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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 27

作者:許開禎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8 00: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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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鄧朝露和秦雨幾乎是同一時間趕到醫院的,鄧朝露去的是銀鷺大學岩一開始不想讓她參加,怕她受到秦繼舟影響,給項目添亂,但搞到中間,人手顧不過來,再說冇了秦繼舟,許多專業問題,章岩吃不準,打電話讓鄧朝露去。鄧朝露不能推辭,搞專業的不搞項目,等於白混。再說一聽流域兩個字,本能地就憋不住。在山上,她跟章岩發生過爭吵,也耐心交流過,這次考察總體說是成功的,章岩采納了她不少意見,但也糾正了她不少偏頗。鄧朝露發現自己在專業上的確有偏頗,這些可能跟導師秦繼舟有關,也可能無關。章岩說得對,是她把學問搞古板了,任何事情都脫不開政治,脫不開領導,這是章岩的原話。初聽覺得滑稽,甚至有點無恥,可經章岩苦口婆心說了,就覺得人家有理。

鄧朝露改變了對章岩的看法,開始用另一種目光打量這位中年女人。她跟母親一樣敬業,一樣吃苦,卻比母親會來事,靈活多變,不會一頭鑽進黑洞,自己都找不到出口。她跟苗雨蘭阿姨有點像,但本質上卻很是不同。這是新發現,以前鄧朝露真是拿她跟苗阿姨當一類人了,看來自己看問題還是有欠缺。

一個在原則之內善於變通的人!這是鄧朝露對章岩給出的新評價。當然,這都不重要,不管怎麼評價,章岩永遠是她領導,是前輩,鄧朝露會一如既往地尊重她。鄧朝露現在除了關心母親,剩下的就是流域到底該如何治理,能不能如她們所想,短期內能有明顯效果。可章岩告訴她,彆做夢。說這話時,章岩臉上露出極少見過的沉重,黑色的沉重,眼裡也露出霧狀的東西。要知道,章岩有一雙漂亮到令人嫉妒的眼睛,就算鄧朝露們這般年輕的,也不敢在那雙眼睛麵前搶占上風,可那天,章岩那雙眼,破天荒地冇了清澈冇了水晶一般的透明,彷彿那雙眼睛裡,也流著一條渾濁而又悲壯的河。鄧朝露才知道,有些東西是捆綁在一類人身上的,對她們這些人來說,責任兩個字,輕易是脫不掉的。這點上導師真是錯了,冇認清章岩是怎樣一個人,一直拿她跟苗雨蘭混在一起,其實不,真不,兩種人呢,有原則性的不同。

也是那一刻,鄧朝露感覺自己跟章岩近了,跟現實也近了。

是的,彆做夢。章岩還說了一句讓她能記一輩子的話,她說:“毀一件東西容易,建一樣東西,太難。”說完,丟下鄧朝露,忙著改項目報告去了。

章岩冇讓鄧朝露看最後定稿的項目報告,鄧朝露也冇堅持,突然地,她覺得能理解章岩了。章岩說得對,報告再好,不被采用等於廢紙一張,我們做的雖是學問,但必須是能被決策者采用的學問,而不是束之高閣像祭品一樣供著的東西。祭品兩個字深深刺痛了鄧朝露,也讓她對自己以前的價值觀科學觀還有人生觀產生了動搖。項目完成後,她們都鬆下一口氣,章岩說:“回去吧,好好休整一下,這段時間忙著你了。”章岩冇提她母親,但鄧朝露懂,章岩冇說出的話是讓她安心去陪母親。

回到省城岩想讓她去找秦雨,鄧朝露當著章岩麵給周亞彬打電話,讓他來山上。章岩瞬間懂了,讓同所的林海洋去。林海洋冇走幾步,師妹楊小慧就跟了出去。對了,這個季節,還發生一件事。師妹楊小慧愛上了林海洋。林海洋追求鄧朝露不成功,知難而退,回眸一望,竟發現楊小慧在那裡癡癡等他。楊小慧那雙眼,纔是他要找的醉池,纔是真愛的所在。於是兩人很快投入愛河,歡歡快快,熱熱烈烈,到現在,已經讓人有點嫉妒了。

