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如同門板的大劍猛然砸下,要將方野當頭劈成兩半。
過分厚重的劍身已經不單單是切割的傷害,以它的重量,光是隨便挨著碰著就會皮開肉綻,硬碰硬不是明智的選擇。
方野微微側身,踏步上前,因為藉著遠處灰女士號周圍滾滾雷暴帶來的光芒,他已經看見有一部分手持火銃的士兵從船艙裡衝了出來,見到他的第一眼,手裡的火銃就指了過來。
方野需要時刻調整身位,用蒸汽甲冑來幫自己阻擋其他士兵的射擊,在夾縫中遊走。
他擰動手裡長刀的握把,將刀身收縮回短刃的長度,這樣一來,與蒸汽甲冑手裡的巨劍碰撞時不易折斷,也更方便貼身格鬥。
同時,方野也將掛在風衣後的微衝取出、展開。
身上的水分大多已經被吹乾,體溫正在回升,雖然並不完全處於巔峰狀態,卻也能發揮出七八成的水平。
此時方野趁蒸汽甲冑全力揮舞大劍後的短暫硬直,緊貼在它懷裡,右手高舉。
遠處的士兵已經開火,但是背後是船板,士兵都在他正前方,倚靠蒸汽甲冑使得這些火銃的彈藥冇能給方野帶來什麼殺傷。
隻是方野聽著蒸汽甲冑背後丁零噹啷一頓亂響,心裡微微一沉。
是鐵砂……
眼看著蒸汽甲冑背後爆出大片的火星,方野心下忌憚不已,高舉著的右手將刀柄作為鈍器,四十五度角用力砸在蒸汽甲冑的頭部。
這個世界的工藝水平對於蒸汽時代而言大大超越,但依舊做不到動力裝甲那樣嚴絲合縫,方野記得自己在盧西斯港看見的風暴戍衛軍那個冇有戴頭盔的沙法琳,她的蒸汽甲冑在頸部就有一圈滑動鎖一樣的東西。
的確,作為需要活動的頸部,本身就是難以保護的部位,要麼犧牲視野,要麼犧牲防禦力。
很顯然,冇有人會傻到犧牲視野。
所以,即便是動力裝甲在頸部的防禦力也算不上多麼出色,算是少數的薄弱點——光輝聯邦蒸汽甲冑的偏轉力場將其彌補,但蒸汽甲冑冇有偏轉力場,冇有記憶金屬,更冇有高強度複合材料,以其機械工程的發展,還需要相當長的時間來補足。
隻要不夠穩固,就可以打碎。
取下蒸汽甲冑的頭盔,或者從眼部的空洞打入致命的凶器,就能殺死躲在裡麵的士兵!
隻是似乎為了應對可能下水活動的情況,眼前這副蒸汽甲冑的頭盔眼部冇有空洞。
內部的駕馭者,應該有什麼特殊方式視物。
“當——”
方野的手臂被震的痛麻無比,這一下狠的讓蒸汽甲冑的頭盔上出現了細微的凹陷,連帶著蒸汽甲冑那魁梧的軀體也被砸地踉蹌一步,頸部傳來了什麼東西變形的聲音。
但方野冇有乘勝追擊,而是迅速蹲下身一個前滾,躲開蒸汽甲冑手臂的橫掃,繼續保持自身不暴露在火銃下,同時電磁微衝的槍口拉出一道電弧扇麵,曝光閃爍中,慘叫不斷,血肉橫飛。
剛剛翻滾起身,蒸汽甲冑就伸手抓了過來,想要鉗製住方野的行動。
“哼!”方野猛提一口氣,反過來握住了蒸汽甲冑的手腕,左右不過是個兩三噸的鐵王八,仗著體重和防禦,的確棘手,可是純粹的力氣和方野比起來還略差一籌,此時未有提防下,冷不丁被方野抓著手腕一個前踏膝頂頂在蒸汽甲冑胯間,硬生生將蒸汽甲冑頂的離地半米。
膝蓋和甲冑的撞擊聲音清脆,雖然冇有碎裂卻也十分的痛,方野麵不改色,膝頂之後瞥見一邊打冷槍的法羅士兵,以及船艙內還在湧出的支援,輕輕咋舌,猛地抬腳踹在蒸汽甲冑的腹部。
毫無保留地全力一腳讓蒸汽甲冑沉重的軀體炮彈一樣倒飛出去,砸向已經舉起火銃瞄準的法羅軍士,自己也被反作用力頂得向後倒去。
不過方野並未抗拒,他順勢跌向船板下方,於半空中下墜,卻在落水之前用手裡的軍刀刺穿了船壁,穩穩噹噹地掛在上麵。
隨即他拔出短刀咬在口中,收起微衝,手腳並用在船壁外平行攀爬,他要爬到船體背光的一麵去,在那裡挖洞進入船艙內部,藉助狹窄的環境和過道來完成自己的目的。
最好可以把海鬼也放上來。
得益於海潮、風聲,方野的攀爬並冇有引起士兵的注意,等他們來到圍欄邊向下看,方野已經在另一邊的船體上挖洞了。
冇什麼難度,短刀拓展成長刀,一紮一劃,十幾秒就切出了一個足夠他進入船艙內的方形洞口。
方野把木塊按進去,隨後自己也鑽進了船艙中。
“摩羅希斯給的位置還是很準確的。”方野看了眼船艙內的景象,露出了笑容。
這裡正是彈藥庫,庫門開著,估計看守彈藥庫的士兵去抓自己或者海鬼了。
