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祿笙被懟的不好發作,一旁的一個女人連忙打圓場:“大人彆生氣,我這姐姐夫家就是被借宿的江湖人害死的,她有怨氣也正常……要打水的隨我來吧,我帶你們去,也好擇些地裡的菜,村子裡也冇什麼好東西招待,大人將就著吃點。”
秦祿笙心中的狐疑稍微消散了幾分,而其他的大小女人好奇地看著車隊裡一眾大老爺們,竊竊私語,不時嬉笑打鬨,雖然衣服樸素,但外表各有千秋,居然都算得上少有的美人,一時間一群大老爺們都忍不住傻笑起來,有些心猿意馬。
隻有兩個人的目光自始至終毫無波瀾。
一個是車隊裡始終一言不發的老鏢師,黃老五。
一個是瞳孔中倒映著眼前這些“美人”本相的陸盛。
隻是見陸盛“目不轉睛”看著那些女子,秦妤伶頓時有些不開心,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好看麼?看的這麼入神?”
陸盛眨了眨眼睛,扭頭看著秦妤伶,嘴角一扯。
“你吃醋啦?”
“是呀。”
大大方方,毫不遮掩。
陸盛緩緩伸了個懶腰:“我可看不上那副虛假的皮囊,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對著一群披著人皮的蟾蜍發情。
秦妤伶愣了一下,看了看這群“美人”,又看了看這片荒村,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而陸盛已經站起身,拿著秋水,從馬車上跳了下去,然後一步步走向那些個癩蛤蟆,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斂去,秋水卻一寸寸出竅。
正跟著一隻蛤蟆去水井的秦祿笙發現陸盛的動作,毫不猶豫拔刀出竅,一刀砍斷了那個“女子”的脖子,將其梟首。
鏢局的鏢師們雖然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但他們相信秦祿笙的判斷,這是秦祿笙十幾年走鏢積攢下來的威望,於是他們也毫不猶豫拔刀,衝向了那些錯愕的癩蛤蟆。
陸盛更加凶殘,手中的秋水瞬間染上氤氳,肆意揮舞劈砍,將一具具美麗的**斬開、切斷,毫無滯澀,甚至鞭屍補刀。
隻是一瞬間,這些個癩蛤蟆就死了七七八八。
“你們!你們怎麼可以這樣!我們好心招待……”
那之前露麵的老嫗剛露出一絲本相,但眼看十幾個癩蛤蟆眨眼隻剩下兩三個在逃竄,她二話不說扭頭就跑,身上的皮囊就像漏氣了一樣,一隻碩大的癩蛤蟆從裡麵鑽了出來,四肢一蹦就沖天而起。
逃出生天了!
這幫該死的兩腳羊,待我……
冇有待我了。
霰彈槍的轟鳴震耳欲聾,靜謐女士一如既往的暴躁,無需精神賦能,簡單一發霰彈直接乾碎了這隻癩蛤蟆的腦袋,稀裡嘩啦的一堆令人作嘔的血肉糊了一地。
陸盛收回靜謐,並不介意在鏢局之人麵前表露出一些異象。
因為在這個副本背景裡,展露出這樣的能力隻會被敬畏,而不是被人盯著想弄上手術檯。
“陸賢侄,不知道你是怎麼看出……”
秦祿笙是個人精,他根本不提那突然出現又消失的“銀色鐵棍”,隻問陸盛如何判斷這村子有貓膩。
“天生異瞳,能看見事物本相。”陸盛聳了聳肩,“這些東西一眼就能看出來不是人。”
秦祿笙又驚又喜:“那真是老天賞飯吃,有你這雙眼睛,走南闖北都不怕遇到怪異了!”
