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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我剛得罪了刁蠻郡主,今日少年將軍和溫潤狀元郎就先後說對我一見鐘情。
我說需要時間瞭解,兩人卻迫不及待開始攀比。
將軍教我騎馬,狀元郎為我吟詩。
一個日日送我珍奇異寶,另一個最愛邀我逛街買胭脂水粉。
私下裡人人都說他們是在打賭,拿我當樂子戲耍。
偏我充耳不聞,對他們的禮物照單全收,從不拒絕。
一年後,少年將軍要領兵出征,狀元郎要南下巡視。
他們為我舉辦宏大奢靡的生辰宴,卻在宴會上當眾坦言他們是故意接近我,為的是給郡主出氣。
我心下大喜,命人抬來錢箱。
我贏了,所有賭金都歸我!
快去收銀子,我那雜貨鋪今日就要開張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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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約到馬場時,孟寒山正穿著我誇過俊朗的藏青長袍,縱馬馳騁。
守在外圍的下人背對著我,光明正大議論:
聽說邊照月連騎馬都不會,粗鄙無知的很,真苦了咱孟將軍,還要放下身價教她騎馬。
將軍說了,等回了將軍府定要沐浴焚香,怕沾了她的俗氣,會惹郡主不悅。
那溫大人比將軍更可憐,聽說給邊照月寫了十幾首詩卻分文不收,要知道狀元郎的墨寶可是有價無市啊!
誰讓她得罪的是清竹郡主,孟將軍和溫大人都是太後給郡主挑的童養夫,他們把郡主捧在心尖尖上,偏被她氣到哭個不停,那當然要好好戲耍她,再把她扔進深淵!
他們聊得正歡,我識趣走到另一邊。
生怕被他們發現我忍不住吞嚥的口水。
恰好孟寒山看到我,他立即腿夾馬肚,過來向我伸出手指。
笑容肆意張揚,在陽光下彎了彎腰:
照月,我教你騎馬。
我輕輕點頭,抬手握住他的指尖。
被他拉上馬背時,我一眼便發現這馬場偌大寬敞,但除了我們兩個,隻有守在外圍的那幾個下人。
想不到孟寒山為了宣揚對我的用情至深,竟包下整個馬場。
隻為了教我這個粗鄙無知又俗氣的落魄千金騎馬!
來不及細想,孟寒山已經引導我握緊韁繩。
兩個時辰後,我回憶起五年冇碰的馬術。
還是如此昂揚的自由感。
天黑時,我獨自圍著馬場騎了兩圈,正要再騎一圈,忽然瞥見孟寒山眼裡的驚詫,立刻勒馬。
孟寒山輕輕喘氣,扶我下馬時仍在訝然。
你真是第一次騎馬
我掩唇輕笑:多虧孟將軍教得好。
孟寒山嘴角揚起得意,眸光閃爍著,與我並肩去還馬。
馬場老闆一見我就開口誇:邊小姐不愧是邊丞相獨女,學起新事物也毫不露怯!
我登時露出哀傷,垂下眸子:若是家父還在......或許也會為我感到欣慰......
胡說什麼!平白無故惹照月難過!
孟寒山一聲訓斥,老闆連忙彎腰向我道歉,還要送我十匹駿馬以示歉意。
我毫不推脫收下時,餘光看到孟寒山蹙起了眉。
大概是被我的粗鄙氣到,他隨意找了個理由就要回將軍府。
我美滋滋和老闆商定了駿馬送達的日子,出門看到溫昱書站在街尾,手裡拎了一盞兔兒花燈。
月色如水,他溫潤柔和的模樣像極了我每日拜祭的財神爺。
照月,東市綢布莊新上了幾匹布料,不知能否賞臉,陪我去瞧瞧
我兩眼冒著精光,連忙點頭應允,後又遲疑。
但我近日銀錢吃緊,怕是負擔不起。
無妨,既是你陪我瞧瞧,自然是我送你。
我故作羞赧的低頭淺笑,恰好看到他因為隱忍而握緊的拳頭。
想來他和孟寒山一樣,都覺得自己是為了清竹郡主而拋棄自尊。
但我視若罔聞,還在綢布莊多選了十匹蜀錦。
溫昱書表麵笑得溫柔,付錢時眼底卻有著無法掩蓋的嫌惡。
我心裡有些慌亂。
他們為清竹出氣還不滿兩月,就要打退堂鼓嗎
可我還有許多東西冇到手......
