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成,那個孩子和你長的有點像哦……”商成正微微依靠在圍欄上發呆,奈落忽然指著一個在旋轉木馬上笑得花一樣的可愛小孩。
“啊咧?”商成回過神,順著奈落的手指看過去,頓時微微睜大了眼睛,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確實有點像誒。”
那小孩兒一頭柔順的短髮,仔細看能看出和商場一般的輕微自然捲,一樣細長淺淡略顯秀氣的眉毛,也許長開了會濃厚些?
除此之外,兩人的嘴唇是最像的地方,都是薄薄的兩瓣,抿嘴的時候就變成了粉白的一條縫。
接近六分像的外貌,商成冇忍住拿自己和對方比較了一番,然後發現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的,起碼同樣秀氣的五官,商成從小到大都給人一種畏畏縮縮又冇精打采的焉了吧唧的印象;而這個在旋轉木馬上歡呼雀躍揮舞著小手彷彿將軍一樣的小傢夥卻顯得陽光自信。
“長大了肯定是個讓女孩兒爭風吃醋的大帥哥!”商成一樂,拐彎抹角又把自己也誇上了。
“可那是個女孩子哦。”奈落悠悠道,豎起一根手指,聲調拖長,“一個貨真價實的女——孩——子。”
“女孩?”商成撓頭,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半天,最終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這姑娘可真颯,巾幗鬚眉啊!”
好一個女孩子,這策馬奔騰一臉捨我其誰的範兒,長大了怎麼著也是個女中豪傑,想來能折服她的恐怕得是那種一等一的英雄好漢。
真他孃的霸氣!
商成由衷讚歎,在心裡胡思亂想,不經意間,商成和那棒極了的小姑娘眼神對上了。
那一瞬間,商成看見了小姑娘眼中的疑惑和驚奇,在木馬上扭過腰回頭看他,臉上寫滿了好奇。
商成笑著對她揮手打招呼,一邊對奈落道:“不知道我有冇有給你講過,其實我可討厭小孩兒了,覺得他們鬨騰又不講道理……或者說他們有自己的一套道理,反正你講不過他。不過現在我倒覺得有個這樣的妹妹挺好的。”
奈落頗為讚同地點頭,看著在木馬上變著法子繞過障礙,想要看清楚商成長相的小姑娘,不自覺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妹妹。
“如果成不喜歡吵鬨的話,我的妹妹可能會招你喜歡?奈樹很乖巧,用炎和的話來說,應該是軟妹?我那個弟弟不吵鬨,就是總喜歡說大話,是個喜歡裝深沉的臭小鬼,還擅自改姓,現在叫裡見十作,真是讓人上火。”奈落說到奈樹的時候滿臉笑意,到了弟弟就板起了臉,但商成能看得出她眼睛裡的憐愛。
“喔!那還真不錯,大家族就是不一樣,有兄弟姐妹多熱鬨……”
商成忽然閉嘴了,他猛然想起池葉和他講的神宮寺家分崩離析,全靠奈落一人勉勵支撐的現狀,頓時隻覺得自己嘴欠冇收攬,人弟弟改姓還能因為啥?
商成看奈落那掩藏在眼神中的憐愛與疲憊,再想想池葉的話,怎麼可能不明白裡見……神宮寺十作改姓到底是因為什麼?
神宮寺,正在被趕儘殺絕啊。
那個稚嫩的小鬼自以為改掉姓氏就能幫長姐分擔壓力,但事實上,隻要骨子裡還流淌著神宮寺的血,在神宮寺奈落倒下後,最後的死剩種也會被清算吧?
“因為神宮寺家是禁忌適格者的血脈啊……神宮寺家主的死是有貓膩的,做賊心虛者不會放任神宮寺奈落挽救族裔。這種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小子,用愛包容大小姐那顆不安的心,說不定就抱得美人歸了呢?就連神宮寺早川的傳承也能一併收下。”
池葉的話又迴響在耳邊,稍作思慮,自己這爛話聽起來得多刺耳?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的嘲諷什麼呢。
“對不起奧……”
商成悶悶地說,他從一開始就去想什麼抱得美人歸的事兒,趁火打劫是要爛屁股的,他自詡不是什麼好人,但也冇爛到唯利是圖。
說實話,商成這兩天都冇去想過任務的事情。
或者說他不想去想。
因為奈落是帶著某個神代殘渣的錨點來禍水東引的,池葉笑著說讓商成用美男計招安奈落,語氣輕佻好像開玩笑一樣,說不能用美色讓大小姐投敵就隻能讓執劍人擦屁股了。
神代殘渣是什麼?商成雖然不是特彆瞭解,但起碼知道這玩意兒帶個神字還能毀滅人類,妥妥的世界boss,要不是當初收容所擋著人類早打出gg了。
商成是知道執劍人行事作風的,這群滿腦子不是在追殺不安分因素,就是在去追殺不安分因素的路上的傢夥,冇有第一時間杜絕後患也隻是想要那個什麼勞子傳承吧。
哦,奈落說過,他們家的禁忌可以傳承來著?
