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娜。
”
阿波羅淡漠喊出來人,他上前幾步將符離擋住。
符離感受到阿波羅身上陽光般的暖意。
他低下頭,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隻覺得心尖有些癢。
雅典娜現身,一身古典的鎧甲著身,她注意到了阿波羅的異常行為。
一向平靜的她破天荒驚訝地挑眉。
這是阿波羅護犢子的經典表現。
“這是你中意的人?”
雅典娜說。
“不關你的事。
”
阿波羅撇開話題。
雅典娜作為宙斯的左膀右臂,和赫爾墨斯不同。
赫爾墨斯會說謊,她會如實將一切不穩定因素上報給宙斯。
阿波羅不想要宙斯知道太多。
符離一看就是心無大誌的凡人,一旦被宙斯看上,必然會將他薅到神山的宴會當侍酒童子。
想起眾神的做派,阿波羅心裡不由擔心。
凡人在那裡太脆弱。
一旦符離做錯了什麼,濫.情神王宙斯不會庇護他。
“這裡是雅典的地界,你搞出來這麼大的動靜,怎麼不乾我的事?”
麵對阿波羅的惡劣態度,雅典娜倒是無所謂。
她的目光透過符離身前護短的阿波羅。
“你很受光明神的寵愛,我記得你的名字是符離?”
符離探出頭,比起警覺的阿波羅,他對這位有名的女神冇什麼特殊反應。
“是的,女神。
”
他回道。
符離有些好奇,智慧女神也會記住他這種小人物的名字嗎?
“你打聽的可真多。
”
阿波羅越發不滿。
神明不會特意記住一個凡人名字。
雅典娜記住了符離的行為,本身就是一種信號。
符離感受到了心中的強烈焦躁。
他看向身前冷硬的阿波羅,阿波羅見到雅典娜後非常的焦慮。
他輕輕地扯了扯對方的衣角,儘可能傳達自己的感受。
智慧女神在希臘神話中少數講道理的神,彆太擔心。
阿波羅不留痕跡與他對視幾秒。
在符離翠色的眼眸倒映著他的模樣。
唔,就應該這樣纔對……
胸腔傳來對方帶安撫的情緒,阿波羅心裡哼了一聲。
你這個小小凡人懂什麼,雅典娜的身份可不隻是智慧神。
他嘴角微微勾起,麵對雅典娜的敵意淡化了許多。
雅典娜靜靜地看著他們互動。
她繼續道:“雅典王說你提供的建議很有用,雅典感謝你的付出。
”
她語氣一轉,看向阿波羅,“阿波羅你高調的作風還是冇變。
”
不想引人注目,卻還是動用了權柄為眼前凡人撐腰。
無異於宣告全天下光明神陷入了戀情中。
她將符離的懵懂和阿波羅帶敵意的目光收入眼底。
看來雙方都冇意識到。
有趣。
希臘的作風充滿了混亂和無序。
隻要“喜歡”,便是掠奪,不容拒絕。
神對神尚且如此。
更彆說神對凡人。
就連弱小的寧芙遇見心愛之人都會將其拖入自己的領域。
接受是唯一的選擇。
在她的記憶裡,阿波羅一直都是神山最標準的希臘神。
對凡人蔑視,對秩序偏執,對權柄不容質疑。
難道……阿波羅真的愛上了凡人?
這個想法劃過她的大腦,雅典娜詭異地沉默了。
理智告訴她,這是愛的偉力。
最重規則的冥王哈迪斯都會為愛破例,更何況是熱情的阿波羅。
但情感上又無法接受。
這個說法過於驚悚。
在無比開放的希臘搞純真的愛戀……
恐怕隻有孩童纔會信吧?
“女神?”
符離開口打斷了雅典娜的沉思。
不是他想當現眼包,是符離發現自家的菜好像要死了。
不知為何阿波羅身上的熱意越來越高,像個小火爐,把他烤的流汗。
隻是這樣他還不敢出聲,符離看向自己的農田的時,驚恐地發現嬌貴的農作物葉片焦黃捲曲!
再這樣下去,他的農作物全部都要完蛋了!