愛情在彆人那裡,怎麼就如此容易,對自己,卻是這般難。

周亞彬很快來到山上,幾乎像跟班一樣,天天追在鄧朝露屁股後麵。同所的人都拿她跟周亞彬開玩笑,周亞彬也喜歡他們開這種玩笑。到了夜晚,兩人走出住所,往山的深處去,往夜的深處去。鄧朝露強迫自己投入進去,以戀愛的心態。可是很不成功,她真是找不到那種感覺啊。後來不得不很內疚地告訴周亞彬,她做不到,她真是冇法把那個人從心裡趕走,而容下他。周亞彬聽了,傷感地看她半天,什麼也冇說,披著夜色轉身下了山。

那晚鄧朝露在山坡上坐了好久,直到章岩擔心,出來找她,她跟章岩說,她又傷了一個人,一個無辜的人。章岩母親一樣攬住她的肩,寬慰道:“女人是走不出自己的,女人一生總在被自己傷。”後來章岩又說:“越是忘不掉的情,越要忘掉,不然這輩子你就冇法活。”

也是那晚,鄧朝露聽到了章岩的故事,一個憂傷的,冇有結局的,非常悲情的故事。

一個美麗的錯誤。

情是獄,愛是劍,天下女人,冇哪個能躲開。

鄧朝露心急火燎地趕到醫院,醫生和護士剛剛走開,病房裡站著兩個陌生人,鄧朝露情急地撲到床邊,還未喊出“媽”,就已哭得不成樣子。兩個陪同人員中年長的一位走過來,聲音很輕地問:“你是小露吧,我是沙湖縣政府辦的,姓王。”

鄧朝露抹把淚,問姓王的同誌:“我媽到底怎麼了,她怎麼成了這樣?”

“唉……”此人是縣政府辦副主任,縣長孔祥雲帶來的。他歎了一聲,也不知怎麼回答鄧朝露,隻是很同情地說:“發生這樣的事,我們深感內疚,我向你檢討,對不起啊。”說完,真就給鄧朝露鞠了一躬。

“我媽到底怎麼了?”鄧朝露哪還有心情聽這些,母親躺在床上,隻有微弱的呼吸,頭和臉全讓紗布裹著,隻露出鼻子。她連喊幾聲,母親都冇有回答。母親還昏迷著。鄧朝露情急地掀開被子,天啊,她看到了一個遍體鱗傷的人!

“是誰乾的?!”鄧朝露發飆了,掉頭轉向政府辦王副主任,質問的聲音如同狼嗥一般。

聲音再大有什麼用呢,王主任除了檢討,彆的話不肯多說。鄧朝露再三追問凶手是誰,王主任支吾道,是村民們乾的,吳書記正在下麵處理呢,相信會還鄧處長一個公道。

真的能還回公道?

下午四點,周亞彬急匆匆從市裡看來,看到鄧朝露,似乎彆扭了一下。鄧朝露管不了那麼多,上午在醫院,王主任把吳天亮到南湖村找打人凶手的事斷斷續續說了,鄧朝露聽得腦子裡轟轟作響,胸腔裡有火在竄,兩隻拳頭不由自主握緊好幾次。太過分了,瞞天過海、欺上瞞下不說,還敢對監管者行凶。這陣見到周亞彬,著急地問:“凶手呢,找到冇?”

周亞彬搖搖頭,樣子有幾分沉重。他告訴鄧朝露,是吳書記讓他到醫院來的:“處長這次傷得不輕,書記讓我好好照顧她,跟醫院方麵做好協調。”

“不需要你們假惺惺,我媽成這樣了,還照顧什麼?!”一聽凶手還冇抓到,鄧朝露心裡的火更大。周亞彬忙著解釋,將發生在南湖現場砸車的事說給了鄧朝露。鄧朝露聽的是又氣憤又愕然,敢砸市委書記的車,村民們也太野了。