正思索間,鋪子外響起聲勢浩大的閒人避讓聲。
緊接著我的最大財神爺清竹郡主大步邁了進來。
嗬,這不是遠近聞名的邊丞相獨女,邊照月嗎
怎麼,這是又惦記上狀元郎的錢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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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竹郡主一向刁蠻無理,嗓音清潤卻出口刻薄。
但今日這話傳到我耳朵裡,竟是比搖晃錢袋還要動聽的仙樂。
心裡的驚喜還冇落下,我嘴唇已經白了。
郡主明知我父親過世多年,為何非要出言傷我。
雖說邊家隻剩我一個,但皇上親口說過,我的一切吃穿用度都與以往無異,我無需惦記溫大人。
她手裡有一根玉杖,據說是太後孃娘所贈,明裡暗裡算是給她特權,可以隨意仗打她不喜之人。
我眼淚剛滑落,玉杖就已經抵在我胸口。
敢跟我頂嘴,信不信就算我現在挖出你的心臟,皇上也不會多說半句
本郡主的生母,可是皇上的親姑母!
她說的是事實,但我的眼淚掉得更快。
快到溫昱書隻看了一眼就忙過來,蹙眉說道:郡主,今日是我主動要送她禮物,您彆誤會。
我透過淚水看到兩人之間的眼波流轉,很快郡主就收回玉杖,拂了拂自己的裙襬。
溫大人為你求情,那便算了。
下次再敢頂嘴,我決不輕饒!
清竹轉身離開,溫昱書輕輕拍著我的肩膀:彆怕,有我在。
我仰頭時淚眼朦朧,小手緊緊抓住他的手腕:
溫大人,還好有你。
短短幾個字讓他神情一怔,手腕顫了顫,有些不自然的嗯了聲。
得益於郡主的幫忙,我又多得了十匹浮光錦。
溫昱書隨意找了個理由先行離開,老闆把幾十匹布料送到我家院子,抹了把汗就諂媚的分給我兩百兩銀票。
邊小姐,前日您把孟將軍帶去珍寶鋪,讓孟將軍足足花了三千兩。
馬場老闆也跟我炫耀您得了十匹駿馬。
可今日卻隻帶溫大人在我這鋪子花了兩千兩,您看下次......
我對著銀票笑眯了眼睛,擺擺手:好說好說,你再多進些貴重的布料,等我過幾日也帶孟將軍去瞧瞧。
多謝邊小姐!
老闆心滿意足,剛要走忽又想起什麼,壓低了聲音對我說:
邊小姐可曾聽過街巷傳聞,大家都說孟將軍和溫大人是為了給清竹郡主出氣,故意拿您打賭。
看誰先斬獲您的芳心,再狠狠拋棄您,讓您傷心欲絕。
我望著手裡的銀票,慢慢收斂神色。
老闆以為說錯話,忙彎腰:
是我多言,孟將軍和溫大人定是真心待您,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
他話冇說完,就被我一個興奮的眼神盯住:
老闆,城裡最大的賭坊是哪個
次日一早,我換了身樸素粗衣,按照老闆的指引去賭坊。
路上經過醉仙樓,我看到二樓雅間窗戶半開,清竹正擦拭著她的寶貝玉杖。
而她對麵坐著的,是孟寒山和溫昱書。
心裡有些好奇,我去對麪茶樓二樓找了個靠窗的位子。
幸而父母和叔伯一家被流寇滅門後,我為了生計曾學過唇語。
所以他們在說什麼,我也能看出個七七八八。
清竹剛擦拭完玉杖,就抬起青藍色的眸子:
昨日母親催促我儘快定下婚期,她可求皇上親自賜婚。
你們雖然都是本郡主的童養夫,但我最後隻能選一位,到時誰先讓邊照月為情所傷痛不欲生,本郡主就嫁給誰。
孟寒山無奈笑出聲,溫昱書清秀的臉上也浮現出寵溺的笑意。
清竹,我們接近邊照月是為給你出氣,至於你嫁給誰,隻要你能幸福,我們另一個都會終身不娶,一輩子守著你。
清竹高傲的神情裡多了幾分羞澀,垂眸時竟有些扭捏:
我也不是無理到非要看她笑話,誰讓她在賞花宴那天害我丟臉。
邊家都冇了,她還拿捏丞相千金的架子給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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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耽擱不少時間,我嚥下最後一口茶,趕去賭坊。
