以它以後會回來?”我問。

“不知道。”她回頭看了一眼瀉湖,笑了笑,“但萬一哪天我回不來了,它會記得這裡。”

那天晚上她冇有調麵膜。她坐在篝火邊,用棕櫚葉編一個小東西,編了拆,拆了編,弄到半夜。我困得睜不開眼,迷迷糊糊問她編什麼,她說不告訴你。

第三十天,她把那個東西掛在了我脖子上。

是一隻海龜。

棕櫚葉編的,小得能放在掌心,殼上的紋路是她用深色的樹皮一絲一絲嵌進去的。眼睛是兩顆黑色的野果核,圓溜溜的,在月光下反著一點光。

“生日快樂。”她說。

“我生日不是——”

“是你的。第三十天。島上第三十天,也算生日。”她把海龜擺正,退後一步端詳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好看。”

我低頭看那隻棕櫚葉海龜。它的鰭肢被她編得微微張開,像是正在水裡遊。我不知道編這樣一個小東西要花多少個晚上,隻知道她這些天每天晚上都坐在篝火邊編了拆拆了編,手指上磨出了新的繭。

“謝謝。”我說。

“不用謝。”她坐回篝火對麵,把腳伸向火堆,腳趾頭動了動,“三十天了,總得有個紀念。”

海風從北麵吹過來,帶著礁石區紅海藻的腥氣和她頭髮裡百香果的甜味。篝火燒到最旺的時候,火星往天上飄,和銀河連成一片。她仰起頭看星星,脖子上掛著她自己做的粉色螺殼項鍊,手腕上套著一圈用椰殼磨的手環——第九天做的,已經戴得光滑發亮。

“三十天。”她自言自語,“再過三十天,就是六十天。”

“再過六十天就是九十天。”

“再過九十天就是一百二十天。”

“你數學真好。”

她把一個椰殼朝我扔過來。

第三十五天,雨季來了。

不是之前那種下一整天的暴雨,是真正的雨季。天像是被捅了個窟窿,雨水不分白天黑夜地往下倒。我們花了三天時間加固棚子,把棕櫚葉一層一層疊上去,縫隙裡塞滿乾海藻。棚子是保住了,但柴火全濕了,連著好幾天吃生魚和野果,嘴裡淡出鳥來。

林梔發明瞭新項目:接雨水洗頭髮。她把椰殼剖成兩半放在棚子外麵接水,接滿了就端進來,蹲在棚子角落裡洗。空間太小,她洗頭髮的時候水濺得到處都是,我的半邊鋪位永遠是濕的。

“你就不能在外麵洗?”

“外麵在潑水。”

“那不正好?”

“那是雨水,這是椰殼接的雨水。不一樣。”

我放棄了跟她辯論“水的本質”這個問題。在荒島第三十七天,我已經學會了一個道理:林梔說什麼就是什麼。不是怕她,是懶得爭。至少我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第四十一天,雨季還冇有停的意思。

那天下午我蹲在棚子門口用濕柴生火,試了快一個小時,火星都冒不出來一個。林梔縮在棚子最裡麵,裹著她那件破外套,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嘴唇有點發白。她在發抖。

“冷嗎?”

“不冷。”

我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扔給她。她冇推辭,裹在身上,縮得更小了。棚子外麵雨聲大得像擂鼓,瀉湖的水漫上來,離棚子門口隻有不到十步的距離。

“如果棚子被淹了怎麼辦?”她問。

“往北麵搬。那邊地勢高。”

“北麵的礁石區冇有椰子樹。”

“有魚。”

“魚不能當被子蓋。”

“你是在擔心睡覺的問題還是在擔心椰子供貨的問題?”

她想了想,“都擔心。”

火還是冇生起來。我把打火石扔到一邊,坐到她旁邊,背靠著棚子內壁。雨水從某個縫隙滴下來,正好滴在我肩膀上,我冇動。

她把頭靠過來,壓在我肩窩裡。頭髮濕的,臉涼的,整個人縮成一團擠在我旁邊,像一隻被雨淋透的貓。她的呼吸慢慢變均勻,身體不再抖得那麼厲害了。

“唱首歌。”她悶悶地說。

“我不會。”

“隨便唱。”

我冇唱。我不唱歌。但我把手覆在她額頭上,試了試溫度。冇發燒。

她的手從外套下麵伸出來,找到我的手,握住。手指冰涼,骨節分明,握得很緊,像是怕我被風吹走。

“第四十一天。”她說。

“嗯。”

“你還在。”

“我在。”

她冇再說話。雨聲漸漸把所有的聲音都蓋住了,隻剩下她的手,一下一下地,用拇指摩挲我的手背。

第四十七天,雨季終於停了。

太陽出來的那天早上,她衝出棚子,站在沙灘上仰起頭,閉著眼睛讓陽光照在臉上,照了整整一個上午。臉上的海藻泥是新鮮的綠色,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好看嗎?”她閉著眼睛問。

“好看。”

這次是真心的。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