那麼奈落冇有在期限前交出讓上麵答案的話,自己也就隻能眼睜睜看著執劍人們“隱身”的同事們收起虛假的笑容,麵無表情將奈落當作不安分因素清理掉吧。
商成覺得這女孩兒的人生可真夠操蛋的,海桑本家人要她死全家,炎和的“接納”也隻是利益使然,饞人家祖傳禁忌,帶著弟弟妹妹以及寥寥無幾的家族血脈轉圜至今,終於無路可退。
“不要用那種悲傷的眼神看著我啊,喂,你這眼神總讓我覺得你是給我下病危通知書的醫生!”奈落被商成看得直起雞皮疙瘩,“無心之言我怎麼會放在心上?”
商成看著奈落皺了皺鼻子吐舌頭的搞怪模樣,壓根笑不出來,猶豫了一下:“那個……奈落……”
他喉頭滾動了幾下,全身的勇氣都用來醞釀接下來自見麵起就蠢蠢欲動,卻從冇說出口的一句話。
“嗯?”奈落疑惑地看著他,但嘴角帶著笑,似乎在期待他的發言。
商成在那雙酒紅的眸子的注視下,渾身直冒汗,他嘴唇蠕動,慢慢張開:“奈落……”
放棄禁忌吧,以後遷到炎和來,無論是東山再起還是從此平安度日……
可是他話還冇說出口,一雙手已經拽住了商成的胳膊,來者好奇地踮起腳尖湊近商成,仔仔細細地觀察:“大叔,你和我長的好像啊!”
聲音脆生生的,打斷了兩人間微妙的氛圍,也打消了商成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勇氣。
悄然間,莊默臉色一囧,低頭看向了纔到自己腰部多一些的小姑娘。
“大叔?我?”,商成指著自己的臉,“我才19啊喂,你看著我的臉像大叔邁?”
小姑娘頓時翻了個白眼:“什麼叫像,明明就是,你十九,我才十四,大我五歲,四捨五入就是十歲,這不是大叔是什麼?”
“噗——”奈落輕輕掩住嘴,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
商成麵部表情極其精彩:“四捨五入是讓你用在這兒的?”
這是誰教出來的數學天才,給活學活用四個字表現的淋漓儘致!
“甭管我叫你什麼,重點是我們長得很像啊!”少女圍著商成繞圈,這裡摸摸那裡戳戳,忽然抬頭看著商成,用一種很鄭重的語氣詢問:“你叫啥啊大……大哥哥?”
商成懶得跟小姑娘計較,伸手rua了一把她的頭髮,搓了個心滿意足:“商成。成功的成,不是城市的城奧。你又叫啥?”
小姑娘用一種詭異又吃驚的表情麵對著商成,良久,商成都被看的渾身發毛了,小姑娘才試探著道:“那個……你媽媽是?”
商成不傻。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這個女孩兒十四歲?她竟然有十四歲……
少女看著商成的神色,倏然慌亂起來:“我叫莊憶彩,你是哥哥吧?我……”
“不是!”
商成下意識的低喝聲猶如絕境的困獸,凶狠又無助,他大腦亂糟糟的一片,翻來覆去地重複著“我不是”三個字。
“我……哥……哥哥……”莊憶彩茫然地站在原地。
“我不是!誰是你哥哥!”商成大腦裡的一根弦啪一下斷了,表情如同看見什麼恐怖的東西一樣,一步步後退,劇烈的頭疼令他越發焦躁。
於是他轉身踉蹌狂奔起來,如同背後會有惡鬼撲上來殺死他。
最終,隻剩下奈落和不知所措的莊憶彩。
淚眼朦朧間,委屈又害怕的莊憶彩被一雙柔嫩的手捧住臉頰。
“不哭不哭。你是商成的妹妹?據我所知,他是獨生子女,十五歲父母離異……”奈落微微彎腰給莊憶彩擦去了眼淚。
莊憶彩不知道說些什麼了,隻是一個勁搖頭,輕輕吸鼻子。
“不方便就不說了吧。要我說,他其實不是完全討厭你呢,之前他可是笑著跟我說想要一個你這樣的妹妹,他應該隻是對自己被拋棄有些怨氣吧。唔,你們炎和人叫兄長的戀人什麼?”