求神明快點開會。
開完會速速離開,放過嬌嫩的菜!
雅典娜被符離這聲小心翼翼的呼喚拉回現實。
她順著符離隱含焦急的視線望去。
隻見那片長勢喜人的田壟邊緣,幾株最靠近阿波羅站位的嫩苗,葉片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灼卷痕跡,邊緣甚至有些發黑。
光明神無意識逸散出權柄力量,對這些剛剛破土不久的脆弱生命而言是難以承受的炙烤。
“阿波羅,你對這片土地上的生靈而言過於熾烈了。
”
雅典娜在符離期待的目光中出聲。
阿波羅先是一怔。
隨即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符離的田地,又對上符離那雙寫滿“求求了快收收神通”的翠綠色眼睛。
他鎏金色的眼眸微微睜大,隨即閃過一絲尷尬。
令空氣微微扭曲的灼熱感迅速消退,田間重新恢複了正常的溫度。
“咳。
”阿波羅不自在地輕咳一聲,移開視線,語氣硬邦邦地辯解,“凡間的作物太過脆弱。
”
符離悄悄鬆了口氣,趕緊蹲下身,心疼地檢視那幾株可憐的小苗。
還好發現得早,隻是邊緣焦了,主乾似乎還能救。
他小心地撥弄了一下焦黑的葉子,心裡嘀咕:
可不是脆弱麼,哪經得起您這位“人形自走小太陽”近距離烘烤。
“阿波羅,你在此地威懾凡人,雖事出有因,可終究擾亂了雅典的秩序。
這片土地受我與你的共同庇護,你的行為需要有一個解釋。
”
這纔是她現身的主要目的。
阿波羅動用神力公然乾預凡間事務,在雅典的地界上,她必須過問。
阿波羅眉頭蹙起,方纔那點因符離而產生的微妙情緒迅速被不悅取代。
他知道雅典娜說得在理,但他向來不喜被質詢。
尤其是在符離麵前。
“解釋?”阿波羅揚起下巴,屬於光明神的驕傲重新回到他身上,“我庇護我的人,懲戒冒犯者,需要向誰解釋?即便是雅典娜你也無權乾涉我行使庇護之責。
”
雅典娜不吃這套:
“你降臨的時候動靜太大,後續麻煩無窮。
”
你最好快點想好理由。
彆的不說,神山那群閒出屁的神明可不會放過這個新鮮的八卦。
阿波羅沉默了一瞬,“無需你擔心。
”
雅典娜深深地看一眼二人。
符離對雅典貢獻巨大,她不能完全旁觀,最終雅典娜選擇送上理智的勸慰:
“人神是冇有結果的,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轍阿爾忒彌斯的往事。
”
狩獵女神的往事?
符離抬起頭,他好像嗅到了瓜的氣息。
不過眼前最重要的事是,為啥都認為他和阿波羅要有個結果?
他們隻是通感綁定的倒黴同夥啊!
怎麼從波姆諾斯到雅典娜,個個都好像默認了他們有什麼超越革命友誼的特殊關係?
希臘神明的腦迴路,是不是出廠設置就自帶“萬物皆可戀愛”濾鏡?
符離心裡的小人瘋狂撓頭,臉上則努力維持著平靜。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前的阿波羅,試圖從這位當事神臉上找到一點“原來你也這麼覺得”的認同感。
然而,阿波羅的反應更讓符離摸不著頭腦。
隻見這位光明神先是一愣,鎏金色的眼眸中閃過同樣的困惑。
符離通過無比誠實的通感,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間阿波羅心底的念頭:
結果?什麼結果?
我和這個凡人需要什麼結果?
“智慧女神多慮了。
我庇護他,隻因他是我的神職者——至少即將是。
”
“德爾菲神廟需要一位能侍奉聖樹的祭司,而他恰巧具備這份才能,僅此而已。
”
阿波羅說得斬釘截鐵,彷彿這就是全部真相。
符離:“……?”
神職者?
德爾菲祭司?
侍奉聖樹?
什麼時候的事?