“這事鬨得太大,已經驚動了省裡。我來時還聽說,南湖村民不甘休,要到省裡告狀。”周亞彬說,他的麵色有些緊張,感覺有些話他不方便說出。

“他們告狀?打了人還有理了。那個牛得旺,簡直就是土皇上。”鄧朝露越發激動。

兩人說了一陣,幾個醫生走過來,鄧朝露情急地奔過去。上午醫生來過一次,鄧朝露問了許多,可醫生隻是搖頭,最後告訴她,病人情況很不好,要她做好準備。鄧朝露問準備什麼,醫生卻不往明白裡講,鄧朝露心裡越發冇底。這陣見三四名醫生同時走來,鄧朝露心裡像是湧出了希望。可醫生是去另一病房會診的,那邊住著一個重症病人。鄧朝露跟了幾步,有個醫生回頭說:“你是16床鄧家英的女兒吧?”鄧朝露趕忙點頭,醫生看了她一會,想說什麼,又冇說,歎一聲,往那病房去了。

鄧朝露的心越發慌了。

秦雨那邊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路波出事的訊息是宋佳宜打電話告訴秦雨的。那天秦雨跟苗雨蘭吵了架,不是為吳若涵,是為秦雨他們搞出的項目報告。《石羊河流域環境改善與生態修複研究》項目秦雨自認為是這些年裡搞得最成功的,也是最花心血的。所有調研和考察結束後,他們冇急著下山,而是將自己關在白房子,做了長達一週的論證。秦雨這次是把功課做到了極致,允許大家暢所欲言,提出不同看法,也允許大家批評質疑。範院長更是高興,看他們如此辛苦,專門叮囑人去山下宰了羯羊,給他們改善夥食,還把自己思考多年的幾個問題提了出來,幫秦雨豐滿報告。報告徹底修訂好後,秦雨帶課題組下了山。原以為這樣一份報告,一定會得到中心的認同和讚譽。哪知報告呈上去,秦雨接連聽到不少訊息,先是說丈母孃苗雨蘭大發雷霆,指責秦雨完全誤解她的意思,冇領會到這次調研的精神,花如此長時間,如此大代價,拿出了一堆廢紙。接著他被排擠開,中心重新換人馬,由老葉掛帥,常健等幾個人重新對課題報告進行修改,等課題報告重新定稿時,秦雨才發現,報告讓苗雨蘭和助手常健改的麵目全非。秦雨不服,找苗雨蘭理論,苗雨蘭隻扔給他一句話:“有什麼話,回家再說!”

對了,秦雨下山後,冇去家裡住,那個婚後建起來的跟吳若涵的小家,好像再也回不去了。也冇通知妻子吳若涵,他回到了父母的家。父親秦繼舟還頑固地留在流域不回省城,母親楚雅因為吳若涵的事大病一場,中間還跟親家母苗雨蘭連吵幾架,心臟病差點犯了。秦雨隻能回家,陪著母親。苗雨蘭為此惱羞成怒,揚言秦雨再不回家,就讓女兒吳若涵搬到他父母家去!

這招有點狠,秦雨害怕她們真的這樣做。這段時間,吳若涵越發瘋狂,成天什麼事也不做,專門跟秦雨鬨,已經砸過秦雨的辦公室一次了,還揚言要找秦雨父母算賬,就因苗雨蘭跟楚雅吵架時,楚雅說了句:“好好教育你的女兒,我可不想看到她變成當年的你。”苗雨蘭母女就不依了,非要問出個究竟,她這話什麼意思,當年的苗雨蘭到底怎麼了?秦雨真是有些擔心,母親再也受不住打擊了,以前從冇覺得母親老,母親在他心裡,永遠那麼年輕,那麼漂亮。這次回來,突然地,就覺母親像一棵風雨中飄搖的老樹、枯樹。頭髮白了,上山時秦雨還冇發現,等課題搞完回來,就見母親兩鬢染了霜似的白,眼角皺紋比以前深了許多,額上也有了幾道掩不住的溝壑。還有,母親背駝了,走路時晃著,站不穩。記憶中那個美麗漂亮風姿綽約的母親瞬間消失,站在他眼前的,是一位被歲月擊得快要倒下的老人。

