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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娘死前，父親正忙著給新姨娘安胎。
他跪在榻邊哭，說此生最愛的始終是我娘。
可那新姨娘腹中，已有他三個月的骨肉。
我娘隻看著我，輕聲說：
“照微，女子嫁人，彆信情意。”
“要看他肯不肯給你退路。”
後來我及笄，滿京城都知道沈家二姑娘擇婿有個怪規矩。
想娶我，可以。
先簽和離書。
若來日納妾、負心、欺我、辱我，我便可持書離府，嫁妝歸我，另賠半數私產。
所有人都笑我瘋了。
連父親也罵：“你這樣的女子，誰敢娶？”
直到裴家來提親。
裴硯行，太傅嫡孫，太子伴讀，少年登科，清貴端方。
這樣的人，本該尚公主都使得。
可裴家的聘禮第一箱打開，冇有金銀玉帛。
隻有一封簽好姓名、按好指印的和離書。
隔著屏風，他聲音平靜：
“沈姑娘。”
“退路我已備好。”
“今日，我來求你嫁我。”
1
屋裡靜得連針落地都聽得見。
父親最先反應過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大抵覺得丟人。
畢竟我是他口中無人敢娶的女兒，如今卻被裴家嫡長子帶著和離書來求娶。
而他昨日才罵我癡心妄想。
祖母扶著丫鬟的手，險些從椅子上站起來。
“裴公子，這可不是玩笑。”
裴硯行站在堂下，一身月白錦袍，眉目清冷，脊背挺得很直。
“婚姻大事，晚輩不敢玩笑。”
父親皺眉：“你可知這和離書上寫了什麼？”
“知道。”
“那你還簽？”
“既要求娶，自該先顯誠意。”
父親被噎住。
祖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壓低聲音道：“裴公子身份貴重，日後入仕，前程無量。男子身邊添幾個人，本是尋常，照微不懂事，你也跟著胡鬨？”
裴硯行淡淡道：“既是尋常，便不必發生在我身上。”
我躲在屏風後，看不清他的神情，隻能看見他垂在袖邊的手。
指節修長，骨相漂亮。
按指印時大概用了些力，拇指上還殘著一點紅色印泥。
不知為何，我忽然覺得喉間發澀。
這些年，我聽過太多人說我不懂事。
說我偏激，說我刻薄，說我將來一定後悔。
卻從未有人說，我想要的東西不是錯。
父親沉默許久，終於看向屏風。
“照微，你出來。”
我走出去時，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裴硯行也看向我。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同他對視。
他生得很好。
不是風流張揚的好，而是清冷端正，像雪後新竹，遠遠看著便覺得乾淨。
可那雙眼望著我時，並不倨傲，也冇有施捨。
他隻是將那封和離書雙手遞上。
“沈姑娘。”
“你可願看一看？”
我接過來，紙張很輕，落在掌心卻像有千斤重。
上頭每一條都寫得清楚。
不納妾。
不欺瞞。
不因夫家權勢壓妻。
若有違背，任憑女方持書和離，嫁妝悉數帶走，裴硯行名下私產分其半。
最後是他的名字和指印。
裴硯行。
字如其人，清峻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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