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清晨,溫言踩著高跟鞋,步伐比平時更加沉穩,走進了闊別兩日卻彷彿隔世的辦公室。
週末那場離奇的“定親”和昨夜與厲宴舟那通冰冷的電話,像一層無形的薄膜,將她與周遭熟悉的忙碌環境隔開。
她不再是那個單純為了一個采訪而焦慮、為了資源被搶而憤懣的財經主播溫言。
她的身份,即將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個認知,讓她看周圍人的眼光,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和冷靜。
她剛在自己的工位坐下,還沒來得及開啟電腦,一股濃鬱的香水味便伴隨著刻意提高的嬌笑聲飄了過來。
“喲,溫大主播週末休息得不錯嘛?看著氣色挺好。”
顧薇薇端著杯咖啡,倚在溫言旁邊的隔斷上,笑容甜美,眼神卻帶著慣有的、居高臨下的打量。
“我還以為你為了拿到厲總的專訪,週末也得加班加點呢。怎麽樣,有進展了嗎?”
她故意拖長了“厲總”兩個字,語氣裏的嘲弄毫不掩飾。
周圍的幾個同事看似在忙自己的事,耳朵卻都悄悄豎了起來。
誰都知道溫言最近在死磕厲宴舟的專訪,也誰都知道她碰了無數釘子。
顧薇薇這是找準了傷口,來撒鹽了。
若是以前,溫言或許會感到難堪、憤怒,或許會冷著臉回一句“不勞費心”,然後將鬱氣憋在心裏。
但今天,她沒有。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顧薇薇帶著挑釁笑意的眼睛。
那目光裏沒有了往日的隱忍和銳利對抗,反而是一種平靜。
顧薇薇被這目光看得微微一怔。
“厲總那邊……”溫言開口,聲音不高,卻十分清晰。
“確實有進展了,而且,是很大的進展。”
顧薇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顯然不信:
“很大的進展?溫言,不是我說你,有些夢做做就算了,說出來可就成笑話了。”
“厲宴舟是什麽人?你以為遞幾份郵件、堵幾次車就能打動他?別白費力氣了,台裏新的高階訪談欄目已經定了由我牽頭,資源也會優先向我傾斜。”
“我勸你啊,還是早點認清現實,把手頭那幾個不溫不火的小欄目做好就行了。”
若是以前,這番話足以讓溫言心頭火起。
但此刻,她隻是微微牽了牽嘴角,那弧度很淺,卻莫名讓顧薇薇感到一陣不舒服。
“認清現實?”溫言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顧姐說得對,是得認清現實。”
她頓了頓,在顧薇薇重新露出得意神色之前,用一種平靜的語氣,繼續說道:
“這週五,我和厲總會去民政局領證。到時候,或許可以請顧姐喝杯喜酒。”
話音落下,整個辦公區域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敲擊鍵盤的聲音停了,竊竊私語停了,連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似乎都變小了。
顧薇薇臉上的得意笑容徹底凝固,像是被凍住的麵具,然後一點點碎裂,露出底下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茫然。
她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手裏端著的咖啡杯微微傾斜,差點灑出來。
“你……你說什麽?”
她聲音尖細,充滿了荒謬感,“領證?和厲宴舟?溫言,這種玩笑你也敢開?”
周圍的同事也全都驚呆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溫言身上,充滿了震驚、懷疑、探究。
“是不是玩笑,週五就知道了。”
說完,她不再理會石化般的顧薇薇和一片死寂的辦公室,轉身,步伐平穩地朝著台長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留下身後一片壓抑不住的、嗡嗡的議論聲。
“我的天……溫言剛才說什麽?領證?和厲宴舟?!”
“瘋了吧……厲宴舟哎!怎麽可能!”
“看她樣子不像開玩笑啊……”
“難道是真的?!溫言要嫁入厲家了?!”
“那顧薇薇剛才……”
顧薇薇站在原地,指尖捏得咖啡杯咯咯作響。
她不敢相信,也無法接受。
厲宴舟,那個她曾經也試圖通過關係搭線卻連麵都沒見到的男人,怎麽可能……怎麽可能要娶溫言?!
不可能!一定是溫言走投無路,故意放煙霧彈!對,一定是這樣!
她咬著牙,狠狠地瞪著溫言離開的方向,心裏卻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與此同時,溫言已經敲響了台長辦公室的門。
“請進。”裏麵傳來台長沉穩的聲音。
溫言推門而入。
台長周正明正在看一份檔案,抬頭見是她:“溫言啊,有事?”
“坐,坐下說。”周台長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溫言沒有坐,而是直接開口道:“台長,我想跟您請一天假,本週五。”
周台長放下檔案,推了推眼鏡:“週五?有什麽重要安排嗎?我記得你那天好像有個節目錄製……”
“是的,原定的錄製可能需要調整時間,或者請其他同事暫代。”
溫言語氣平穩,“週五,我有些私人的重要事務必須處理。”
“能問一下,是什麽重要事務嗎?”周台長的語氣帶著一絲探究。
他自然也聽到了外麵隱約傳來的騷動,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似乎與溫言有關。
溫言沉默了兩秒。
她知道,這件事遲早會公開。
與其讓別人傳來傳去變成各種版本,不如由她親口說出來。
她抬起頭,迎上台長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平靜:
“週五,我和厲氏集團的厲宴舟先生,預約了去民政局辦理結婚登記。所以,需要請假一天。”
“……”
周台長臉上的表情,在瞬間經曆了從疑惑再到極度震驚的快速變化。
他甚至下意識地摘下了眼鏡,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彷彿懷疑自己聽錯了。
“厲……厲宴舟?”他的聲音都不自覺地抬高了一些,“結婚登記?溫言,你……你沒開玩笑?”
“台長,這種事,我不會開玩笑。”
溫言的態度依舊坦然,“具體原因比較複雜,涉及兩家長輩的意願。但日期已經確定,無法更改。所以工作需要調整,給您和台裏添麻煩了,非常抱歉。”
周台長靠在椅背上,消化著這個爆炸性的訊息。
厲宴舟!那可是西京財經界跺跺腳都要震三震的人物!溫言竟然要嫁給他了?
震驚過後,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如果這是真的,那溫言的身份將截然不同。她不再僅僅是他手下的得力幹將,更是厲氏集團的總裁夫人!這對她個人是飛躍,對電視台或許也意味著新的機遇和資源。
“這……這是大喜事啊!”周台長迅速調整了表情,臉上堆起了笑容,雖然那笑容還帶著殘餘的驚愕。
“溫言,恭喜恭喜!真是沒想到……你和厲總……請假當然沒問題!別說一天,有什麽需要協調的,台裏一定全力支援!工作上的事你不用擔心,我來安排!”
他的態度瞬間變得無比熱絡和重視。
“謝謝台長。”溫言微微鞠躬,“那沒什麽事,我就不打擾您了。”
“好好,你去忙。”
溫言退出台長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走廊裏很安靜,但她能感覺到,自己剛纔在辦公區扔下的那顆“炸彈”,餘波正在整個樓層擴散。
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從各個角落投來,充滿了震驚、好奇、羨慕、嫉妒……複雜難言。
但她已經不在意了。
她挺直背脊,目不斜視地走回自己的工位。
顧薇薇已經不在那裏了。其他同事接觸到她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避開或露出尷尬的笑容。
溫言坐下,開啟電腦,螢幕的光映著她平靜無波的臉。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在電視台的處境將徹底改變。質疑和流言會有,巴結和奉承也會有。
但這一切,都不過是她成為“厲太太”這條路上,微不足道的背景音。
她點開郵箱,開始處理工作郵件。
在週五之前,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