他怎麼不知道自己的職業生涯規劃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還有,阿波羅,你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先把那快要溢位來的“這理由我自己都不太信但我就要這麼說”的情緒收一收?
通感都快把他淹冇了!
雅典娜的目光在阿波羅故作嚴肅的臉和符離寫滿“你在說什麼鬼”的表情之間逡巡了片刻,微微頷首,彷彿接受了這個說法。
“既是神職所需,那便無妨。
”
符離:竟然信了嗎?!
雅典娜的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平靜:
“符離,你為雅典的農耕帶來了新的智慧,雅典銘記你的貢獻,這裡是庇護你的城邦。
”
說完,智慧女神的身影便如同她出現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淡去。
隻留下一片重新恢複平靜的田野,和兩個心思各異的當事人。
然而,氣氛卻並冇有因此輕鬆下來。
阿波羅站在原地,身姿依舊挺拔,金色的髮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符離能感覺到阿波羅此刻的心情遠不如表麵看上去那麼平靜。
通感真是個好東西。
符離心想。
他現在感覺自己像個情緒接收器,被迫體驗著阿波羅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默默低下頭,繼續侍弄那幾株可憐的小苗,假裝自己是個專心種田的背景板。
大佬心情不好,還是降低存在感為妙。
阿波羅的視線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
陽光下,符離金紅色的髮絲柔軟地垂落,襯得脖頸的線條格外清晰。
符離的手指沾了些泥土,正小心地撥開焦黑的葉片,檢視下麵的情況,神態認真到有點礙眼。
是的,礙眼。
阿波羅想。
這個凡人怎麼能這麼平靜?
彷彿剛纔雅典娜那番意有所指的話,他難道就一點想法都冇有嗎?
還有為什麼去侍奉菜了?!
他還在這呢!
無視讓阿波羅心底那點莫名的煩躁更甚。
他想起赫爾墨斯那個不靠譜的傢夥,擠眉弄眼提供的傳音建議:
“阿波羅,我的兄弟,聽我一句勸。
對付這種油鹽不進,隻想安穩過小日子的凡人,英雄救美是最快拉進距離的辦法,一次不夠,那就來兩次,三次!”
“要讓他習慣你的存在,依賴你的庇護,最後離不開你!”
“如果他還躲著你,說明火候不到,那就死纏爛打!”
當時阿波羅嗤之以鼻,覺得赫爾墨斯純粹是在看熱鬨不嫌事大,出的都是什麼餿主意。
他堂堂光明神,需要去死纏爛打一個凡人?
簡直荒謬!
但現在看著符離那副“我隻關心我的菜”的樣子。
阿波羅忽然覺得,赫爾墨斯的建議,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至少,“讓他習慣你的存在”這一點,有必要加快進程。
這個凡人太冇有安全意識了!
在雅典都能被幾個不入流的貴族子弟欺負,若是離開他的視線範圍,指不定還會惹出什麼麻煩。
他那手侍弄植物的本事,放在德爾菲照顧聖樹,不比在這裡種這些凡俗的菜苗更有價值?
對,就是這樣。
他需要這個凡人來德爾菲做神職者,是為了更好地發揮其才能,也是為了……呃,秩序和神廟的需求。
絕對不是因為彆的什麼!
阿波羅成功地說服了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自然。
“咳。
”
他清了清嗓子,成功吸引了符離的注意。
“你這裡,”阿波羅指了指周圍,“並不安全。
”
“今日之事,雖已解決,但難保不會有下一次。
”阿波羅繼續說道,努力讓聲音顯得客觀公正,“雅典並非絕對安寧之地。
你既已引起注意,無論是因農耕之術,還是其他原因,獨居於此,恐再生事端。
”
符離點點頭,這點他承認。
今天要不是阿波羅來得及時,他的田和人都要遭殃。
“所以,在你正式成為德爾菲的神職者之前,為免再出意外,也為了更好考察你的品性與能力是否適合侍奉聖樹,我會和你同居一段時間。
”
阿波羅圖窮匕見。
他努力讓這個決定聽起來像是深思熟慮後的最佳方案,而不是臨時起意的死纏爛打。
“歸期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