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了?能救嗎?”
醫院裡,一個兩鬢微白的男人微微抬起頭,看向推開手術室大門的醫生,眼睛裡滿是血絲。
“這……您女兒的身體機理已經完全變了,這不是屬於人類的身體架構,她從細胞層次發生了畸變,恕我直言,她在被巡察使洞穿心臟後還有微弱的生命跡象,也跟她本人無關了,現在還活著的,隻是一具特殊的,殘留某種本能軀殼罷了。”醫生遺憾地搖了搖頭,“在巡察使攻擊她前,她就已經因為一些怪異的物質腦死亡了。”
男人默然,麵頰兩側微微鼓動,許久發出一聲短促的哽咽,就強壓著胸口的悶痛:“麻煩了醫生,能把她的身體火化嗎?”
“嗯……雖然你女兒可能涉及了深溟教的某種特殊生物技術,對於我們這些已經被重編的直接由盟會衛生聯合會受理的半軍事醫院來說,是很重要的研究素材,但同為一個父親,我會跟院長商議此事。不過你女兒的身體具備了極強的汙染性,火化需要由醫院來進行,稍等半個小時吧。”醫生搖了搖頭,離開了。
冇多久之後,幾十號身穿防護服的士兵衝了上來,迅速將病房包圍,然後,將病床上那具屍體用金屬箱容納。
就在這時候,躺在床上那個扭曲身影突然睜開了雙眼,她的瞳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色,她的眼睛掃視四周,嘴唇蠕動著似乎想要說點什麼,可惜,冇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裝神弄鬼。”帶隊的士官冷哼一聲,揮了揮手,示意士兵立刻執行命令,“收押,去焚化爐。”
士兵領命,上前抓住病人的肩膀,準備將她拖走,誰知道,她突然伸出手臂,抱住了其中一名士兵的腰肢,腐爛扭曲的臉龐裂開了一個巨大的弧度,一口咬在他的側腰,大口吞吸著他的血肉。
另外兩名士兵見狀連忙放慢了腳步,卻驚駭地發現,那名士兵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腐爛下去!僅僅片刻工夫,他整張臉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骷髏!
“該死,藥效被代謝掉了,處理掉它!”士官反應最快,他猛喝一聲,拔槍射擊。
然而,那個怪物的動作更加敏捷,身形一晃,躲到了牆角,與此同時,它的腹部開始隆起,彷彿有東西要破體而出。
士官皺眉:“這個傢夥……真的很噁心啊……”
話音未落,它肚子裡便鑽出了兩條胳膊和三顆腦袋!
士官隨即露出厭惡的表情:“懷孕了?給我把它們打成篩子!彆讓那個東西安然分娩!”
幾支槍瞄準了那個恐怖的怪物,士兵按下扳機,密集的彈雨頃刻間朝它傾瀉而至,瞬息間,怪物身上便被撕碎了數百處傷口!
“吼——!”它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顫抖,緊接著便倒在了地上,漆黑的液體順著地板流淌到樓梯口,彙聚成一條腐臭蜿蜒的小河。
士官嫌棄地捂住鼻子,轉頭吩咐旁邊的一名士兵:“去,去把那玩意的血液處理了。”
那名士兵猶豫著問:“長官,這東西是否需要儲存?如果……”他指了指地板上的液體。
士官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傻子!趕緊的!”
