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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當夜，霜見和也換上了那身深色的特高課軍裝。
肩章冷硬如冰，皮帶束出鋒利腰線，他抬手理了理袖口，安隅院內所有的溫柔繾綣，在這一刻盡數斂去，隻剩下特高課長獨有的沉斂、銳利與深不可測。
轉身踏入夜色的那一刻，他再無半分回頭。
車窗外風如刀割，他指尖抵著眉心，閉著眼，腦中已飛速推演好每一步棋。
【霜見和也內心】
川島一郎驕橫、多疑、好大喜功，手握憲兵兵權，眼裏隻有戰績與威嚴。
軟求，他會嗤之以鼻；硬抗，我便是抗命叛國。
唯一的路，是讓他自己“心甘情願”暫緩屠村。
我要用情報堵他的嘴，用利弊戳他的痛，用前途引他的貪，用風險嚇他的怯。
我是特高課課長，掌控全城耳目，我不說真相，真相便由我定義。
憲兵司令部燈火如晝，空氣裡瀰漫著硝煙與煙草混合的冷硬氣息，殺氣沉沉。
川島一郎正伏在寬大的軍事地圖前，指節敲著桌麵，看見霜見和也推門而入，眉峰猛地一挑，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霜見課長，這麼晚過來，有事？”
霜見和也站姿筆直如槍，抬手行禮的動作標準利落，態度恭敬卻不卑微，分寸拿捏得絲毫不差。
“川島司令官，我是為李家莊清鄉一事而來。”
川島臉色瞬間一沉，吐出口煙，眼神冷厲如刀：“你要攔我？”
“不敢。”霜見聲音平穩無波，沒有半分慌亂，每一個字都冷靜得像淬了冰，“我隻是來向司令官，呈報絕密複核情報。”
他上前一步，步伐沉穩，姿態從容，指尖不輕不重、精準無比地點在地圖上李家莊的邊緣位置，動作乾淨利落，盡顯情報長官的專業與篤定。
“李家莊自封鎖以來，地下黨早已嗅到風聲。司令官要抓的抗日分子，三日前便已分批撤離，如今村內，隻剩老弱婦孺。”
川島猛地抬眼，厲聲打斷：“胡說！我的眼線回報，人仍在村內！”
“眼線的訊息，是三日前的舊報。”霜見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銳利而沉靜，沒有半分閃躲，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川島司令官，我執掌全城情報網路，所有線報、動向、密報，最終都經我手核實。我的結論，就是最終定論。”
霜見語氣不變，繼續冷靜陳述，半是提醒，半是敲山震虎：
“司令官，如今城內民心本就浮動，輿論緊繃。若此刻屠殺手無寸鐵的百姓，非但無功，反而會激起全城反抗，地下黨更會藉機煽動暴動。”
他微微壓低聲音，字字精準戳中川島最忌憚的軟肋。
“屆時治安崩潰，局勢失控，軍部追責下來，第一個承擔後果的，便是川島司令官您。
濫殺無辜、激化矛盾、破壞大局……這罪名，足以斷送您的前程。”
川島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捏著煙的手指指節泛白，明顯被說中心事。
霜見和也看得透徹——此人驕橫，卻更惜命、更惜權。
霜見見狀，語氣立刻放緩，順著他的驕傲遞下台階，半順半扶，半誘半壓。
“我並非阻攔川島司令官執行軍令，隻是為您的前程與大局著想，建議暫緩行動。
這十日，我特高課全力搜捕逃逸分子，一旦抓獲，您再清鄉，名正言順，功績全歸您。”
他微微躬身，姿態恭敬至極，話語裏卻藏著不動聲色的掌控力。
“現在動手，得不償失；緩十日，萬無一失。
司令官英明，自然懂得如何抉擇。”
房間內一片死寂。
川島死死盯著他，目光陰鷙如鷹，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慌亂與謊言。
可霜見站得筆直，麵色沉靜，眼神篤定，呼吸平穩，從頭到尾沒有一絲破綻。
他太懂人心——
懂川島的貪，懂他的怕，懂他的驕傲，懂他所有不敢宣之於口的顧慮。
良久，川島狠狠將煙摁滅在煙灰缸裡，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好。”
“我信你一次。李家莊之事，暫緩十日。”
“霜見課長，你最好確保你的情報沒有問題。否則，軍法處置。”
霜見和也緩緩躬身，聲音依舊平靜無波，滴水不漏：
“屬下，遵命。”
轉身走出司令部的那一刻，夜風刺骨，幾乎要穿透骨髓。
他站在高高的台階上，抬頭望向安隅院的方向，眼底所有的冷硬、銳利、冷靜，在一瞬間轟然崩塌，隻剩下無盡的疲憊、溫柔與疼惜。
夜色深深，車燈刺破黑暗。
他轉身上車，朝著那方藏著他一生溫柔、一生軟肋、一生信仰的小院，不顧一切，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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