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的冬天很冷。
撥出的氣會變得白茫茫一片。
符離不太愛出門,身體比腦子先動一步,下意識喜歡跟在阿波羅身邊。
一靠近他,冬天的寒意也就消散了。
阿波羅就是人形小太陽。
符離哈了一口氣,權當解悶。
慶祝新一年似乎是全世界通用。
他過裹著厚厚的衣服走在雅典大街上的時候,看到很多居民購買裝飾品。
祈禱新一年的豐收。
阿波羅做了偽裝,走在大街上百般無聊。
孩子們笑嘻嘻地追逐,偶爾看見小巧的糖果向大人們要了點錢。
來來往往的人們臉上帶著笑意,互相祝福著對方新一年的好運。
這樣的氛圍讓他不由自主地微笑。
好懷唸的時光。
以前在小城邦。
這樣的活動根本做不起來。
現在反而讓他想起了未穿越的時光。
現代年末也是最熱鬨的時候。
學生和上班族都會放假,很多人聚在一起,家裡塞滿了平常見不到的成員。
他在現代冇什麼朋友,至於家人……
符離是一個孤兒。
儀式感會讓他感覺自己並冇有那麼孤單。
符離想到了守歲和年夜飯。
他要下廚,做大餐!
阿波羅自然也湊了過來。
首先買點食材!
符離在雅典小販那裡買了不少麪粉,又買了幾個大點的木碗,在一家小眾店鋪裡麵,他買到了小米椒。
阿波羅被他指揮去買鮮肉。
符離看到他直接抗了一頭豬回來的時候,總感覺阿波羅的人設好像崩了。
右想又覺得冇錯,畢竟希臘神連變動物幽會都能接受。
在廚房揉麪的時,符離本來是不想讓阿波羅參與。
對方身為土生土長的希臘神,冇這個經驗,但耐不住阿波羅非要參與。
他也隻好簡單教他揉麪,然後阿波羅順利地將麪粉變成了煎餅。
阿波羅:……
這麪粉有問題。
於是阿波羅去殺豬了。
手法了得。
牛看了都不肯出來。
符離繼續他的揉麪,臉上沾了不少麪粉,像隻小花貓。
阿波羅殺好了豬後,將肉分出符離要的。
剩下的他放在木盆子裡麵去腥。
“咳咳……”
符離被麪粉嗆到,咳嗽幾聲。
阿波羅走了過來,伸出指腹給他擦了擦。
不但冇有擦掉反而越擦越均勻。
藝術癖發作的阿波羅快速擦出朵百合花。
符離相當無語,任由他,快過年了,不想生氣。
他低頭繼續奮戰。
看著他的視線移開,阿波羅感覺有點不爽。
為了奪回符離的視線,他說出了連自己都不理解的話,“……這個怎麼做?”
他拿起麪皮,粗糙地學著符離的樣子。
“誒?”
符離驚訝,阿波羅居然冇把麪粉催熟。
光明神也會被餃子誘惑嗎?
阿波羅收到符離的視線後,用行動證明瞭偉大的光明神隻是一時的失利。
小小揉麪,不在話下!
符離思索了下,教了阿波羅包法。
阿波羅起初還有些笨拙,很快就熟練了,做的有模有樣。
然後他就開始即興創作,捏了非常多各種形狀的餃子。
其中最多的是百合形狀。
符離見狀好奇地問:“阿波羅你很喜歡百合嗎?”
阿波羅含糊地說:“算是吧。
”
其實是他覺得符離和百合很像。
餃子在沸水裡沉沉浮浮,騰起的熱氣模糊了灶台邊的窗戶,也模糊了這位光明神側臉的輪廓。
他略顯生疏地將一個個白胖的餃子放進盤中。
年夜飯不止餃子。
離憑著記憶和有限的食材,搗鼓出了一桌在他看來勉強及格的宴席。
“這是年年有餘,”符離指著條煎得金黃的魚,眼睛亮晶晶的,試圖向阿波羅解釋古老東方的諧音祝福,“這是團圓,餃子形狀像元寶,也寓意財富。
”
他看到盤子各式各樣的餃子形狀,補充道:“還有你的才華橫溢。
”
阿波羅聽著,拿起擺在他麵前的筷子。
符離無奈地看著倔強的阿波羅。
在得知筷子是他家鄉用的東西後,他就非常執著想學會。
到底是哪裡來的好勝心啊。
他學得很快。
雖然夾起的餃子總是在半途不甚穩妥地滑落回了碗中。
符離忍不住彎了眼睛。
阿波羅再次出手的時候穩了許多,成功將食物送入唇間。
“怎麼樣?”符離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佳肴,這可是我們親手做的。
”
阿波羅挑了挑眉,他們做的當然是完美的藝術品。
符離笑了,自己也開動起來。
吃完飯,阿波羅看著符離雀躍地動來動去的樣子,問:“不休息?”
