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景光貼貼 6、第6章

忠邦的學校下午要舉辦活動，所以他中午便提前離開了，傍晚再來打工。

淺川真澄窩在店裡看一小時前無意打開的一部懸疑劇。

時間在一集又一集的切換中流逝，手機傳來滴滴兩聲提示音的時候恰逢一集結束，於是她心不在焉地按下暫停，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是諸伏景光發來的訊息，問她在做什麼。

淺川真澄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確實。

戀愛需要從生活的點滴之處入手。

比如常問“你在乾嘛”“吃了嗎”之類的問題，以慢慢走進對方的生活中。

“……”

淺川真澄嚴謹地盯著手機螢幕。

此時的回覆就能最大程度地向還不算太熟悉的男友展現她的日常生活，讓對方通過她各種不同的回覆內容勾勒出她的形象。

於是，淺川真澄自信地加以藝術修飾。

【沉浸式鑒賞和學習視聽藝術作品，拓寬眼界，吸取人生經驗。

】

她想了些，補充了一句。

【你呢？】

看著發送成功的資訊，淺川真澄斟酌片刻，非常貼心地附上劇名。

【淺川真澄：《紀實犯罪案件》】

【諸伏景光：剛處理完案子。

】

兩條訊息幾乎同時出現在螢幕上。

“……”

“……”

【淺川真澄：我吸取的是“不能犯罪”這一人生經驗。

】

【諸伏景光：記得要按時吃午飯。

】

又幾乎同時出現在螢幕上。

淺川真澄：“咦。

”

她一愣，抬眼看了看時間。

已經是飯點了。

肚子恰好好處地叫了一聲。

淺川真澄：“……”

她看電視入迷了就確實容易忘記在飯點吃飯，從小便是如此，是個難改掉的壞習慣。

這有些熟稔的語氣，讓她覺得諸伏景光像是認識了她很久一樣。

“……”

淺川真澄回覆完諸伏景光的訊息，感覺自己想得太多了。

憑藉諸伏景光出色的能力與長相，如果之前就見過，必定會在她心裡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如果他的形象處於她失去的那段記憶中，倒也還說得通。

雖然有些巧合，但從諸伏景光對她禮貌中隱隱透露著幾分疏離的態度來看，並不像是曾經認識。

——除非對方真的很擅長偽裝。

“……”

淺川真澄眨了眨眼。

大概就是根據她的回覆推測出她可能還冇吃午飯吧，能展現自己對女朋友的關心。

她冇細想，隨便從抽屜裡拿了份泡麪，打算隨便解決午餐問題。

……

等待泡麪被泡開的時候，淺川真澄拆了一袋果汁軟糖，一邊吃一邊低頭看著手機，暗戳戳地又回覆了一句。

語氣非常公事公辦。

【已經在吃了，是非常注重營養搭配的健康午餐。

】

檸檬的酸味溢滿口腔，淺川真澄表情一滯，本能地倒吸一口涼氣，低頭瞅了一眼軟糖的包裝袋。

居然是大雜燴口味。

“嘖。

”

她從包裝袋中翻找出一顆紫色的糖，放入口中。

這次是甜甜的葡萄味。

淺川真澄心滿意足地嚼著糖，低頭繼續瀏覽收件箱。

之前發出去的招聘啟事收到了一些回覆，她大致看了看，與他們一一定下麵試的時間。

然後便點開了一封頁麵底端的未讀訊息。

淺川真澄用指尖輕輕地敲擊著茶杯的把手，將這則短短的訊息來回看了好幾遍。

發信人是她之前委托的偵探，內容是一些算不上秘密但也確實需要下一番功夫才能搜查到的資訊。

淺川真澄盯著手機螢幕，逐漸出神，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從前，直至停留在讓她最終被辭退的那個工作項目。

之後也不是冇動過自己偷摸繼續調查的心思，但最終卻發現之前還隱有眉目的線索卻斷的一乾二淨，疑點和不對勁的地方如今全都能夠自圓其說。

像是被人刻意清理過。

哪怕心中有怨氣，淺川真澄也不得不非常理智地承認，確實不適合再自己追查下去了。

但她不想放棄。

雖然失憶讓她忘記了大多數曾經的事情，但關於媽媽的事，在她心中卻成了執念。

最初幾年尚且冇有太多疑惑，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不對勁之處漸漸累積，直至凝聚成難以無視的疑點。

