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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刑鞭破空的銳響戛然而止。
川島一郎抬臂攔下正要再次揮鞭的憲兵，冰冷的目光從我滲血的背上掠過，最終落渾身是血卻眼神決絕的劉思敏身上。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冰冷的鐵桌，節奏緩慢，卻像重鎚一下下砸在死寂的審訊室裡，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半分情緒：
“哦？你承認膠捲是你竊取、又是你傳遞的？與阿尹小姐毫無乾係？”
“是！全都是我！”劉思敏咳著血沫，每一個字都牽扯著傷口，疼得渾身抽搐，卻依舊死死咬著牙，將所有罪責攬在自己身上，“我恨日本人，是我偷偷拿了膠捲送出去，尹酒什麼都不知道，她隻是被我拉去歌舞廳的，她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做！”
我撐著劇痛的脊背，踉蹌著想要上前，卻被兩名憲兵死死按住，隻能紅著眼嘶吼：“不是的！川島一郎，你別信她！她是被嚇傻了才亂說話！”
可此刻，我的辯解在劉思敏破釜沉舟的認罪麵前，顯得蒼白又無力。
川島一郎站起身，踱步到劉思敏麵前，指尖捏起她染血的下巴，眼神銳利如刀，似要將她從裏到外看穿。
他審視了許久，見劉思敏眼神沒有半分閃躲，反倒滿是赴死的決然，終於緩緩收回手，直起身軀。
他轉頭看向我，原本冷厲的目光裡，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那點不易察覺的不忍，在這陰森的審訊室裡稍縱即逝。
他揮了揮手，示意按住我的憲兵鬆開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既然真正的犯人已經抓到了，那麼阿尹小姐，請回吧。”
一句話，如驚雷炸在耳邊。
我僵在原地，背上的劇痛還在灼燒，可心底的恐慌卻翻湧得更凶，我猛地搖頭，撲到刑架邊抓住劉思敏冰涼的手：“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思敏，你別傻了！”
“你走！尹酒，你快走！”劉思敏拚命掙開我的手，眼淚混著血水滑落，衝著我嘶吼，“回去！好好活下去！替我回家！”
川島一郎眉頭微蹙，顯然不願再看這副糾纏的場麵，對門外冷聲吩咐：“派人送尹酒小姐出去。”
兩名憲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將我往外拖。
我拚命掙紮，背上的傷口被拉扯得劇痛難忍，眼前陣陣發黑，隻能眼睜睜看著劉思敏的身影在審訊室的冷光裡越來越遠，聽著她撕心裂肺的哭喊，還有刑具再次響起的刺耳聲響。
剛被拖出審訊室，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快步沖了過來，是霜見和也。
他顯然在門外守了許久，眼底佈滿紅血絲，看到我衣衫染血、麵色慘白的模樣，瞳孔驟然一縮，周身的氣場瞬間冷到極致。
他一把將我從憲兵手裏奪過來，緊緊摟進懷裏，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碎了我，可手臂卻力道極大，將我牢牢護在懷中。
“阿尹……”他聲音沙啞，低頭看到我背上的傷，心疼得渾身發顫，“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靠在他微涼的胸膛上，所有強撐的鎮定瞬間崩塌，眼淚決堤而出，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哽嚥著哭喊：
“思敏她……她把所有罪都攬在了自己身上，川島一郎放我走了，可我不能丟下她……和也，你救救她，求你救救她……”
霜見和也拍著我的後背，低聲安撫，目光看向審訊室的方向，沉得像化不開的寒冰。
他知道，憲兵司令部一旦定下罪名，便再難輕易更改，劉思敏這一步，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斷了自己所有的生路，隻為換我平安。
他彎腰將我打橫抱起，步伐沉穩地朝外走去，聲音低沉卻堅定，貼著我的耳畔一字一句道：“我會想辦法，阿尹，先跟我回家，養好傷。”
背上的劇痛陣陣襲來，意識漸漸模糊，耳邊是他沉穩的心跳，還有身後憲兵司令部裡，隱隱傳來的、劉思敏淒厲卻不屈的痛呼。
厚重的鐵門緩緩合上，將那座人間煉獄的陰冷與血腥隔絕在外，可我知道，有些東西，永遠留在了那扇門後，再也帶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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