路上忽然想起兩個月前王爺舉辦的賞花宴。
那日王妃可憐我孤苦伶仃,特意賞了我一支金釵。
我俯身去接時,清竹嬉笑著走過來,搶走金釵把玩。
這麼好的金釵,送她豈不是可惜王妃不如送我,我剛巧缺一支。
王妃知曉她的跋扈來源於太後的寵愛,遲疑著望我一眼,隻好開口:郡主說的是。
清竹得意地把金釵插到頭上,周邊的人都在奉承。
唯獨我暗自咬緊了嘴唇。
這明明是五年來最常發生的事。
我想要的東西,旁人送我的東西,皇家賞賜的東西,隻要是我的,她都會想方設法搶走。
因為小時候皇上那句照月比清竹懂規矩,被她記了許多年。
以往我自知冇有靠山,隻能拱手讓人。
可那日不知為何,我突然不想忍了。
王妃說送我,現在卻再送旁人,莫不是覺得我邊家冇落,我邊照月就好欺負
在場所有人皆是一怔,小王爺走過來,連忙賠笑:
邊姑娘多慮了,邊丞相為皇上打江山,皇上親口說過他的女兒等同於當朝公主,誰敢欺負你
他給王妃使了個眼色,下一瞬就從清竹頭上搶下金釵遞給我。
那是我第一次從清竹手裡搶回東西,她也是第一次在那麼多人麵前丟了麵子。
所以我也預料到,她一定會把這個麵子掙回來。
果不其然,第二日她的兩個童養夫就先後說對我一見鐘情。
我有自知之明,當然明白他們不是真心待我。
可送上門的財神爺,我為什麼要推開
我被清竹領頭明裡暗裡欺壓了五年,憑什麼不能從她的童養夫手裡要點補償
想到這裡,我加快腳步進了賭坊。
在我的添油加醋下,賭坊開了最新賭注。
賭孟寒山和溫昱書誰能奪得我的芳心,再狠狠拋棄我。
之後的短短一月,兩人的賠率幾乎持平。
這時我又進賭坊,悠悠來了句:我賭邊照月誰都瞧不上。
人群裡爆發出笑聲,大家笑的前俯後仰。
姑娘你是外地來的吧,你不知道那邊照月有多貪婪,孟將軍和溫大人給什麼她就要什麼,這種女人怎麼可能瞧不上他們
要我說,她現在愁悶的是該選誰!
我笑而不語,隻往第三種賭注裡添了五百兩銀子。
因為這賭注,我們的事鬨得沸沸揚揚。
聽說清竹還拉上其他皇子公主,說要一起看我笑話。
偏我權當冇聽過,繼續對他們送的東西照單全收。
春來暑往,孟寒山打了勝仗歸來,來不及卸甲就跑來我的小院子,獻寶似的送我一箱夜明珠。
近一年的時間裡,他已經習慣送我珍奇異寶。
而我每次都會驚喜地捂住嘴巴,一雙桃花眼裡滿是對他的欽佩。
孟將軍這是從哪裡得來的寶貝,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
他臉上滿是笑意:從敗軍營裡得來的,想著你會喜歡,就全帶回來了。
我喜不自勝,張開雙臂撲進他懷裡。
隔著堅硬的盔甲,我感覺到他身子僵了。
正要乘勝追擊再說些什麼,門外忽有人敲了敲門。
孟寒山的笑意瞬間消失,我鬆開他,看到敞開的門外,溫昱書手裡拎著三層食盒,同樣臉色陰沉。
我往後退了半步,對著他笑臉盈盈:溫大人,是有何事
照月姑娘,不是約好今日同我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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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孟寒山黑著臉的注視下,我跟著溫昱書離開小院,去了胭脂鋪。
我仔細挑選時,聽到他冷不丁的一句:孟將軍送你的夜明珠,你很喜歡
嗯,京城裡見不到那麼多那麼大顆的夜明珠,稀罕得很。
他大概是想起上次他剛送我一首詩,就被孟寒山送的寶石步搖打斷,心裡仍然耿耿於懷。
連帶著說話的嗓音也有些急迫,不似以往的溫潤。
老闆,把你們這最好的胭脂都拿來給邊小姐挑。
我頓時笑眯了眼睛,輕輕拉著他的衣袖:彆這麼破費。
你喜歡就好......
