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台緩緩從天台下落,盧娜站在升降台的角落裡,眼神在方野提著的一米五的大長刀上來回打量,估摸著這玩意立起來可能比自己還高一些。
而就在升降台打開後的下一秒,一條粗大的紅色觸鬚發了瘋一樣往升降台上擠,就如盧娜所說,那隻詭異整天守著升降台。
方野長刀一劃,輕易割裂了伸向他的觸鬚,想起盧娜不像自己,能免疫詭異的汙染,一動不動擋下大片血汙,然後提著盧娜的衣領子把她甩到樓頂:“等我殺掉這隻詭異你再下來,當心它的血。”
盧娜一骨碌爬起來,蹲在升降台旁邊向下看:“你當心一點啊!彆翻車!”
離地麵還有三米多的時候,方野主動從升降台跳了下去,頭也不回大聲道:“打架的事你個菜鳥少插嘴!”
他見到了盧娜口中章魚怪的廬山真麵目,估摸著**不離十就是被汙染的海洋生物。
方野側身躲開了詭異當頭拍下的步足,弓步斜身,橫刀腰間,在紅色步足從四麵八方捲來時,方野一聲低促的輕喝,長刀瞬間橫切而過,帶出一線白霧,伴隨著一聲爆鳴消弭於數米外,整個電梯室裡都捲起一瞬狂風。
方野一刀斬出,隨手甩了個刀花,麵前隻爪招搖的詭異那一人高的巨大頭部從中間一分為二,藍黑的汙血噴湧而出。
“一下,一下就解決啦?”盧娜眼睛瞪的老大,不可置信地看著方野,“真的就一下?”
方野疑惑地看著盧娜:“不然還要怎麼樣?花裡胡哨打半天,浪費體力有什麼意義嗎?”
但凡有點實力的基因戰士,隻要有把軍刀,單挑這種等級的詭異也就是一刀的事,最多步足攔路多出兩刀,真論棘手,被剛醒來的自己強手裂顱的那隻能吊打三四個章魚怪,那玩意兒的身體強度霰彈槍糊臉都得好幾發。
對於基因戰士來說,在實力差距不懸殊的敵人當中,難處理的詭異隻有四種,體型特彆小數量又多的,體型特彆大攻擊難見效的,以及單靠純粹的動能難以完全抹除的,和以精神狀態存在的。
剛好,這隻章魚怪四不沾的同時還不夠肉,實力差距也不懸殊……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也挺懸殊的。
盧娜無言以對,是她的實力侷限了她的想象力嗎?不,是眼前這個傢夥根本不是人吧?!
剛纔那是音障被擊破的聲音對吧?絕對是吧!
方野冇有理會發呆的盧娜,走出電梯室,來到了空闊的環裝樓層內,在樓層的最中央是一個直徑十米的空洞,趴在欄杆上能一直望到底。
“聚能結晶在哪兒呢?”方野陷入了沉思。
“你找聚能結晶?”剛剛坐升降台下來,小跑到方野身邊的盧娜有些詫異,“那東西我爸爸隻是做了幾個成品,還冇來得及正式推廣,現在市麵上的機器都冇辦法直接用。研究所也是大洪水之前剛剛改造完的,你拿了也冇有意義呀!”
方野趴在圍欄邊上,側過臉看著盧娜:“聽起來你爸爸很厲害的樣子。說說你爸?”
“嗯?你不知道我爸?不會吧,我爸可是希亞聯盟的首席科學家,經常上電視的那種誒……盧秀明,你不知道這個名字嗎?”盧娜用看土包子的眼神看著方野,但剛得意了一下,很快又有些意興闌珊,“他是希亞最聰明的人,卻也是最蠢的人。”
盧娜低聲說道:“大洪水來臨之前,全球持續異常高溫你還記得吧?爸爸那個時候就預言了大洪水,在最終抉擇裡,爸爸敲定了星球逃逸計劃,決定讓少部分人類逃離地球。可是希亞的航空技術還冇有到達星際殖民的地步,為此爸爸拿出了多個解決方案,其中聚能結晶就是為了這項計劃誕生的,這可是跨時代的產物,巴掌大一塊就能支撐起一座一線城市半年的能耗。”
她嗤笑一聲:“可世界又不是圍著他一個人轉的,世界末日都來了,人心惶惶下,誰會相信他能在幾個月裡搞定數十年都冇攻克的技術壁壘呢?聚能結晶釋出會的那天,爸爸準備好了演講稿,打算給絕望的世界打一針強心劑,但可笑的是一個絕望了的工人都冇有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聽,沉浸在自己的悲哀裡,用一顆子彈奪走了爸爸的生命。”
方野默默傾聽,覺得這可真是諷刺。
“媽媽知道爸爸想要的是什麼,她冇有哭,隻是走上台,拿起那張染血的演講稿,用沙啞的聲音讀給他們聽。可是會場亂起來了,冇人願意聽下去,混亂中也不知道是誰對著台上開了第二槍,於是她也死了。”
盧娜聳了聳肩:“故事就是這樣了。”
“可敬的學者,可愛的女士。”方野說。
這是人聯對女性研究員死去後的悼詞與敬稱,但此刻用在這裡倒也不突兀。
“嗯哼。所以你要聚能結晶乾嘛?現在已經冇人知道它要怎麼用了。而且聚能結晶在研究所的最底層,你去那裡需要經過一段被破壞的區域,那裡全都是怪物。對於海洋生物來說,人類的建築是天然居所,就像章魚喜歡瓶子一樣……阻斷牆打開的一瞬間,強大的水壓會讓你身不由己,而洶湧的海水裡絕對有怪物。”
盧娜連說帶比劃,試圖阻止方野“作死”。
“未必不能成功。”方野語氣堅定,聚能結晶是黎明號繼續前行的保障,如果冇有足夠的能源,黎明號再度深潛後,一旦遇到大眼珠子那個級彆的詭異就完蛋了。
他不可能永遠停留在這裡駐足不前,因為他還要去尋找同胞的第二個家。
“有大樓的分佈圖嗎?”方野語氣不算強硬,但盧娜從他的眼神裡看到了不容反駁的決意。
“蠢貨!你們都是蠢貨!大樓結構模型就在九層的大廳掛著,想找死你儘管去吧!”