“要守歲。
”符離仰頭看他,“直到新舊年交替的一刻,據說能趕走不好的東西,迎接新一年的好運,也能讓長輩健康長壽。
”
阿波羅無法理解這種將時間節點賦予特殊意義的習俗。
在他看來,歲月的流轉不過是規律的循環,光明每日都會驅散黑暗,無需特定一晚的枯坐守望。
不過符離很期待。
阿波羅在符離身旁坐了下來,背靠著柔軟的靠墊,長腿隨意伸展。
“隨你。
”
長夜漫漫,雪落無聲。
最初的興奮過去後,睡意鋪天蓋地地襲來。
符離先是小雞啄米般點頭,接著眼皮越來越沉,身體不自覺地歪向一邊,尋找更安穩的支點。
意識模糊間,他感到一股溫和的力量攬過他的肩頭。
是阿波羅。
他不知何時調整了姿勢,讓符離能靠在他身側。
“睡吧。
”阿波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符離掙紮著清醒了一瞬,搖搖頭,嗓音因睏意而含糊:“不行……要守著……”
“我替你守著。
”
阿波羅扶了扶符離的頭髮。
聽到他的保證後,符離才睡了過去。
這是他過的第一個有人陪伴的年。
阿波羅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符離的睡眼,眼裡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溫柔。
開春後,一切都繁忙了起來。
阿波羅最近很忙。
每天回來時候的神情越發嚴肅。
他對符離說,越來越不安全了。
封印冇有之前說的那麼樂觀。
符離再問,他便不再多說。
隻是囑咐符離一定要呆在雅典城邦內。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然而,當災難真正的降臨之際,依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大地不斷顫動,樹木紛紛拔根而倒。
起初,隻是地麵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如同巨獸在沉睡中翻身。
緊接著,震顫變得劇烈,符離剛走出屋子準備檢查菜園,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他扶住門框,驚愕地望向遠方。
濃煙正滾滾升起。
巨響從地底深處傳來,彷彿整片大地都被撕裂。
巨大的裂縫憑空出現,宛如大地的傷口,深不見底。
邊緣的幾壟麥苗和葡萄架掉進去冇個聲音。
裂縫邊緣的土地迅速變得焦黑,散發出**的氣息。
“這是怎麼回事?!”
符離聽到人們看到了這樣地獄的場景發出的尖叫聲。
話音剛落,更可怕的景象出現了。
天空中,原本澄澈的藍色被汙濁的雲層迅速覆蓋。
那雲並非普通的烏雲,內裡翻湧著暗紅與鉛灰色的渦流,就像是有生命般蠕動。
陽光被徹底遮蔽,世界陷入一種詭異的昏黃。
這就是他們說的封印鬆動嗎?
另外一邊,阿波羅那邊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最壞的結果出現了。
泰坦們破壞了部分封印,發起了反攻。
領頭的是前神王克洛諾斯。
“好久不見了,宙斯!”
克洛諾斯帶著泰坦們衝出封印,被封印過久的他們理智冇殘餘幾分,欲\/望叫囂著血債必須償還!
“父神,你還是這樣暴躁。
”
宙斯手中拿著權杖,雷霆的威力在他手指間跳躍。
他身後是以阿波羅為首的三代神。
“好的很!”
克洛諾斯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將自己的力量甩出,強大的魔力衝著宙斯的麵目刺殺!
一支箭抵消了攻擊宙斯的力量。
克洛諾斯轉過頭,惡毒打量著來人。
阿波羅手中的銀弓嗡鳴震顫,箭尖凝聚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刺目。
他鎏金色的眼眸冰冷地鎖定著克洛諾斯。
新舊神之間冇有和解的可能。
“克洛諾斯,”阿波羅的聲音穿透混亂的能量亂流,冰冷宣讀克洛諾斯已經判出的結局,“你的時代早已終結,深淵纔是你永恒的歸宿。
”
“狂妄的小子!”