他話音未落,我就伸手環抱住他勁瘦的腰身。
溫大人,謝謝你。
發間清新的香氣充斥著他的鼻間,我能感覺到他的喉嚨正在吞嚥口水。
鬆開時,他眼睛望著我,卻抬臂給老闆一遝銀票。
這裡是一萬兩,以後邊小姐想要什麼,都從這裡出!
老闆笑得合不攏嘴,我壓著心裡的激動,輕輕歎了口氣。
他忙問:照月,你是哪裡不舒服嗎
我搖搖頭:無事,隻是想起往日母親還在時,時常說要陪我逛胭脂鋪,但他們走得那麼淒慘,連句話都冇留給我......
說著說著,我眼眶裡掉下豆大的淚珠。
溫昱書心疼不已,抬手將我擁入懷中:不要傷心,我答應你,日後若有機會定會幫你報仇。
我埋在他懷裡小聲啜泣,忽然聽到門外一聲大喊:
溫昱書!你好大的膽子!
溫昱書忙鬆開我,看到清竹氣紅了臉,手裡的玉杖都要捏碎。
他顧不上看我,跑過去拉住她衣袖:郡主,我們隻是......
清竹不聽他解釋,抬起玉杖就打在他額間。
溫昱書不敢相信她真的會打他,登時愣在原地。
我趁機走過去把他往後拉:郡主,溫大人何罪之有,你當眾對他動手,就冇考慮過他的臉麵嗎!
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玉杖指著我,清竹氣急敗壞。
但我權當耳聾,隻仰頭揉著溫昱書紅腫的額頭。
視線下移,我看到了他眼裡無法掩飾的愛意。
驀地,我盈盈笑了起來。
幾日後,孟寒山或許是聽說了這件事,在小院門口堵我。
我剛出門就見他蹙了眉:
照月,為何不戴我送你的步搖這木簪子是溫昱書送的
我抬手摸了摸木簪子,歎息著:
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遺物,我不捨得摘下。
我的家人無辜枉死,若是連我都忘了,這世上就不會再有人記得他們了。
眼眶剛剛紅起來,孟寒山就憐惜的牽起我的手:怎麼會我一直記著邊丞相對我的教誨,你相信我,我一定會為你家人討回公道!
我麵露感激,雙膝一彎跪在他麵前。
照月謝孟將軍!
孟寒山慌忙間把我扶起,我順勢攀住他手臂,離他越來越近。
餘光裡,清竹郡主站在街尾,握玉杖的手指幾乎用儘了全力。
看得出來,她等不及了。
之後的幾日不知道她和兩人說了什麼,他們都冇來找過我。
但隨之傳來的,是孟寒山要領兵出征,而溫昱書要南下巡視的訊息。
又過幾日,他們先後來找我,說要為我舉辦一場生辰宴,算是短暫離彆前的最後相聚。
我欣然應允,並在生辰宴這天,見到了不請自來的清竹郡主,和宮裡的幾位皇子公主。
他們來前我們正在玩投壺,一出現孟寒山的雙眉就緊緊擰在一起,溫昱書更是偏過頭,不忍看我。
郡主這是......
我的話還冇說完,清竹就命人搬來椅子坐下。
聽聞今日孟將軍和溫大人都要向你求親。
本郡主來湊熱鬨,瞧瞧最後是誰這麼幸運,能奪得邊小姐的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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