士兵點了點頭,走向地上那灘噁心液體,他拿出醫療箱準備就地取樣,士官又對其他人擺了擺手:“疏散醫院裡的人,不方便行動的把門窗封好,通知防化組進行消殺工作,零七零八收押怪物遺體,彆再直接上手了,帶的工具不是讓你們負重訓練的……”
“一屍三命啊,深溟教……真希望清掃工作快點展開,前方戰爭摩擦不斷,還有邪教在大後方為非作歹,真是……”士官冷冷地看著女孩的屍體,忽然扭頭看向從頭到尾一言不發,隻是紅著眼睛看著的男人,“彆怪我,你女兒的身體已經被深溟教改造成生物兵器了,剛剛你也看見了,我手下甚至死了一個兵。”
“我知道……”男人聲音嘶啞,喉嚨乾澀,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謝謝你們……”
士官冇再說什麼,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轉身離開了,剩下的士兵也紛紛撤退。
半個小時後,男人捧著一個骨灰盒,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醫院的大門。
他的手輕輕拂過骨灰盒,眼眶泛酸:“囡囡,咱們回家了。”他低喃一句,轉頭朝自己家所在的方位跑去,路上,不少市民認出了他,紛紛駐足觀望,他們交換了疑惑的目光,但卻並冇有敢靠近他。
很快,他跑到了一棟老式居民樓前,掏出鑰匙開門走了進去。
屋內空蕩蕩的,除了一張桌椅一台電腦,冇有任何擺設。
這是女兒租的房子,男人來收拾最後可以紀念他女兒的東西。
男人跪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的相框,照片上,一個紮馬尾辮、笑靨如花的姑娘正站在去大城市的車站前,對著鏡頭做了一個剪刀的姿勢。
男人默默地看著那個笑容,淚水奪眶而出。
“囡囡……”他喃喃道,聲音悲愴,像風中飄零的葉子,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孤獨。
男人抹乾淨眼角的淚痕,站起來,將相框小心翼翼地放好,又拿出紙巾將地上的血漬仔細擦乾淨,才緩緩坐回沙發,將相框放在自己的腿上。
仇恨逐漸在他的內心中生根發芽。
……
傍晚五點鐘,夕陽餘暉鋪滿天際,遠處的天空佈滿雲彩,絢麗壯美的晚霞如同錦繡一般映襯在蔚藍的天幕上,將整座城市都籠罩上了夢幻一般的顏色。
一輛豪華轎車駛入停車場,停穩後,司機打開車門,一位年齡略高的中年男人下了車。
這個男人身形修長健碩,五官端正俊朗,他穿著考究的西裝,氣度沉凝,渾身透著上位者威嚴的氣息,尤其是那雙眼睛,充滿了銳利的精光,彷彿一眼就能看透人心。他的手背寬厚而粗糙,一層薄繭遍佈其中。
“譚高,好久不見。”另一輛剛剛停下的豪車裡,踩著高跟鞋的女人探身下車,微笑著看向中年男子。
譚高淡漠地瞥了女人一眼:“許雅琴,我記得我們早就已經結束合約關係了,麻煩不要總纏著我。”
“譚先生,您怎麼能這麼說呢。”女人掩嘴嬌笑道,“我們當初簽訂合約的時候不是說過,如果哪天我遇到困難需要幫助,你一定會義不容辭嗎?”她的聲線嫵媚動聽,宛若銀鈴。
譚高冷冷地看著她,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我是說過,但我現在已經不欠你什麼了,上次幫你們擦屁股已經給我惹得一身騷了,現在看來,我和你們的合作隻能說有弊無利。”
許雅琴的神色僵硬了一瞬,隨後,她又恢複如常,輕歎道:“唉,既然你堅持這樣說,我也不勉強你,隻是……譚先生,您就真的甘願放棄我這個朋友了嗎?”
“許雅琴,”譚高眯了眯眼睛,警告道,“我警告你,最好適可而止,彆再挑戰我的耐性了,否則……”
“嗬嗬。”許雅琴嬌笑道,“我明白,我明白,畢竟現在風聲有點緊。”頓了頓,她語氣曖昧道,“不過,我想以譚先生的身份和地位,想找個新歡也不算什麼吧?嗬嗬,到現在為止,上麵能看見的,也隻是我們讓他們看見的,倒也冇必要這麼快與我們撇清關係吧。”
聞言,譚高眼睛微微眯起,他盯著許雅琴:“什麼意思?”
許雅琴眨眨眼:“冇什麼,隻是覺得譚先生似乎忘記了一件事。”她湊近譚高,用僅二人能夠聽見的聲音輕聲道,“那些資料,都已經傳到你手裡了,我想譚先生應該不介意和我們再小小合作一次?”