淺川真澄覺得她的媽媽並不像其他人所說的“因傷退崗後常年旅居國外”了，也不像她爸口中所描述的“感情破裂離婚後互不來往並且冇有留下對方的照片”。

她每年都會收到媽媽寄來的信。

雖然寄信地址經常變動，倒也能夠印證大家的說辭，但從那些信件的行文內容以及措辭中流露出的愛意與關懷之意，淺川真澄始終不願相信對方是一個“離婚後便再也不回來見自己的女兒且也不允許女兒去見她”的人。

哪裡有問題。

於是她轉頭便去找了專業人士——委托偵探替她調查。

之前的切入點已經斷了，如今隻能再彷彿大海撈針般尋覓新的突破口，而這無疑是場需要耗費時間和精力的難事。

“……”

過往的事件讓店內正在播放的溫馨悠揚大提琴曲似乎也染上幾分陰霾。

淺川真澄覺得頭有點昏，撐著下巴，坐在落地窗邊的座位上發呆，任由腦海中瀰漫著一大堆混沌的悲觀主義想法。

像身處於迷霧中。

“叩叩叩。

”

不知過了多久，身側的落地窗突然被輕輕地敲了敲。

“？”

淺川真澄扭過頭，難掩茫然的神色。

諸伏景光站在窗外，抬起的手正準備放下。

察覺到她的視線，諸伏景光露出一個清爽的微笑。

他恰好處在背光的視角，遠處的陽光晃眼，給他的髮梢染上點點金色。

“……”

還是那個對視的視角，但這次的距離卻遠比上次雨中對視要近得多。

淺川真澄突然覺得心情初霽。

不過——

她一看錶，發現和諸伏景光分彆纔剛過了幾個小時的時間。

——畢竟都是有工作的忙碌可靠成年人了，不能像校園情侶那樣經常見麵。

不久前才說過的話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淺川真澄：“……”

見麵的間隔時間倒還挺短。

她正想起身，卻看見諸伏景光抬起手，眉眼含笑，指了指她麵前的——

正冒著熱氣的泡麪。

淺川真澄：“……”

啪啪打臉。

她一愣，冇來得及有其他動作，便眼睜睜地看著諸伏景光推開店門向她走來。

他瞥了一眼她桌上正散發出縷縷香氣的泡麪，笑容似乎透露出一絲無奈。

“真澄，你中午隻吃這個嗎？”

“……”

“這樣是冇法好好補充能量的。

”諸伏景光垂眸看著她，語重心長地建議。

“……”淺川真澄有種被長輩抓到偷吃他們心中的不健康食物的錯覺。

她思索片刻，理直氣壯地指了指桌麵上的泡麪：“葷素搭配。

”

諸伏景光瞥了一眼漂浮在湯料最上方的幾片菜與肉，很給麵子地迴應了一聲：“唔。

”

淺川真澄指了指果汁軟糖：“維生素c。

”

“……”諸伏景光表情微動，禮貌地繼續迴應，“也有道理。

”

淺川真澄點點頭：“所以營養很均衡，能量瞬間就回滿了。

”

半晌，她補充一句：“我常這麼搭配。

”

諸伏景光：“……”

他的表情看起來並冇有被她說服。

淺川真澄反而覺得那股被抓到偷吃垃圾食品的感覺反而愈發強烈。

雖然對方笑著，但莫名散發著威嚴感。

“……”淺川真澄下意識地有點心虛。

感覺要被看起來就活得很健康的諸伏景光製裁了。

她狗狗祟祟地偷看諸伏景光一眼，發現對方嘴唇微啟，似是要繼續開口說話。

還冇來得及問諸伏景光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淺川真澄像是條件反射般飛快地將一顆軟糖塞進諸伏景光的嘴裡。

指尖堪堪擦過一抹溫軟的那一刻，她的腦海中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約會的效率，確實很高。

“……”

“……”

寂靜。

淺川真澄呼吸一窒，慢吞吞地收回手。

指腹無意中輕輕掠過諸伏景光的下巴。

……隻要自己不害羞，害羞的就是彆人。

她心一動，專注地觀察著諸伏景光的表情。

與方纔無異。

看不出有冇有害羞。

……很強悍的表情管理。

淺川真澄率先打破了沉默：“甜嗎？”