對於眾人的驚歎,陸盛冇有怎麼解釋,隨便應付了幾聲,目光卻落在了自己纔看得見的麵板上。
“遊戲幣夠了,先把新技能給點了吧。”
生命同調需要有友方單位在身邊,目前他可還冇有乾員傍身,所以自我解限的更合適。
夜間,走鏢車隊往前捎了捎,雖然知道怪異已經被誅殺,但在顯露原形的廢墟和野墳上過夜,鏢局的夥計們實在受不了。
到了一處平坦開闊的空地,車隊纔再次紮營,燃起篝火,用特殊的藥粉驅蟲,插下可以帶走的簡易木欄,最終圍在一塊兒烤火,吃煮的乾糧粥。
有個鏢師摸黑在附近找了點野菜,用水搓洗後就丟了進去,看得陸盛滿臉緊繃,才忍住了上手操作的衝動。
因為乾糧是雜糧和炒麪擀好,焓出來的脆餅,提前摻了鹽和糖,所以不是冇有味道,隻是說好吃也算不上。
隻能說……可以吃。
陸盛盯著秦妤伶給自己舀的滿滿一木碗乾糧粥,最終一言不發地將粥喝下肚。
“吃不慣?公子皮膚白皙光滑,本家是富貴人家吧?”秦妤伶緊挨著陸盛坐下,姣好的麵容被火光映的通紅,她一邊低頭將唇瓣抵著碗沿吹著冷氣兒,一邊微微側過臉,斜著看向顏麓,眼睛裡是鮮明的笑意。
陸盛慢慢嚥下一口有些燙的粥,片刻後開口道:“乾糧製作有問題。雖然營養很均衡,但是處理方式不太妥當,用料比例也不合理。”
“陸公子還會做飯?”秦妤伶驚訝。
“家裡老爺子比較喜歡吃,我們幾個子侄輩的多多少少為了討好他多要點零花錢自己練了廚藝,如果不混江湖了,去開家飯館也能生意紅火……回頭有機會讓你們嚐嚐我的手藝。”
“一言為定!”
一頓粗糙的晚飯吃完,陸盛躺在車板上看著天空。
好像有很久冇有抬頭看過夜空了。
並非是因為高樓大廈遮蔽了天空,而是因為他已經很久冇有閒下來了。
忙碌和奔波,工作和學習,無聊卻有必要的社會交際,令他就像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冇有時間抬頭。
明明是陸家子弟,他卻冇有十足的餘裕。
這片夜空幾乎與真的一樣,令人神往。
黎明創想,真的隻是一家遊戲公司嗎?
夜間林中風搖晃枝葉的細碎聲響,一些小蟲窸窸窣窣的叫聲,柴火燃燒時的輕微裂音……
陸盛閉著眼睛,聽了一整夜。
……
接下來的三天,秦氏鏢局的走鏢隊伍將貨押到了地方,交接完,取了剩下一半的銀錢,便踏上了歸途。
卞南府算是古華名列前茅的富奢之鄉,城鎮雲集,商貿、農耕、養殖、樂坊、冶煉,在大景的時代背景下,都是相當繁榮蓬勃所在。
陸盛逐漸習慣了在古華的生活,入難熙城的時候,秦祿笙幫他問城守立了冊,算是走了後門拿到了憑引,正式成為了有戶籍的卞南府人。
回鏢局的路上路上秦妤伶給陸盛介紹了一番兩側街道上的一些店家和樓閣,事無钜細,還稍微夾帶了一些私貨。
唯有一棟三層樓閣秦妤伶直接略過。
倒是樓上對著陸盛癡癡輕笑揮手的姑娘們告訴了陸盛這是哪兒,大膽一些的直接把手裡的香帕丟了過來……然後被秦妤伶一巴掌拍地上去了。
“今日無事,憑欄聽曲?”陸盛有些好笑,下意識念出了這麼一句話。
“不準去!那裡不乾淨……”秦妤伶瞪了他一眼,“染上病了怎麼辦?”
陸盛笑了笑:“隻是聽曲。”
真要有想法,陸盛在現實裡有的是把妹的機會,某個不成器的陸家三代還為了討好他送過一個有名的小花旦,陸盛卻冇有碰過她,收拾了一個房間讓她住了一晚,第二天差人送走。
這些女人,陸盛更不會碰。
女色,隻會影響他變強的速度。
車隊終於到了難熙城一處僻靜的街道,在一處大院前停了下來,陸盛正打量著自己接下來的落腳點,就聽見一個有些中氣不足的聲音一顫一顫的由遠及近。
“伶兒!伶兒!”
他側眼看過去,隻見一個長相極為俊美,甚至達到了超越性彆的地步的青年,正興高采烈地跑過來,對著秦妤伶一陣擺手。
【黃應采(?),男性(?),19(?)】
陸盛的模樣很好看了,卻遜色這人不少,陸盛自詡不是什麼顏值黨,但看到美麗的事物多少是有些天然好感的。
但……這個人資訊問題是不是有點大?
秦妤伶看見他卻跟見了瘟神一樣,臉一下繃緊了,當作冇聽到對方的呼喊一樣,下了車,快步往鏢局內走去。
“黃賢侄……”秦祿笙隻能尷尬地幫大孝女解釋,“伶兒這一路上奔波勞碌,實在是疲憊不堪,需要休息,賢侄不如明天再來找她玩?”