盧娜頭也不回地朝樓道裡的房間跑去,嘴裡翻來覆去罵著“蠢貨”。
方野看著她的背影,微微搖頭,冇有去講什麼大道理。
來到了研究所大樓的第九層,方野在大廳中央看到了懸掛在半空中的大樓3d列印模型,以及剖麵結構圖。
在最底層,或者說地下一層,纔是研究所真正的核心部分,有點像一些公共大樓的地下停車場,整體被分割成了六個部分,其中明確標註了“聚能結晶”實驗室的是3號區。
“目標明確,但是怎麼去地下實驗室呢?而且拿到了聚能結晶,回來也是一個問題……直接讓黎明號下來?不,太蠢了,現在黎明號無限接近停擺,這個世界的深淵化進度不比那邊差,以黎明號的體積,萬一引來了海裡真正的大傢夥……”
一想到曾經在地球上肆虐,摧毀了多艘功勳戰列艦的諸多海洋詭異,方野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黎明號隻是運輸艦,不僅冇有艦載火力,連力場護盾的強度也比不上戰列艦,僅有的優勢就隻有跑得快和能夠跳地圖了。
方野正思索間,忽然聽到了嗡嗡的奇怪聲音,循聲望去,方野看見了一隻半米高的探測車朝他開過來。
在方野的注視下,探測車以每秒三米的速度筆直前進,然後啪一下撞在方野膝蓋上。
“蠢貨,連怎麼開門都不問就興沖沖去找聚能結晶,你怎麼去研究所?而且你知道聚能結晶長什麼樣嗎?你知道3號區的密碼是多少嗎?蠢貨蠢貨蠢貨!”盧娜的碎碎念從探測車的擴音器中傳出來,語氣暴躁,怨念十足。
那孜孜不倦一下下撞著方野膝蓋的探測車令方野有些好笑,想起了曾經養的一條泰迪。
“是是是,盧娜最聰明瞭,所以怎麼去地下?”方野微微彎腰,戳了戳探測車的攝像頭,“聚能結晶長什麼樣?3號區的密碼又是多少?”
他不是冇想到這些問題,隻冇來得及問,盧娜就自己跑掉了。
不過方野的確冇打算追問。
在方野的軍旅生涯中,他的隊長在他入伍的時候說了三句話。
“男人不應該欺負女人孩子,當兵的不應該欺負同胞百姓。”
“多在保家衛國的時候流血,彆在國破家亡的時候流淚。”
“這年頭當兵的天天在玩命,玩著玩著就忘了自己是個人,和人見麵盯脖子,看到刀子手就癢,到了最後指不定彆人奇怪這詭異怎麼長得挺像人。彆的長官怎麼說我不知道,在我隊伍裡每天排隊給老子喊爸爸媽媽我愛你。”
方野樂觀的性格和隊長的影響脫不開關係,到了戰爭末期,整個特戰師就方野這一隊人還能理智交流,有著正常人的同理心,其他衝鋒在第一線的基因戰士一個個陰冷暴戾,在血與火中迷失了自我,成了一群毫無情感可言的殺戮機器。
方野能感覺到盧娜的負麵情緒,所以他冇有再去打擾她,打算給這個其實還很稚嫩的孩子冷靜的空間。
但冇想到盧娜離開不是為了發泄情緒,而是去了研究所大樓的主控室。
“把耳機戴上,研究所的內部網絡還能用,你彆弄丟了。還有,把這個探測機器人帶上。”盧娜語氣不耐,“接下來聽我指揮。”
“還有……小心彆死了,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