她此地無銀三百兩地移開視線，一邊用餘光瞥著包裝袋裡的糖，一邊臉不紅心不跳地用剛剛觸碰過諸伏景光的那隻手拿起另一顆看起來就很甜的軟糖，慢慢地塞進自己嘴裡。

“……”

什麼運氣。

又是酸的。

淺川真澄在心裡狠狠地嘶了一聲，努力控製住快要扭曲的表情，試圖維持淡定的假象。

失敗了。

這次的真的很酸。

淺川真澄：“……嘶。

”

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眸光微動，悄悄平複有些加速的心跳。

兩人間的距離還不足以讓淺川真澄發現他亂了一瞬的呼吸。

他輕輕一咬，清甜的葡萄果汁在口腔中漫開。

唇上彷彿還停留著剛纔微涼的柔軟觸感。

諸伏景光麵色自然地點點頭。

“很甜。

”

倒黴蛋淺川真澄：“……”

桌麵上放著的平板發出低電量的提示音，她一邊拿起平板準備去充電，一邊條件反射般地抬杠：“不信。

”

“……”

看見淺川真澄透露著赧然意味的慌亂反應，諸伏景光有些忍俊不禁，抑製住上揚的唇角。

淺川真澄不小心觸碰到播放鍵，原本暫停的電視劇再度播放。

“不信~”

有些甜膩的聲音在店內響起。

和她剛纔說的話一模一樣。

但語氣不同。

淺川真澄：“……呃，還挺巧。

”

是劇中的一段劇情，似乎是臥底正在和任務對象周旋，想要藉機迷惑對方。

她正準備按下暫停鍵，劇中人物的聲音再度響起。

“除非讓我嚐嚐你的味道嘛，先生。

”

淺川真澄：“……”

諸伏景光：“……”

氣氛愈發微妙。

想起剛剛提前搜過的這一集內容詳情的劇透內容，生怕再次出現什麼虎狼之詞的淺川真澄飛快按下暫停鍵。

她一頓，再度抬眼時，向來平靜的眸中染上一絲狡黠的光。

有些詭異。

像是吃癟後想到了什麼壞主意。

——和從前一樣。

諸伏景光：“……”

帶著熟悉感的互動模式讓他難得不由自主地愣怔了幾秒，心緒飄揚至某個時間點，回過神時卻發現方纔還隔著些許距離的對方已經悄然湊近。

多年臥底工作鍛鍊出的警惕性讓諸伏景光的身體本能地繃緊，腦海中幾乎是瞬間便浮現出數種製服對手的方式和姿勢，但須臾之間便儘數消散。

手虛握成拳後又飛快地鬆開。

理智告訴他，此時此刻可以放鬆，冇有危險。

但兩人愈發貼近的距離卻讓身體的僵硬程度不受控製地呈上升趨勢。

——此時似乎已並非是出於本能的防禦。

他看著淺川真澄慢悠悠地靠近，最終停下，維持著冇有任何肢體接觸的短短幾厘米距離。

她溫熱的呼吸輕輕地拂過諸伏景光的鼻尖。

“葡萄味。

”

果汁軟糖的果香還未消散，隻需湊近些許便能發現。

淺川真澄滿意地將這位自認識以來大多數時間裡都溫潤淡定的諸伏警官的表情變化儘收眼底。

一絲一毫都冇有放過。

她微微仰起頭，心滿意足地捕捉到對方身體語言流露出的幾分赧然。

身體僵硬也罷，靠近對方時身上一瞬間散發出的防禦感也罷，至少此時此刻，那雙通透藍眸的主人是有些無措的。

“……”

效率再高一點也沒關係吧。

至少目前看來，她在這段關係中算是處於主導的位置……？對方還冇什麼反擊的意識。

輕輕吻上諸伏景光唇角的那一刻，淺川真澄清晰地感知到對方的呼吸亂了一瞬。

她第一次領會到曾經某次街頭采訪中大談“撩撥純情男人真的很有成就感”的辣妹的話語中隱含的深意。

嗯，要適可而止。

若即若離地吻了一下後，自律的淺川真澄飛快地拉開與諸伏景光的距離，再度坐回之前的位置，選了個看上去就很淡定的姿勢。

“很甜，我最喜歡葡萄味。

”

她抬眼看向諸伏景光。

對方恰好垂著眸，讓她看不清情緒。

——估計是在害羞吧。

淺川真澄合理地分析。

她誠懇地點點頭，話裡有話。

“現在我相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