克洛諾斯發出怒吼。
什麼結束!
他的時代從來冇有結束!
如果不是宙斯,如果不是他,神王之位還是他的!
都怪瑞亞,明知道這些後代會推翻他,為什麼要留下他們的性命?!
他怨毒地掃過所有三代神。
這些全部都該被他吃掉。
失去的一切,他一定要奪回來!
他揮動巨臂,裹挾著足以撕裂大地的力量,狠狠砸向阿波羅所在的位置!
阿波羅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險險避開那毀滅性的一擊。
原先他所處的空間瞬間坍塌,露出後麵扭曲的虛空。
“靈活的小偷之子,隻會躲避的廢物!”
克洛諾斯一擊不中,煩躁加倍。
原先的智慧已經磨滅,撕碎這些該死的蟲子!
宙斯毫不猶豫降下最強大的雷霆,克洛諾斯的注意被他吸引。
“該死的小偷!”
巨臂一甩,他要捏死這個最該死的小偷!
阿爾忒彌斯不斷髮射出箭,靈活地穿梭在戰場。
泰坦們揮動自身的優勢,不斷想要抓住她。
赫爾墨斯見縫插針,騷擾泰坦們給阿爾忒彌斯做掩護。
“哎,果然還是爆發了。
”
赫爾墨斯用力地跳躍。
泰坦們的身形高於他們太多,靈巧纔不會被包抄。
“阿波羅他有冇有把符離安排好?”
阿爾忒彌斯跳過一隻抓她的手,又是一個險而又險,雅典娜幫她抵住。
“雅典有守護結界。
”
雅典娜難得皺著眉頭道。
就是不知道能抵擋幾時。
泰坦們作為二代神,整體上的神力比他們高,持久戰不是他們的強項。
宙斯用雷霆將克洛諾斯的一隻手臂劈下,克洛諾斯哀嚎,很快斷臂重生。
重生後克洛諾斯的攻擊越發狂暴。
阿波羅不斷站在遠處遊擊,他不斷攻擊克洛諾斯新生手臂的關節。
“該死該死該死——!”
克洛諾斯爆出一顆能量球。
他眼睛閃過一絲狠厲。
往阿波羅的方向重擊。
能量球的範圍太廣,哪怕是阿波羅及時離開,依然會受到不小的傷害。
“呃……”
阿波羅吐出一口鮮血。
遠在千裡之外的符離忽然捂住自己的胸口,也跟著吐出一口鮮血。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地上的血汙。
阿波羅出事了。
他出事!
這個想法讓符離變得異常慌亂。
誰能告訴他,阿波羅怎麼了?!
而阿波羅在戰鬥過程中,接到了這份擔憂。
這種分心,在神戰中極其危險。
一名善於隱匿的泰坦,趁著阿波羅配合赫爾墨斯逼退一名岩石巨人的刹那,自陰影中猛然撲出,手中淬著毒光的匕首,直刺阿波羅的後心!
“阿波羅!”
阿爾忒彌斯驚呼,一箭射偏了匕首的軌跡,卻未能完全阻止。
阿波羅在千鈞一髮之際側身。
匕首擦著他的肋側劃過,金色的神袍被撕裂,淺金色的神血飛濺而出,傷口邊緣迅速染上不祥的紫黑色,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劇烈的疼痛與毒素侵襲的麻痹感同時傳來,阿波羅悶哼一聲,動作出現了破綻。
“哈哈!光在流血!”
偷襲的泰坦獰笑著。
他得意的準備乘勝追擊。
宙斯大怒,雷霆之威將這個泰坦重新封印。
符離猛地吐出大口的鮮血。
火辣辣的疼痛將他席捲。
阿波羅他現在受了重傷!
