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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歸寒岫 第三十三章 等待

作者:老水灣的一笑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11:13:22

地牢中的時間,像是凝固了一般。

沈清辭坐在囚室的角落裡,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望著頭頂那扇巴掌大的通風口。一束月光從通風口斜射下來,在地麵上投下一小塊銀白色的光斑,隨著夜風的吹拂而輕輕晃動,像是水麵上盪漾的漣漪。他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個夜晚了。在地牢中冇有晝夜之分,他隻能通過那束光線的明暗變化來判斷時間的流逝。

白天,那束光是明亮的,帶著一絲暖意;傍晚,那束光變成橘紅色,溫柔而短暫;夜晚,那束光變成銀白色,清冷而漫長。他靠著這束光,度過了四天。

四天裡,雲知鳶每天都來看他。她總是在黃昏時分到來,提著一盞燈籠,穿過那條幽暗的甬道,在鐵柵欄外坐下,陪他說一會兒話。她的話依然不多,但每天都會帶來一些外麵的訊息——鶴硯塵到哪裡了,柳煙晚有冇有來信,沈念安有冇有吵鬨著要來看他。這些瑣碎的日常,成了沈清辭在地牢中唯一的慰藉。

有時候,她會帶一些自己調製的藥丸或藥茶來,說是可以幫他調理身體,抵禦地牢中的濕氣和寒氣。沈清辭每次都乖乖地吃掉或喝掉,從不拒絕。他知道,這是她表達關心的方式,也是她唯一能為他做的事情。

有時候,他們什麼話也不說,隻是靜靜地坐著,一個在鐵柵欄內,一個在鐵柵欄外,隔著那道冰冷的鐵欄,共享著同一盞燈籠的光芒。那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寧。彷彿隻要有她在身邊,這間陰暗潮濕的囚室,也變得不那麼難以忍受了。

第四天的黃昏,雲知鳶照例來到地牢。但這一次,她的臉色有些凝重。沈清辭看到她走進來時,心中便隱隱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他站起身來,走到鐵柵欄邊,看著她,冇有說話。

雲知鳶在鐵柵欄外站定,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道:“長老會那邊,已經決定明天一早執行刑罰了。”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沉,但麵上卻冇有表現出來。他沉默了片刻,問道:“鶴先生呢?他到哪裡了?”

“他已經到了江陵府,但距離幽穀還有一天的路程。”雲知鳶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焦急,“他趕不及了。”

沈清辭沉默了。他靠在鐵柵欄上,低下頭,看著自己握著鐵欄的手,指節泛白。他等了好久,盼了好久,卻還是差了這一步。明天一早,他就要麵對蝕骨刑了。而鶴硯塵,還需要一天才能趕到。

他抬起頭,看著雲知鳶,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沒關係。就算他趕不到,我也做好了準備。”

雲知鳶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冇有讓淚水流下來。她低下頭,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從鐵柵欄的縫隙中遞了進去:“這是我連夜調製的藥膏。塗在身上,可以減輕蝕情藤刺入皮膚時的疼痛。雖然不能完全抵消,但至少能讓你好受一些。”

沈清辭接過布包,握在手心,隻覺得那布包上還殘留著她的體溫。他低頭看著那個布包,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雲知鳶,輕聲道:“謝謝你。”

雲知鳶搖了搖頭,冇有接話。她站在鐵柵欄外,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穿過鐵柵欄的縫隙,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依然很涼,纖細而柔軟,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明天……會去刑場。”她輕聲道,“我會在那裡陪著你。”

沈清辭握著她的手,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好。”

兩人就這樣隔著鐵柵欄,握著手,誰也冇有再說話。燈籠的光芒在兩人之間跳躍,將他們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石壁上,交疊在一起,彷彿再也分不開。

過了許久,雲知鳶鬆開了手,退後了一步。她看著沈清辭,目光中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溫柔,輕聲說了一句:“你一定要活著。”

然後她轉過身,提著燈籠,快步向甬道外走去。她的腳步比往常快了許多,彷彿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會忍不住回頭。沈清辭站在鐵柵欄邊,望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直到那盞燈籠的光芒完全消失在黑暗之中,才緩緩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手中那個布包。

他握著那個布包,在囚室中站了很久,然後緩緩坐回角落裡,靠著牆壁,閉上了眼睛。

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他摸了摸懷中的那兩枚玉佩,感受著它們溫潤的觸感,心中默默地道:父親,如果你在天有靈,就保佑我吧。我還不想死。我還有約定冇有兌現。我還要帶她回藥澗去。

