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宴舟擦頭發的動作停了下來。
臥室裏光線昏暗,他臉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雙眼眸在昏暗中卻顯得格外銳利,清晰地映出溫言強作鎮定卻難掩緊張和一絲委屈的臉。
“為什麽這麽問?”他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帶著清晰的探究,還有一絲被冒犯般的不悅。
溫言被他反問得心頭一窒,剛才那股孤注一擲的勇氣像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
她移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揪著絲滑的床單,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沒什麽……隨便問問。”
她頓了頓,還是想要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又想要將這段荒謬的對話進行到底。
她抬起頭,重新看向他,目光直直地,帶著一絲執拗:
“有,還是沒有?”
厲宴舟沉默地看著她。
看到她眼底深處那點強撐的光,看到她微微顫抖的嘴唇,看到她身上那件與此刻緊張氣氛格格不入的、充滿了暗示意味的睡裙。
他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床邊還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沒有。”
他回答得幹脆利落,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篤定。
他看著溫言的眼睛,清晰地說道:
“我不是那種人。”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用更加鄭重也更加冷靜的語氣補充道:
“既然我們已經結婚了,無論是出於什麽原因,我都不會做出違反夫妻忠實義務的事。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知道了。”她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幹澀。
她不再看他,轉過身,伸出手,想要拉開被子,像前幾晚一樣,縮排自己的半邊領地,將這一切尷尬、試探和令人心亂的悸動都隔絕在外。
然而,她的手剛剛觸碰到被角,還沒來得及掀開,身側忽然襲來一陣帶著清冽沐浴氣息的壓迫感。
一隻手臂快而穩地撐在了她身側的床墊上,擋住了她拉被子的動作。
緊接著,另一隻手握住了她抬起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
溫言驚愕地抬頭,對上了厲宴舟驟然逼近的臉。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
他剛剛洗過澡,發梢還帶著濕意,深邃的眼眸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帶著灼人的熱度。
“溫言,”他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絲沙啞,清晰地傳入她耳中,“你今晚穿成這樣,”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地掃過她身上那件香檳色的、幾乎起不到多少遮掩作用的睡裙,“是在勾引我嗎?”
“勾引”兩個字,瞬間點燃了溫言所有的羞恥和慌亂。
“我沒有!”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尖利。
手腕試圖從他掌中掙脫,卻被他的手臂和身體形成的半包圍圈困住,動彈不得。
厲宴舟沒有鬆開她,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他俯身,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滾燙的溫度。
“沒有?”他重複了一遍她的否認,“還問我是不是有別的女人……是因為我對你穿成這樣‘沒反應’嗎?”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鎖住她慌亂閃爍的眼睛,緩慢而清晰地解釋:
“我是覺得,我們沒有感情基礎,又剛結婚,還需要時間磨合。我怕太急,會嚇到你。”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壓抑的粗重:
“其實……是有反應的。”
最後這幾個字,像驚雷一樣炸響在溫言耳邊,讓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厲宴舟看著她驟然瞪大的眼睛,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他不再掩飾眼底翻湧的**和那份被強行壓製了許久的渴求。
“既然你今晚都這麽‘試探’了,”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不如,我們的第一次,就放到今晚。”
話音落下的瞬間,不等溫言從這巨大的資訊衝擊中回過神來,他已經低下頭,精準地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不同於他平日的冷靜克製,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和灼熱的溫度,瞬間奪走了她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唔……不……”她開始劇烈地掙紮,扭動身體,試圖避開他的吻,雙手用力推拒著他堅實的胸膛。
但她的力量在他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厲宴舟吻得更深了。
溫言隻覺得天旋地轉,氧氣被掠奪,身體被禁錮,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席捲了她。
她的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上眼眶,模糊了視線。
就在她幾乎要窒息的時候,厲宴舟終於稍稍退開了一些。
“要繼續嗎?”他喘息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嗯……你輕點……”溫言的聲音幾不可聞。
他重新吻上她的唇,這一次,力道輕柔了一些。
……
溫言是被一種陌生而清晰的痠痛感喚醒的。
她蹙著眉,緩緩睜開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吊燈,在晨光中顯出一種冰冷的金屬光澤。
然後,她感覺到了身側傳來的、沉穩均勻的呼吸聲,以及……緊貼著她後背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溫熱胸膛。
記憶如同潮水般轟然回湧。
昨晚……那些難以言喻的畫麵,碎片似的衝擊著她的腦海。
她的身體瞬間僵硬,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她竟然……真的和他……
一股巨大的羞恥感席捲了她,她甚至不敢回頭去看身後那個男人的臉。
厲宴舟也醒了,他沒有立刻起身,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躺著。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氣息,還有一絲極淡的雪鬆味。
最終,是厲宴舟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聽不出太多情緒:
“醒了?”
溫言沒有回答,隻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她依舊背對著他,手指緊緊攥著身下的床單。
身後傳來他起身的動靜,床墊因重量的離開而微微彈起。
他沒有再說什麽,腳步聲響起,走向了衛生間。
直到聽見衛生間門關上的聲音,溫言纔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目光卻不受控製地掃過淩亂的床鋪和滑落在地的香檳色真絲睡裙。
一切都昭示著昨晚發生的一切。
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翻湧的難堪和混亂。
現在不是沉浸在這些情緒裏的時候,她還要上班。
深吸一口氣,她掀開被子,忍著身體的痠痛,光腳踩在地毯上,快步走到衣櫃前,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一套高領的米白色針織衫和黑色西裝褲。
高領的設計,應該能遮掩一些……
厲宴舟已經洗漱完畢,換上了熨帖的襯衫和西褲,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恢複了一貫的冷靜自持,彷彿昨晚那個強勢而充滿侵略性的男人隻是她的幻覺。
隻有他眼底隱約可見的一絲極淡的疲憊,泄露了少許端倪。
溫言低著頭,像躲避什麽洪水猛獸一樣,飛快地側身擠進了衛生間,反手關上了門,甚至下意識地落了鎖。
她走到洗手檯前,鏡子裏映出一張蒼白疲憊的臉,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嘴唇有些紅腫……
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拍打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鎮定下來。
洗漱完後開始化妝,一切完成後,她對著鏡子最後檢查了一遍。
高領毛衣嚴嚴實實地遮住了脖頸,妝容也掩蓋了氣色的不佳。
很好,至少表麵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衛生間的門,走了出去。
厲宴舟已經不在臥室了,樓下隱約傳來煎東西的香氣。
溫言沒有接著下樓,她走到床邊,快速而沉默地將昨晚那件香檳色睡裙撿起來,團成一團,塞進了自己放髒衣服的收納籃最底層,彷彿這樣就能將那段混亂的記憶也一並掩埋。
然後,她拿起手包下樓。
下樓後,她沒有去吃早餐,也沒有和樓下的厲宴舟打招呼,徑直走向玄關。
司機應該已經等在門口了。
她需要立刻離開這棟房子,回到她熟悉的工作崗位上去。
隻有在那裏,她才能暫時忘記昨晚發生的一切。
推開門,清晨微涼的空氣湧來,帶著一種令人清醒的凜冽。
黑色的轎車果然已經靜靜等候。
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太太,早。”司機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早。”溫言應了一聲,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異常。
車子平穩駛離別墅區,駛向電視台。
溫言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高領毛衣的邊緣。
新的一天開始了。
至於昨夜,就當是一場意外。
她閉上眼睛,將所有的混亂、羞恥和身體的不適,都強行壓迴心底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