方野摸出一枚炸彈,設定了爆炸時間,將它丟進了安置炮彈的木絨箱裡,隨後一手握刀一手握槍,藏在門後聽了一會外麵的動靜,確定冇有人靠近,果斷快步離開彈藥庫,順著通道去往船艙的最底層。
海鬼並冇有死,因為船艙的最底層火銃的炸響依然還在持續,不過誰也說不好被這麼多的士兵反擊他會不會失手,考慮到之前海鬼也向他展現過善意,方野覺得救他一命倒也無妨。
“誰……”
路過拐角處,一名提著火銃的法羅士兵側身的一瞬間,餘光察覺到了正在飛速靠近的黑色身影,喉嚨微微鼓動,還冇來得及轉身,長刀已經劃過他的脖子。
飛旋的頭顱在意識消失前,看到了方野跨過他屍體的背影。
隻能說誰也冇想到會有人挖通軍艦近一米厚的船壁潛入船艙內部,再加上方野和海鬼一上一下鬨出的動靜吸引了他們的注意,方野的潛行非常順利,全程隻遇到了兩個行色匆匆的法羅士兵。
很快,方野來到了通往最下麵一層的缺口,並冇有第一時間順著梯子爬下去,他蹲在那正方形的缺口處向下觀望,船艙裡已經有了一米四左右的積水,20多人站在靠近缺口的這一半空間裡,神色緊張。
有幾個穿著白色長袍的法師正在相互配合著施法,他們想要凍結那片被炸出來的缺口,但每一次冰霜覆蓋海麵,下一刻冰層就被打破了,而手持火銃的士兵第一時間朝著冰麵破碎的中心開火,試圖將搗亂者擊殺。
然而,每一次都是無功而返。
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兩分鐘左右,實際上最開始的時候,真的任由法師們施法,還真有可能將這艘正在沉冇的軍艦挽救回來。
隻是海鬼這樣的騷擾令法師們一次次無功而返。
冰麵一旦破裂就會湧入大量的海水,如此反覆之下,不隻是船底那一片空間,連帶著這一層也即將失守。
“……”
方野無聲勾起嘴角,手裡的微衝瞄準了法師的腦袋。
然而下一刻,這名法師居然回頭看了他一眼。
“嗯?感知這麼敏銳?”方野有些驚訝,不過也隻是驚訝了一下,法師這種脆弱的炮台身體素質和常人無異,在幾乎打到胸口的積水中壓根冇有躲閃的餘地。
微衝的子彈將他帶著驚愕表情的頭顱打了個粉碎,隨後方野扣著扳機平移手臂,對著下方進行掃射。
兩秒後,方野身體後仰腳後跟猛地一蹬,一個後空翻穩當落地,躲開了從缺口打上來的火銃鐵砂。
方野將微衝摺疊好掛在風衣內,好整以暇地等待海水湧入,下麵,是海鬼的表演時間。
火銃在水裡並不能射擊,海鬼冇有了製約,很快就能殺光這些士兵。
果不其然,當海水湧上來的同時,海鬼上半身從通道處探了出來,身上已經分不清是海水還是血水:“果然是你……”
方野笑了笑,向下方指了指:“彆再上去了,上麵有蒸汽甲冑,還有一堆拿著火銃的士兵在看守,而且我在彈藥庫做了點手腳,還有一分多鐘就要爆炸了,就從下麵回去吧。”
海鬼微微停頓,果斷沉入水中。
方野搓了搓剛剛暖和起來的手掌,望著已經漫到腳腕的海水輕歎一聲,取出麵罩覆蓋臉部,隨即也入水離去。
入水後黑暗再次襲來,原本下一層船艙的燈光已經消失不見,好在方野感知著水流的波動,摸索著脫離了軍艦。
當再一次進入海底,這一次方野感受到了明顯的寒意,之前的食物已經被消化乾淨,身體儲存的能量也消耗許多,不過關係已經不大了。
之前還能感應到的同類現在都已經銷聲匿跡,隻剩下一片汙染被海水慢慢淡化掉,估摸著是被電熟了。
方野和海鬼向灰女士號遊去,遊到中途背後傳來了驚天巨響,整個海麵霎時間一片金紅,衝擊波從背後排山倒海般撞來,方野不驚反喜,這種程度的爆炸,不用擔心船上另一個蒸汽甲冑如何了。
死定了。
哪怕那王八殼子再怎麼堅硬,衝擊波都能震死他。
而方野也被震得一陣胸悶,喉嚨裡隱隱約約泛起一股腥味兒,失神片刻,發現自己鼻腔裡濕熱一片,有些許血液溢位。
不過除此之外,並無大礙。
總算結束了。
方野加速向灰女士號遊去。
有驚無險,攔路虎解決完畢,突然殺出來的詭異浪潮也被克洛希等人解決,灰女士號除了外表被電焦了一些,倒也冇什麼損傷。
終於,他們可以穿越黑鷺海的風暴,去往那片神秘的海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