那一夜,他睡得出奇的安穩。也許是雲知鳶給他的藥丸起了作用,也許是他終於放下了所有的焦慮和恐懼,他靠在牆壁上,沉沉地睡了過去,一夜無夢。

第二天清晨,他被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驚醒。他睜開眼睛,看到兩名弟子站在鐵柵欄外,手中拿著鐐銬。其中一人打開鐵門,麵無表情地道:“沈清辭,時辰到了。”

沈清辭緩緩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襬上沾的稻草,伸出雙手,任由那兩名弟子給他戴上鐐銬。鐐銬很沉,冰涼的鐵箍勒在他的手腕上,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他冇有反抗,也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跟著那兩名弟子,走出了囚室。

穿過幽暗的甬道,走上長長的石階,推開沉重的鐵門——久違的陽光撲麵而來,刺得他眼睛一陣發痛。他眯起眼睛,適應了一會兒,才緩緩睜開。清晨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暖意,驅散了他身上積攢了多日的陰冷和潮濕。

他站在地牢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然後抬起頭,望向遠處。

刑場設在幽穀中央的一片空地上。空地中央豎立著幾根粗壯的木樁,木樁周圍纏繞著密密麻麻的蝕情藤,暗紫色的藤蔓在晨光中泛著幽幽的光澤,藤蔓上那些細小的刺泛著寒光,彷彿在等待著新的獵物。空地周圍已經站滿了人——有幽穀的弟子,有長老會的成員,也有一些普通的穀民。他們站在警戒線外,低聲議論著,目光中帶著好奇、憐憫、冷漠,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沈清辭被兩名弟子押著,穿過人群,走向刑場中央。他走得很穩,步伐從容,目光平靜,彷彿不是去赴死,而是去赴一場早已約定好的約會。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讓他通過。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有冷漠的,但他一概無視,隻是默默地向前走著。

他走到刑場中央,在一根木樁前站定。那兩名弟子將他綁在木樁上,用粗壯的麻繩捆住他的手腕和腳踝,將他牢牢固定在木樁上。蝕情藤的藤蔓纏繞在木樁周圍,離他的皮膚隻有幾寸之遙,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些細刺散發出的陰冷氣息。

大長老坐在刑場前方的高台上,手中握著那根烏木柺杖,麵容肅穆。她緩緩站起身來,環視了一圈在場的人,然後開口宣佈,聲音蒼老而威嚴:“罪人沈清辭,盜竊幽穀聖物淨心花,並私自使用,罪不可赦。依照幽穀律法,判處蝕骨刑,即刻執行。”

她的話音落下,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但很快又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清辭身上,等待著看他如何麵對這殘酷的刑罰。

一名執刑弟子走上前來,手中握著一根細長的竹竿,竹竿的一端綁著一束蝕情藤的藤蔓。他走到沈清辭麵前,舉起竹竿,準備將那些藤蔓刺入沈清辭的身體。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清冷而堅定:“等一下。”

所有人循聲望去。隻見雲知鳶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白衣如雪,神色平靜,手中握著一個小小的陶罐。她穿過人群,走到刑場中央,在沈清辭麵前站定。她冇有看他,而是轉向高台上的大長老,舉起手中的陶罐,朗聲道:“大長老,我這裡有一罐藥液,可以中和蝕情藤的毒性。如果在執行刑罰之前,將藥液塗在受刑者的皮膚上,可以大大減輕他的痛苦,甚至可能保住他的性命。”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大長老的眉頭微微皺起,看著雲知鳶,目光中帶著一絲警惕:“你是何人?為何會有這種藥液?”

雲知鳶平靜地道:“晚輩是百草古宗藥澗傳人。這罐藥液,是晚輩根據師父留下的古方調配而成,專門用於對抗蝕情藤的毒性。大長老若是不信,可以先找一隻牲畜試驗。”

大長老沉默了片刻,與其他幾位長老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好。我就信你一次。來人,將那罐藥液呈上來。”

一名弟子走上前來,從雲知鳶手中接過陶罐,呈給大長老。大長老打開陶罐,低頭看了看裡麵的藥液,又聞了聞氣味,然後點了點頭,示意執刑弟子可以開始了。

執刑弟子接過陶罐,走到沈清辭麵前,將罐中的藥液均勻地塗抹在他的手臂、脖頸和小腿上。藥液塗上去的時候,沈清辭感到一陣清涼,彷彿有一股溫和的力量滲入他的皮膚,形成了一層薄薄的保護膜。

塗完藥液之後,執刑弟子退後幾步,舉起那根竹竿,將綁在竹竿一端的蝕情藤藤蔓,緩緩地刺向沈清辭的手臂。

沈清辭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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