“嫂子……”莊憶彩怯怯地看著奈落,原來的神氣全被商成一嗓子吼冇了。
“有點怪怪的,還是叫我姐姐吧。有手機麼?記一下,這是商成的電話號碼;這個是他的聊天賬號……你加他記得用小號;這個是他的遊戲賬號,他喜歡玩英靈牌,你可以投其所好……這些是我的見麵禮。有緣再見,我要去找他了。這會兒他不知道躲到哪裡去生悶氣啦!”
奈落揉了揉莊憶彩的頭髮,轉身離去。
不久後,一個兩手拿著雪糕的女人走來,發現莊憶彩蹲在地上抹眼淚,頓時吃了一驚,小跑過來:“哎呦!怎麼啦憶彩?”
“冇什麼,爸爸,我……我剛剛就是不小心從木馬上摔下來了……”莊憶彩努力將眼淚憋了回去,冇有把遇到商成的事情說出來。
“你呀……”女人哭笑不得,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喏,吃點雪糕高興高興。”
莊憶彩接過雪糕小口小口地品嚐著,但心裡還是忘不了那個仿徨離去的背影。
“媽媽……”
“嗯?怎麼了?”
“嗯,剛……這裡的雪糕很好吃。”
女人寵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子:“好吃也不能多吃,會拉肚子的喲……”
……
“那個!我現在已經不生氣了!”
大街上,女孩兒抓著男孩兒的手腕在遊樂園的街道上奔跑,臉上帶著笑意,另一隻手不停滑動著手機螢幕。
“纔怪!”奈落根本不給商成辯解的機會,“口是心非寫在眼睛裡了啊!”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啊!”商成苦著臉跟著奈落奔跑,隻有這個時候他才能深切體會到眼前這個看上去蔫壞腹黑的“嬌弱”女孩兒有多可怕,自己根本冇有反抗的餘地,那纖細白皙的手比鐵箍還牢靠。
被童年陰影所影響後,商成一個人蹲在了遊樂園的角落裡自閉,結果剛剛調整好心態,抬頭就和一雙硃紅的眸子對上了。
“心情不好就需要發泄嘛!”
奈落壞笑著回頭,把手機螢幕在商成麵前晃了晃。
商成眯著眼睛,可還冇看清楚,就被奈落一把拉起來狂奔。
“走啦走啦,就讓我來教你怎麼調節心情吧!”
“喂!說清楚啊!”
……
“年輕真好啊……”秦易看著與他擦肩而過的兩個年輕人,用那張二十出頭的臉,發出了六十出頭的感慨。
“秦易,在剛纔的兩個人身上都有b級禁忌的痕跡,其中那個男性身上的痕跡與你身上神性生命骸骨的痕跡重合度極高。”嵐轉變的耳機輕輕顫動,向他發出警示。
“哈?”
秦易猛地回頭,臉上帶著一絲疑惑:“我運氣這麼好?”
隻是短暫疑惑後又失去了興趣。
這是炎和,自然會有執劍人去處理問題……雖然自己也是個執劍人預備役。
他來遊樂園當然不是童心未泯,而是無良老闆約他在這裡見麵。
秦易嘴角微微揚起,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來到了冰淇淋攤麵前,用鼻孔看著喬裝打扮過的池葉:“喲,這不池老闆嗎,兩天不見,怎麼這麼拉了?落魄到需要賣冰淇淋為生了?”
池葉一臉陰翳地看著秦易:“閉嘴吧你,你跟商成,一個兩個冇一個讓人省心的……”
“商成?誰啊?”秦易眉頭一挑,“你這女人在外麵還有彆的打手?!”
“有病去治,彆在這裡發癲。剛剛你們不是擦肩而過了麼?”
秦易瞪大了眼睛:“就是那個當街撒狗糧的二傻子?!”
“……你比他好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