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隻是明日我便回京了,今日便來看一眼。”
她身子一頓,猛然抬頭看我,難掩詫異:
“……這樣啊。”
“那便祝大人此次回京一切順利,前程似錦。”
她低頭微微一笑,行禮,轉身離去。
我看了一眼此處繁忙的百姓,兀自笑了笑。
同樣轉身離開了。
臨走那天,許多才得知訊息的百姓匆匆趕來。
“裴大人!”
“大人慢走。”
不少人把帶來的東西遞給府兵:“這是俺養得賊好的母雞,可以給大人補補身子。”
“大人一定要收下啊!”
外麪人圍得多,馬車不便通行。
於是我隻能走出馬車,主動叫住他們:“多謝各位父老鄉親厚愛,感激大家不辭辛苦,前來送彆,心意已領,帶來的東西請帶回去吧。”
“裴大人!”
“裴大人你是好官啊,怎麼就走了呢?”
“就是就是,這次俺們村子全淹了,東西都毀了,你免費給俺們糧種農具,俺真真感激你啊!”
“大人!”
有一人聲音尤為激動,我看過去,竟是王大根。
他混在人群中,見我看過去,眼前一亮。
紅著臉,張嘴半天,才叫道:“俺們徐州百姓會一輩子記得你的。”
我眼前泛酸,緩了緩,深吸口氣。
為了防止有人被推搡受傷,我讓府兵維持秩序:“大家的心意我都明白。以後我也不會忘記徐州的父老鄉親……”
人群烏泱泱的,我掃視一圈,鄭而重之地朝在場百姓看過去。
眼神一頓,似乎在人群中看到那個曾經好意提醒我的張家村村民,叫張壯?
當時看他一副乾瘦的模樣,現在胖了點,有些人如其名了。
我不由失笑,朝他們揮手告彆。
不少百姓抹了把眼淚,停在城外,看著馬車遠去。
我重新坐回馬車,長長地歎了口氣。
馬車在官道上徐徐而過。
我看向遠方。
那是京城的方向。
之後如何,既來之,則安之吧。
因在徐州交接事務,我多花了兩天時間。
而後一路風塵仆仆趕到京城。
稍作休整,便主動覲見皇上。
皇宮庭院深深,宮規肅穆,我屏息靜氣,跟著前頭帶路的太監穿過宮門,在皇帝議事的朝明堂外等了兩柱香的功夫,纔得到傳喚。
我低著頭,朝皇帝下拜:
“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擺手:“起來吧。”
“跟我說說,徐州那邊的情況。”
“是。”
我腦中稍微過一遍,便將徐州災後和後來的情況一一彙報清楚。
而更加具體的內容,我早寫成奏摺,由太監總管呈交給皇上。
皇上翻看奏摺,時不時點頭。
等我說完後,他突然問我:
“汪東源一事,裴卿心中可曾怨朕?”
“微臣不敢。”
“汪東源出身汪家,其祖父乃汪驥,在建元二十五年與黨項作戰中護幼主而亡,可謂義勇無雙。”
陳國和黨項之間的恩怨已久。
那時黨項大舉入侵,占了陳國湟水以北大半地區,害得當時的陳仁宗不得不遷都南方,形勢極其危急。
而後陳仁宗崩,幼主繼位,黨項圍攻千鈞一髮之時,是汪驥挺身護主而死,因此陳國才能苟延殘喘,在其後數十年間重現生機,不斷壯大。
汪驥的赫赫之功,保下汪東源一命。
我默默攥緊手心。
汪驥護主,乃忠心所為,為國為君,亦為民。
可汪東源呢?
他毫無顧忌地刮取民脂民膏,引得百姓怨聲載道、深受其害,當真可恥。
隻是官場複雜,不是單單以是非論對錯……
皇帝輕叩桌麵:“裴卿知曉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