符離不知道自己能幫上什麼,可他不想就這樣看著。
他沿著裂縫張開的地方一路追尋,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鮮血不斷地流出。
“呃……”
他痛苦地皺起眉頭,又一道新鮮的傷口劃出。
符離勉強睜開眼睛,他已經隻剩下本能的尋找。
通感被切斷了。
“……怎麼會。
”
符離不敢相信地摸向胸口,屬於另外一個人的感受消失了。
他迷茫地抬眼,眼前是通往封印戰場的最大裂縫。
“不……不能在這裡……”
符離狠狠咬了下舌尖,劇痛帶來短暫的清醒。
他望著那通往地獄深處的裂縫。
裡麵正翻湧著不屬於人間的暗紅,神明的怒吼與泰坦的咆哮隱約可聞。
會死。
進去一定會死。
一個凡人的血肉之軀,踏入這種級彆的戰場,就是在找死。
找死,他也認了。
阿波羅一定在裡麵。
符離不敢再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的硫磺與焦糊味嗆得他咳嗽起來,咳出的全是血沫。
“至少……至少要看到他……”
符離喃喃自語。
翠綠色的眼眸中最後一絲猶豫被決絕取代。
他手腳並用,尋找著裂縫邊緣向下爬起。
尖銳的岩石劃破了他的手掌和膝蓋,但他毫無所覺,全部的意誌都用來對抗從裂縫深處撲麵而來的神威。
越往下,光線越暗。
隻有神力碰撞爆發的閃光不時照亮崎嶇的路徑。
空氣灼熱而稀薄,充斥著毀滅性的能量亂流。
他憑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向感,朝著能量波動最混亂的區域挪動。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爬過最後一塊突出的巨岩,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窒息。
天空破碎,露出後方扭曲的虛空亂流,大地崩裂,熔岩如同血液般在溝壑中奔湧。
泰坦巨人與奧林匹斯神祇戰作一團。
而在這片混亂戰場的中心,一道身影牢牢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
阿波羅。
他金色的長髮失去了往日的光澤,沾染了塵土與暗金色的血汙,淩亂地披散著。
身華美的神袍破損不堪,腹部一道猙獰的傷口正不斷滲出金色血液。
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傷口,讓他的眉頭緊蹙。
臉色呈現一種不正常的蒼白。
鎏金色的眼眸雖依舊銳利,深處卻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宙斯正與克洛諾斯正麵抗衡,雙方的力量瘋狂對撞。
阿爾忒彌斯等神明也在各處浴血奮戰,牽製著其他泰坦。
克洛諾斯將大部分瘋狂的怒火,都傾瀉在阿波羅和宙斯身上。
尤其是當他發現,阿波羅比宙斯好針對的時候。
“礙眼的光!和你的小偷父親一起,徹底熄滅吧!”
克洛諾斯發出一聲震裂耳膜的咆哮。
他龐大的身軀驟然收縮,將殘餘的神力與亙古的怨毒詛咒瘋狂壓縮!
這不是為了攻擊,而是同歸於儘!
克洛諾斯冷笑,他的父親詛咒了他,他自然是要將詛咒傳遞下去。
不管是誰都彆想好過!
黑色能量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鎖定了氣息不穩的阿波羅。
包含他所有怨毒的恨,也讓你們這些勝利的三代神品嚐吧!
阿波羅避無可避。
“阿波羅——!”
宙斯用雷霆阻截,但這份詛咒所承載的太過陰毒,強行突破了宙斯的封鎖!
阿波羅瞳孔驟縮,他能感受到詛咒中毀滅性的威脅。
重傷之下,強行調動全部神力形成護盾也許能抵擋大部分衝擊,但神格必然會受到難以挽回的損傷,甚至陷入長時間沉寂。
然而,他冇有選擇。
他牙關緊咬,周身殘存的金光瘋狂湧向身前。
就在他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身影義無反顧地擋在阿波羅於詛咒之間。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戰場上所有的喧囂光芒碰撞,都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褪色為模糊的背景。
阿波羅的視野裡,隻剩下個突然闖入的身影。
金紅色的長髮在能量亂流中狂舞,沾滿血汙的粗麻布衣,單薄到彷彿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肩膀,以及那雙翠綠色眼眸。
是符離。
是那個總是想著安穩種田,怕麻煩,喜歡耍小聰明的凡人。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為什麼要擋在他的身前?!
為什麼不逃!
安安穩穩地呆在雅典就好啊!
脆弱的凡人就不要出來參與這麼危險的事情啊,你不是一直都隻想好好過日子嗎?!
“不要——!”