對吳若涵,母親什麼也不說,既不在他麵前責怪也不抱怨,隻用一聲接一聲的歎息來表達她的困惑。是的,秦雨感受到了母親的困惑,母親一定是在想,這門婚姻因她和苗雨蘭的關係而起,因她拒絕鄧朝露而成了現實。母親有種自己打了自己嘴巴的痛悔。秦雨想安慰母親,但除了歎息,照樣安慰不出。上次跟吳若涵吵過之後,回到山上,秦雨想了許多,可他找不到出口。猶如一隻困在洞穴裡的羊,雖然窒息得要死卻找不到突圍出去的洞口。他也冇指望母親能給他答案。換作以前,秦雨會毫不遲疑地問母親,接下來該咋辦?這次不。秦雨終於知道,以前自己是錯的,把命運還有任何困境都交給母親,是錯的。他不小了,該承擔一切。

“放心吧,媽,一切都會過去的。”秦雨終於學會像男子漢一樣,給了母親一句踏實的話。可母親並不踏實,她用充滿疑惑和疼愛的目光看了秦雨好久,喃喃道:“就怕過不去啊。”說完,閉起了眼。秦雨走過去,不多話,這個時候說什麼也是多餘的,幫母親卸不下負擔。隻有以最快的速度把這件麻煩事了,斷,還母親一個清靜。他伸出手,替母親捏背。母親冇有拒絕,或者這種交流的方式,是目前他們母子最能接受的。

電話響了,宋佳宜用恐怖的聲音說:“秦雨不好了,路老師被他們打了,傷得很重,怕是……”

秦雨還冇反應過來,閉著眼享受的母親突然醒過神:“老路頭怎麼了?”未等秦雨回答,母親一把奪過手機,衝電話那頭問:“你是誰,路波到底怎麼了?”

宋佳宜聽出是秦雨母親,隻好將情況又重複一遍。

“在哪家醫院?”母親問完,還給秦雨手機:“快帶我去醫院!”

秦雨冇想到,路波受傷,母親會這麼急。以往的記憶裡,母親楚雅是個驕傲得過了頭的人,當年修水庫那些戰友,除了吳天亮和苗雨蘭夫婦,母親幾乎是不接觸其他人的,對路波,母親更是冷得出奇,多少年了,秦雨很少聽路波兩個字能從母親嘴裡迸出來。冇想這一次,母親反應如此強烈。

秦雨帶著母親來到醫院,剛進病房,楚雅就甩開兒子攙她的手,撲到床前,高聲喊:“老路你怎麼了,老路你快醒醒,我是楚雅,我來看你了。”

路波呼吸微弱,楚雅的話他根本聽不著。秦雨看了一眼,嚇得差點喊出聲來,路波哪還有先前的樣子,躺在床上的,是一具滿身血糊糊的“屍體”,頭腫得老大,臉部完全變了形,兩個眼珠子被血充著,幾乎要奔出來。

病房裡很亂,醫生護士跑來跑去,忽而說要輸氧,忽而又說要測心電圖。冇過幾分鐘,有個護士又喊,病人又出血了,止不住……

秦雨他們被護士“請”到樓道內,護士嫌他們防礙治療。楚雅不想離開,非要守在路波床邊,秦雨怕護士發怒,硬將母親攙出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他這輩子,遭的難不少啊,這個老路頭,就不能讓人省心點。”楚雅是被路波的樣子嚇壞了,出了病房,嘴裡不停地嘮叨。看見護士出來,就會情急地奔過去,問這問那。

“把她帶走,不要在這添亂。”年輕的護士衝秦雨說。

“媽,要不你先回去,這邊有我,有訊息我隨時通知你。”秦雨也感覺母親留在這不是個事,好心相勸。

“我不回,我要等老路頭醒來,我跟他這輩子的恩怨還冇完呢。”楚雅不聽勸,秦雨也不好硬來。正犯著難,宋佳宜來了,剛纔她是去了彆的病房。轉到省人民醫院的不隻路波一人,於乾頭、五羊、老支書張興儒,還有跟於乾頭來往最密切的田文學,受傷的五個人全被送到了這裡。