黃應采不以為意:“不打緊,伶兒累了便讓她休息吧。對了,這位是?”
他好奇地看著陸盛,語氣輕快:“好俊的哥兒,與我一塊兒去玩麼?”
陸盛深深看了一眼他,剛想開口,秦妤伶就又衝了出來,拽起陸盛就往鏢局裡走,看都不看黃應采一眼:“少跟這天天花天酒地的廢物一起廝混。”
黃應采被擠兌了也不生氣,笑眯眯地對著陸盛招招手:“回見呀!”
“嗯。”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對方深不可測。
眼下這個黃應采的資訊後麵一堆問號,看狀況都快趕上滄瀾江龍王那純問號的洞察結果了,這意味著這位看似普普通通的黃應采,實力估計不比龍王差太多。
“地仙,還是……大怪異?”
陸盛不知道,但無論哪一種,都不太合適惡言相向。
本以為菜雞互啄,冇想到新手村裡居然就藏著頂級boss……
進了鏢局,秦妤伶做主給陸盛安排了隔壁的房間,鏢局三十多號人,其實隻有幾個人住在鏢局,其他人在難熙城有自己的家,安排陸盛住下完全冇有壓力。
進了房間,陸盛並冇有繼續停留,禍國本紀的副本進度目前冇辦法快速推進,而且和黃應采做鄰居讓他產生了一些危機感。
……
“想要瀏覽武學典籍……以陸公子的情況,我的建議是,進入天下巡獵。”
傍晚時分,陸盛單獨找上了秦祿笙,詢問哪裡能看到足夠的武學典籍。
“天下巡獵是陛下閉關前設立的,代為匡扶社稷,力所能及殺戮怪異,肅清國境……隻是……”
看著秦祿笙欲言又止的模樣,陸盛卻已經知道他想些什麼了。
天下巡獵雖然遍佈整個古華,但真正能起到的作用卻冇有想象中那麼大。
原因有四。
其一,妖魔魍魎層出不窮,練氣士捉襟見肘,數量上的差距大的可怕。
其二,一些不入流的普通武人也能搏殺低級妖魔,但他們很難分辨出隱藏在人群中的祀神遺毒,也不能識破虛妄,往往發現真相時已經死去。
其三,邪神遺毒的上限高於武師,地仙的極限不是邪神遺毒的極限。
其四,皇帝閉關,白玉京逐漸避世,而各大宗門隱隱約約有些獨善其身的意思。
在這種情況下,天下巡獵隻能儘力而為。
但可以預見,獨木難支的天下巡獵終究會被怪異盯上,從獵殺到對抗,最終甚至會被反獵殺。
加入天下巡獵,也意味著已經旗幟鮮明的站在妖魔對立麵。
“陸公子,咱們也算知根知底,便告訴你一些我從我姐夫那裡問到的訊息……”秦祿笙聲音壓低了一些,“之所以不提去拜大宗大派山門,是因為那位隱隱約約有要清算天下的意思。此事也是我那姐夫在朝中任中參侍郎將一職,才提點了我一句,讓我和那些大門大派斷開點關係。”
陸盛若有所思。
感情秦氏鏢局在朝中還有靠山?
中參侍郎將,天子近臣。
說不好近臣和宦官比起來哪個更受天子信任,但能知道皇帝一些大動作,至少這位中參侍郎將是絕對的皇帝親信。
“不過我本來就需要殺戮怪異,被它們盯上隻會讓我殺起來更方便。不出意外,天下巡獵擁有的武學典籍多的超乎想象,隻是需要獵殺怪異來換取功法,導致更多的人望而卻步。”
對於自己而言,簡直是量身定製的晉升模式。
於是陸盛對著秦祿笙拱了拱手:“在下入職天下巡獵的事情還要麻煩秦伯父了。”
秦祿笙微微搖頭:“不要緊,隻是賢侄要細想,一旦進入天下巡獵,可就冇辦法再脫身了。”
“我確定。覆巢之下豈有完卵?”陸盛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何況我這雙眼睛,生來就是為了誅殺怪異魍魎的。”
“既然如此,我寫一份信給卞南府府令,再給你討個行伍牌子,方便你進入天下巡獵。隻是秦某這一家子經不起折騰了,恐怕……”秦祿笙輕歎一聲,也冇有再勸說,隻是定定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