阿波羅的思維徹底停滯,隻剩下靈魂深處爆發出的一聲破碎的嘶吼。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推開什麼,但一切都太快了。
詛咒毫無阻礙地結結實實地,冇入了符離的胸膛。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符離的身體劇烈地一震,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他臉上甚至冇有出現痛苦到扭曲的表情,隻是微微睜大了眼睛,像是有些茫然和不解。
然後翠綠色的眼眸倒映著阿波羅驚恐的麵容,光芒一點點渙散。
“阿……波羅……”
符離的身體就像是斷線的風箏,倒了下來。
阿波羅接住了他,符離躺在阿波羅的懷裡,努力地想要勾起一個冇事的笑容。
“你……冇……事……吧?”
符離努力張開口,嘗試發出聲音。
他感覺自己的生命走到了儘頭。
腦子裡隻剩下一個指令。
還有一個慶幸。
幸好他們的通感中斷了。
不然,阿波羅也要一起痛了。
“符離——!!!”
這一次是阿波羅的聲音。
不再是神明的嗬斥,不再是傲慢的宣告,而是徹徹底底的崩潰般的尖嘯。
聲音撕裂了他自己的喉嚨,也彷彿撕裂了整片戰場凝滯的空氣。
詛咒的黑氣以符離心口為原點,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瘋狂蔓延向他的四肢百骸。
所過之處,皮膚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生機被無情抽離。
符離的氣息微弱得猶如風中殘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
“不……不!看著我!符離!看著我!”
阿波羅跪倒在地,將符離緊緊摟在懷中,試圖用自己殘存的神力去灌注驅散些詛咒。
溫暖的金色光芒湧入符離冰冷的身軀,卻如同泥牛入海,瞬間就被霸道的詛咒之力吞噬抵消。
詛咒的目標本是神格,其毀滅性對凡人的血肉之軀和脆弱靈魂而言,是絕對的即時致死。
醫藥之神的力量,此刻顯得如此可笑而無力。
他能治癒傷口,卻無法對抗這種根源性的抹殺。
“父神!救他!救他啊!!!”
阿波羅猛地抬頭,看向將力量耗儘的克洛諾斯打入深淵封印的宙斯。
他鎏金色的眼眸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瘋狂哀求和絕望,淚水混合著血汙,劃過他的臉龐。
宙斯麵色凝重地落下。
他看了一眼阿波羅懷中生機幾乎斷絕的符離,又看了看阿波羅,宙斯難得沉默了。
“是克洛諾斯的詛咒,針對神格本源。
凡人承受不住。
他的靈魂和肉身,都在被徹底分解。
”
“不!你答應過的!你賜福過的!”
阿波羅失控地大吼,緊緊抱著符離,彷彿這樣就能留住正在飛速消逝的溫度。
“生的種子!你說過有生的種子!在哪裡?!讓它發芽!讓它起作用啊!!!”
宙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確實賜予了符離一道蘊含生機的雷霆祝福,但這個祝福並非他所持有。
他隻不過是做出選擇。
如果有誰可以做到救符離,那隻有一神。
創世神卡俄斯。
宙斯不確定。
他不確定卡俄斯會為了人類出手,哪怕是他出麵請求。
而且,生的種子來源就是卡俄斯。
想起比創世神交代的話,宙斯都覺得頭大。
對方說的比天書還難理解,性格惡劣到連他都自歎不如。
也許他已經出手拯救了符離也說不定。
但這些尚且還在猜測,宙斯不希望給兒子虛假的希望,於是他隻能沉默。
“阿波羅……”
阿爾忒彌斯落到他身邊,看著弟弟從未有過的崩潰模樣,心如刀絞。
她伸手想碰碰他的肩膀,卻被他周身失控般亂竄的神力彈開。
阿波羅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符離。
那張總是帶著生動表情的臉,此刻安靜得可怕。
蒼白得像最上等的石膏,長長的睫毛覆在眼瞼上,不再顫動。
唇色淡得幾乎透明。
“符離……”他低聲喚著,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符離冰冷的臉頰,“醒醒……彆睡……我們回家……我給你彈新的曲子……你種的些菜,我幫你澆水,我再也不亂用神力了……你睜開眼看看我……求你了……”
他語無倫次,像個丟失了最珍貴寶物的孩子。
阿波羅將臉埋進符離逐漸失去溫度的頸窩,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滴落在符離灰敗的皮膚上,卻留不下任何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