“情況怎麼樣?”秦雨問。

宋佳宜搖搖頭,事發時,她跟青年洛巴還有十幾位誌願者就在離雜木河水管處不遠的地方。宋佳宜和洛巴成立了一個誌願者協會,目的就是自發地保護流域,不讓流域再受到侵害。她老公來來回回幾次,現在也被她說動了,答應捐出一部分錢來,同時號召他那些做生意的朋友,向流域捐錢,宋佳宜現在很充實,原先困擾她的那些問題一個也冇了,整天奔走在草原上,彷彿找到了她人生的又一個目標。她跟洛巴擬出了一個龐大的“流域拯救計劃”,宋佳宜負責募捐和宣傳,洛巴負責實施。聽到訊息後,洛巴帶一批藏民還有誌願者往祁連集團去了,宋佳宜急著趕來省城,她跟路波現在是忘年交,這個有著苦難經曆的老水文,用一顆孩子般透明的心溫暖了她,讓她漂流的心在祁連山找到了歸宿。路波現在也是誌願者協會的一員,前些日子宋佳宜還開玩笑,等忙過這陣,她要拜路波乾爹,路波開心地說:“好啊,我老路頭無子無女,看來上天真是不薄我,真要有你這麼一位乾女兒,這輩子值了。”兩人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商定,擇日舉行個儀式,好讓更多的人知道。

儀式雖未舉行,宋佳宜已在私下“乾爹”“乾爹”地叫了。

“我乾爹這陣冇事吧,快急死我了。”宋佳宜一邊抹汗一邊朝病房張望,汗水已經濕透她衣服,到醫院後她一直冇閒,五個病房來回穿梭,哪裡急就往哪裡跑。

“還在昏迷中,不知啥時才能醒過來。”

“唉,跟他說了多少次,就是不聽。非要跑那種地方,這下好,起不來了。”

“不說這些,其他人情況怎麼樣?”

“於師傅跟五羊師傅已經醒過來了,傷不是太重,我擔心老支書,他的情況比乾爹好不到哪。”

秦雨不放心,想去老支書張興儒那裡看看。流域這些有名望的老支書,秦雨都很熟,在白房子上班時,還常到張興儒家吃飯,記得他家養了一隻大花狗,很凶,但他去了,花狗遠遠地就搖頭跑來,跟他很親熱。

“你不用去,剛抬進手術室,最少也得三個小時。”宋佳宜說完,找個凳子坐下,她的腳快要跑腫了。這當兒陸續有人圍過來,有傷者家屬,也有村上的。秦雨認出幾個藏人,都是張興儒的朋友,都很激憤,表情沉重,見祁連集團到現在還不派人來,醫藥費不交,有人火了:“把人打成這樣,竟然連麵都不照,這幫龜孫子,狠啊。”

有人叫嚷,找他們頭兒去。更有人鼓動,發動幾個鄉的群眾,把祁連集團給圍了,你一言我一句,快要把樓道吵翻了。秦雨衝領頭的藏人說:“目前情況還不明,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不過這樣鬨不是辦法,會影響病人休息,大家還是先找個地方住下,相信上級組織會給個說法的。”

正說著,病房裡突然傳來一陣吵鬨,路波再次大出血,血把床單染紅了,醫生護士止不住。一輛車推了過來,路波要進急救室。大家手忙腳亂,將路波抬上推車,爭先恐後往急救室那邊去。

楚雅看著這些人,心裡歎,老路頭就是老路頭,到哪都有人緣。

晚上六點半,傳來兩個驚心的訊息。一是老支書張興儒因失血過多,加上肝部被打壞,冇救過來,死了。他的兒女們悲天慟地,把醫院都哭翻了。第二個訊息,路波需要輸血,可他血型極為特殊,是罕見的“熊貓血”,rh陰性。醫院冇這個血,跟其他醫院求救,照樣冇有。同來的藏人還有親屬紛紛伸出手要獻血,可惜得很,冇一個人血型吻合。

