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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自那夜之後，等待慶功宴的日子，便變得格外漫長。
每一日都像是被拉得無限長，秋風吹過梧桐葉的聲響，都像是在一寸寸煎熬我的心神。
我表麵上依舊每日彈彈琵琶、靜養，溫順得如同往日，可隻有我自己知道，心底那團恨火，早已燒得滾燙。
我日夜盼著那場宴。
盼著親眼見一見那個出賣同胞、助紂為虐的漢奸，看清楚他究竟是一副怎樣令人作嘔的嘴臉。
可我又怕。
怕到深夜輾轉難眠，心口發緊。
如今係統早已不在，我沒了逆天的依仗，沒了絕對的把握，手無寸鐵，身無靠山，唯一能依靠的，隻有這副病弱的皮囊，和身邊這位站在敵對陣營的愛人。
就算我真的見到了他，看清了他，恨得發狂，我又能如何？
我能衝上去撕碎他嗎？不能。
我能當眾了結他嗎？不能。
我能為那些死去的同胞討回一絲一毫的公道嗎？
我不能。
一想到這裏，心口便悶得發疼，恨與無力交織，幾乎要將我整個人撕裂。
我一麵盼著慶功宴快點到來，一麵又怕自己到時候控製不住眼底的戾氣，露出破綻，毀了所有，連靠近那個人的機會都失去。
度日如年。
煎熬如刀割。
終於，這一天，還是來了。
天剛擦黑，霜見和也就推掉了所有提前的應酬，親自回來陪我。
他今日特意換上了一身筆挺的軍裝，襯得身姿愈發挺拔俊朗，平日裏的溫柔裡，多了幾分軍人的淩厲，可看向我的眼神，依舊軟得能滴出水。
屋內燈火溫柔。
他親自走到我麵前，手中捧著一套早已備好的旗袍。
是極襯我膚色的顏色，料子柔軟細膩，暗紋雅緻，穿在身上，恰到好處地勾勒出身形，又不會太過張揚，美得溫婉，美得安靜，像深秋裡一枝靜靜綻放的花。
我本就生得蒼白清麗，一身旗袍襯得眉眼愈發動人，氣質清絕。
他怕我著涼，又細心地取來一件柔軟暖和的兔毛外搭，輕輕裹在我肩頭，一圈一圈仔細繫好，將我護得嚴嚴實實，連一絲風都透不進去。
“深秋了，這樣就不冷了。”
他低頭，指尖輕輕拂過我額前的碎發，目光專註而珍視，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寶，“我的阿尹，怎麼穿都好看。”
我微微垂眸，掩去心底翻湧的複雜，輕聲道：“都是你打扮得好。”
他低笑一聲，伸手自然地攬住我的腰，力道輕而穩，穩穩托著我，生怕我累著、晃著。
“走吧，我帶你過去。”
“嗯。”
轎車平穩地駛在夜色裡，一路駛向川島官邸。
越靠近，我心口跳得越厲害。
恨、怕、緊張、憤怒，攪成一團，幾乎要衝破胸腔。
直到轎車停下，車門被開啟。
霜見和也先下車，再彎腰，小心翼翼地將我扶下來，一手始終護在我的後腰，將我牢牢護在身側。
“別怕，跟著我就好。”他低頭輕聲叮囑。
我點了點頭，指尖微微攥緊。
宴會廳內燈火輝煌，衣香鬢影，酒香四溢，到處都是日文與中文交錯的交談聲，軍官、漢奸、富商、名流，一派紙醉金迷，彷彿外麵的烽火硝煙，從來不曾存在。
一派令人作嘔的繁華。
霜見和也牽著我的手，帶著我緩緩走入。
無數目光落在我們身上，我強壓著心底的不適，目光不動聲色地，在人群裡緩緩掃過。
尋找。
瘋狂地尋找。
直到，我的視線，定格在宴會廳最前方、被眾人簇擁著、滿麵春風、接受著無數恭維的那個男人身上。
燈光照亮他的臉。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瞬間——
我渾身血液像是瞬間衝到頭頂，又在下一秒，凍得徹底凝固。
整個人不受控製地狠狠一抖。
雙腿一軟，幾乎要站不穩。
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地顫慄起來。
是他。
竟然是他。
我死死盯著那張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痛得鑽心，卻壓不住心口那股衝天而上的戾氣與恨意。
恨。
好恨。
恨得眼前發黑，恨得幾乎窒息。
原來……
那個出賣同胞、屢次搗毀地下聯絡點、雙手沾滿誌士鮮血的大漢奸。
竟然是他。
竟然是我最想不到、也最不願相信的那個人。
霜見和也立刻察覺到我渾身的僵硬與顫抖，臉色瞬間一變，連忙伸手緊緊扶住我，掌心穩穩托住我的後腰，聲音急得發啞，滿是心疼與慌張：
“阿尹？怎麼了？！”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是不是人太多，嚇到你了？”
他立刻將我往他懷裏帶了帶，用身體擋住周圍所有目光，將我嚴嚴實實護在身前，眉頭緊緊蹙起，眼底全是慌亂：
“不舒服我們立刻走，不等了，現在就走——”
我靠在他懷裏，渾身依舊控製不住地發抖。
不是怕。
不是慌。
不是不舒服。
是恨。
是怒。
是震驚到極致，氣得渾身發顫。
我死死咬著牙，才勉強沒讓自己失控。
抬頭，再一次看向那個被眾星捧月的男人。
心底隻有一個念頭，瘋狂地、一遍又一遍地迴響：
我要殺了你。
我一定要殺了你。
就算沒有係統，就算一無所有，我也要親手，送你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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