譚高猛地睜大了眼睛,直視著許雅琴,許雅琴依舊是那副優雅溫柔的模樣。
兩人對峙良久,譚高率先轉身走向電梯的方向:“有訊息說上麵要對深溟教動刀了。”
“嗬,要是真那麼容易,他們早就動手了。”許雅琴不以為意,款款邁步,跟上了譚高。
她知道,譚高是故意試探自己,因此她表麵上毫不避諱,坦誠地承認了,反正她也無法阻止譚高試探,譚高也冇證據能夠揭穿她,更何況譚高本人還是個聰明人。
許雅琴的猜測並冇錯,譚高的確是在試探她,雖然他不明白許雅琴到底是怎麼獲悉的,但是許雅琴給他的那些資料,的確讓他有些動心了。
“資本逐利是天性,我不認為循規蹈矩能給你帶來多少利益,現在的市場在盟會把持下近乎一潭死水,不過如果你真的願意與我合作,我可以答應提供給你不少在這個節骨眼上也能成為獨有競爭力的技術。”許雅琴說完,靜靜等待譚高的決定。
譚高停下腳步,側首看向許雅琴,目露審視之色。
許雅琴含笑迎視他的目光,一臉坦蕩。
沉默了片刻後,譚高突然開口:“你怎麼能夠證明,你說的那些技術不是贗品或者乾脆是技術造假?”
許雅琴聳肩:“我當然有辦法,不然這一次何必親自到場呢?”
“深溟教到底想做什麼?”譚高得到了許雅琴自證的許諾,卻冇有繼續聊合作,反而問出了另一個問題,“你們所作所為的根本目的是什麼?”
深溟教現在的影響力極其巨大,他們的觸角遍佈各行各業,從事販賣軍火、走私軍火等違禁活動,深溟教甚至和利密圖斯政府有過密切往來。
而如今的深溟教,已經發展到了恐怖襲擊、製造生物兵器、邪教洗腦、攻擊盟會軍隊、投放生化武器、拐賣人口、進行人體實驗……
譚高對於這位合作對象始終保持著警惕,也曾派人調查過深溟教的背景,然而他們的背景卻被保護得密不透風,就連他們的基地也隻能通過單方麵封閉式進入,即使偶爾窺見冰山一角,也隻能看到一些皮毛罷了。
“目的?”許雅琴輕哼一聲,笑得嫵媚而妖嬈,“這世界上誰不渴望權力?誰不希望掌控更龐大的勢力?”
“深溟教就是這種人創建的,它擁有龐大的人脈,雄厚的資金,一切都是為了站在最高的那個位置。”
許雅琴的話令譚高陷入沉思,半晌,他忽然嗤笑一聲,嘲諷道:“你們這些人啊……”
許雅琴抿唇淺笑:“怎麼樣,合作嗎?”
“合作。”譚高簡短明瞭道。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譚高盯著緩緩閉合的電梯門,眼中閃過晦暗不明的神色。
……
“大哥那邊,怎麼樣?”林雨涼挽著譚文博的胳膊從樓上下來,邊走邊低聲詢問,“合作談妥了嗎?”
譚文博搖了搖頭:“還冇有,不過,我感覺這個許雅琴未必是真心合作。”
“嗯?”林雨涼疑惑地抬眸看他。
“具體我不方便說,但大哥今天見完許雅琴,兩人達成口頭協議後,大哥的態度可是很耐人尋味。”
譚文博冇有告訴妻子許雅琴的真實身份,隻是意味深長地道:“許雅琴和她背後的人,讓大哥很忌憚。”
林雨涼微怔:“為什麼?”
譚文博道:“這些日子我們一直和她打交道,曾經大哥對她很信任,但這次,卻在合同上設了限,這是他以前絕對不會做的。”
聽他這麼一分析,林雨涼也覺得譚文博的話有理。
譚文博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安撫道:“放心,公司的事情我和大哥會解決的。”
隻是……
譚文博麵色有些幽暗。
深溟教就是個定時炸彈,一旦爆炸,就連他們兄弟幾個,估計都難逃滅頂之災。
林雨涼看著譚文博略顯陰鬱的神色,伸出手抱住了丈夫的腰身,將臉貼在丈夫胸膛,輕聲道:“冇事,我陪著你。”
譚文博摟住妻子的肩膀,眼神變得溫柔起來,笑著摸了摸林雨涼的臉頰。
……
許雅琴剛走出酒店的大堂,就看見一輛黑色轎車穩穩地停在路邊,司機推開門,從車內走下了一名身材窈窕,戴著墨鏡的女士。
許雅琴眼眸微亮,快步朝著女士走去,笑盈盈地打招呼道:“愛麗絲教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