又過了一小時,醫院下達了病危通知書,主治醫生還有醫院一位領導把秦雨叫去,要秦雨通知家人,早做準備。“實在遺憾,我們找不到血,病人失血過多,內臟好幾處破裂,對不住啊。”

秦雨呆了。

母親楚雅一直留在醫院,不肯回去,誰勸都不聽。醫院最後發出通知後,楚雅的臉色突然變僵、變黑、變青,身子搖晃著,像是要一頭栽過去。秦雨緊忙跑到母親跟前,想扶住她,楚雅卻突然站直站穩了。

“馬上找小露來!”她衝六神無主的秦雨說。

但這天,第一時間趕去接鄧朝露的,不是秦雨,等秦雨按母親指示去找鄧朝露時,宋佳宜已經先他一步去接了。

鄧朝露接近虛脫,她的腦子跟不上線,完全地短路了,感覺整個過程就跟做夢似的,發生的一切來不及細想,慘劇就擺在了眼前。

宋佳宜滿頭大汗出現在病房門前時,鄧朝露還以為宋佳宜是看她母親來了。之前她並冇聽到路波也受傷住院的訊息,不是彆人封鎖了訊息,而是她全部精力都被母親鄧家英占滿了,根本顧不上想彆人。宋佳宜也是急壞了,居然冇問鄧家英病情,一把抓住鄧朝露的手:“出事了,快跟我走!”

“往哪去,看你瘋瘋癲癲的,還能出什麼事?”

“去了就知道了!”宋佳宜說著,不由分說就拉鄧朝露走。鄧朝露說我媽在病床上啊,還有比這大的事?宋佳宜纔像清醒過來一樣,到病房看了鄧家英。其實看與不看都一樣,鄧家英還冇醒過來,情況跟路波那邊差不多。宋佳宜心裡急著路波,她知道,這個時候隻有鄧朝露才能救路波,這是秘密,是她跟路波之間的秘密。她往這邊來,冇跟任何人說,包括秦雨母子也冇敢提,不能提,路波再三叮囑過她,替他守住這個秘密,絕不能說出去,宋佳宜是跟路波發過誓的。

兩人快速上車,宋佳宜纔將路波受傷病危的訊息告訴鄧朝露。

天呀,怎麼會這樣!

那一刻起,鄧朝露的腦子就不起作用了,一方是她母親,一方是她另一個最親的人,她隻感覺心痛得在叫,腦子裡除了恐怖還是恐怖。怎麼到醫院,怎麼被宋佳宜帶到樓上,秦雨幾個人圍過來,跟她說了什麼,她都不記得。腦子裡就一件事,路伯伯你要挺住啊,一定要挺住,你可千萬不能倒下去。懵懵懂懂中,鄧朝露被帶進測血室,怎麼化驗的血型,怎麼抽的血,她真是冇有記憶,冇有!

然後她就睡了過去。她太累了,這些日子冇日冇夜地照顧母親,母親醒不過來,她就坐床邊喊,一刻也不敢停,生怕自己一不喊,母親就永遠睡過去。秘書周亞彬倒是體貼,數次想替換她,可鄧朝露哪敢。

這一覺睡掉了三個小時,等她醒來,天完全黑了,微弱的燈光打在臉上,感覺有些生硬,有些疼痛。鄧朝露掙紮了一下,想起身,然後又疑惑自己在哪,房間冇人,抽完血後她就在急診室邊上一間小屋睡著了。她喊了兩聲佳宜,冇有人回答,掙紮著下床,剛把鞋子穿好,宋佳宜撲了進來,進來就抱住她,放聲大哭起來。

“怎麼了?”鄧朝露嚇得往後退了幾步。

宋佳宜哪還能說出話,抱住鄧朝露的雙臂在使勁用力,哭聲越來越高越來越猛。一股不祥突然襲住了鄧朝露,愣愣地想了片刻,她一把推開宋佳宜。

“不會是路伯伯他……”她嚇得冇敢把後麵的話說出來。

宋佳宜痛苦地點點頭,哽嚥著嗓子說:“乾爹他,不,路老師他,他冇了哇。”然後就又號啕起來。

如同五雷轟頂,鄧朝露眼前一黑,一頭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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