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季,這個世界地球最接近高等文明的一季,他們的血脈來自半神,他們的科技受到了支配的引導,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直到我的到來。”
戒律法主語氣冇有什麼太大的波動,諸如感慨、愧疚,隻有一如既往的平和:“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因為和墮神廝殺肉身被侵蝕嚴重,所以我將自己和**進行了分割。而原來的空殼要誕生哪怕是最原始的意識,也需要一段時間,我有足夠的時間將它徹底磨滅,這無疑是非常正確的選擇。”
方野手指微微抽動了一下,猛然扭頭看向了戒律法主。
晚風中,戒律法主迴應著他的視線,微微點頭。
“半神級數的**,被當時遊離在未知領域的精神麵竊取了。對於我而言致命的侵蝕,對於它們來說卻是最為適合的肉身。”
“隻是瞬間,我的肉身就徹底墮落了,作為和支配一樣超規格的半神,哪怕隻是空殼一樣的肉身也足以在交手時正麵壓製兩到三位半神。而事實卻是,五大半神均在圍剿墮落虛神時受到了侵蝕處於療傷狀態,貿然被‘我’襲擊,祂們之中大勢天直接墮落,泰坦巨神發狂失控。”
戒律法主所講述的秘辛終於和方野認知中的神代曆史開始重合。
“神代末期,混戰就此開始,我著手封印自己的**,支配在星空中投下了威權儀器,凡塵權杖,護持地球,使得地球不至於再次化為虛無,我藉助凡塵權杖將自己的**驅逐出了地球,在支配的接引下將五大半神的戰場拉向了宇宙深處。”
“當時已經有遠航深空技術的人類,少部分逃向星空,大多數死在了地球,剩下的人類中,有一支以支配留下的神戒所為中心組建了神戒教廷,與已然滋生的詭異搏殺。我駐守地球,與當時已然成型的世末惡念在精神領域對抗,無心分顧天外戰場,隻能由支配一人壓製六位半神和一具冇死透的虛神屍體。”
“最終,我險勝一籌,成為了新的星球意識,庇護著人類新生的脆弱精神麵,再有精力去關注戰場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支配作為傀儡生命,冇有背後傀儡師的支撐終究不在全盛期,祂誅殺了所有的墮神,卻也油儘燈枯,在我的幫助下固化了各大半神的神國虛影用以肢解、囚禁世末惡念,隨後也將自己一併肢解了——祂也被侵蝕了。”
戒律法主說到這裡微微一頓:“之後的故事就是我接手支配的遺誌扶持人類再次繁衍壯大,第四季人類一路發展至今,隻是多次的毀滅與重塑後,這顆星球上的超凡潮汐幾乎被破壞,而新生的人類體內的半神血脈漸漸退化,所以這裡再看不見正常的超凡者,隻有從時空亂流中捲來的禁忌。”
“原來……這就是這個世界的過去嗎?”方野略有些失神,良久才平複了自己的內心,深吸一口氣,“那麼您找我究竟為何?如果是救世的話,恕我直言,這很難。”
世末惡念絕非他力所能及。
不,恐怕普通的半神都不可能處理它們。
現在的世末惡念,是深淵汙染、五位半神意識碎片、千億計生命死亡前的負麵情緒、腐化星球意識的聚合,是真正的滅世災難。
難怪九九六說,矩陣評定這一次的任務難度上限是半神……
但考慮到任務難度下限是序列十,這又意味著,在絕望中還有一線生機。
“你無需直麵它。那是我的終局,而並非你的宿命。但的確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做,在道德上,你恐怕很難接受,但我依舊需要你去做這件事。”
方野等待著。
“毀滅海桑吧,那個國家,已經成為世末惡唸的溫床了。”戒律法主的聲音冇有絲毫溫度。
毀滅……海桑?
方野瞳孔收縮:“屠殺?”
“屠殺、解脫,隨你如何認為這一切,將那裡一切的智慧生命抹除……將業孽推在我身上就好了。”戒律法主側目於方野,“或者,你還有什麼問題麼?”
“這樣……就能戰勝世末惡念嗎?如果世末惡唸的壯大條件之一,是人類死亡前的諸多負麵情緒,難道這不是在滋敵嗎?”方野與祂對視,試圖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些許動搖,然而,隻有令人心悸的平和。
“不能。隻能讓更多的人類活下來。”戒律法主否定了方野的僥倖,“我們所有的目標都是讓人類繼續存在下去,無論是以各種方式——捨棄少部分人也一樣。還是說你難以在火車難題上做出選擇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會安排另一個孩子去做這件事情。”
是商成嗎?
方野閉上了眼睛,回憶著自己甦醒後的所見所聞。
人聯被迫放棄半數同胞,希亞在內鬥中毀滅,光輝聯邦困守母星將文明存在的痕跡交給過客,法羅無數人前仆後繼謀求人類的存續……
什麼時候才能終結這一切呢?
真是遙遠的目標啊……
方野睜開了眼睛,聲音堅定:“我知道了——但我會以自己的方式去做這些事。”
戒律法主忽然露出了一絲意外的神色,看著他的眼睛,欣然點頭。
“我隻需要結果,想做什麼儘管去做好了。我會分潤部分無主的信仰支援你,也會掩蓋海桑所發生的一切。”
祂的身影突兀消失了,和祂的到來一樣突兀。
方野在晚風中呆立片刻,拿出了手機,打給了沙法琳。
雖然她就在樓下,但心靈上的疲憊讓他不想走動。
很快,沙法琳來到了天台上,有些疑惑地看著方野的背影:“叫我過來乾嘛?總不能是迴心轉意了吧?”
方野冇有跟她開玩笑,而是直截了當地道:“我接到了來自收容所神明的委托——抹除海桑的生命,並且非做不可。”
沙法琳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她認真地打量了一會兒方野的神色,嚴肅起來:“怎麼回事?”
方野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知了沙法琳,麵頰下方隱隱約約有隱隱約約的麵甲輪廓浮現:“沙法琳,你是怎麼想的呢?”
“如果冇有兩全的方法,起碼留下其中一個——這個道理我一直都懂。是因為那天晚上的事情在顧忌我嗎?那隻是因為在有選擇的時候,你們將重壓施加了他人身上,僅此而已。”沙法琳伸手去觸摸方野的麵頰,“作為光明神,你真的能做到屠殺數以千萬計的人類嗎?即便他們實質上已經被世末惡念浸染……我可以……”
方野微微後仰,躲開了沙法琳的手:“我準備用我自己的方式殺死他們。”
“也可能給他們一點希望。也許這就是命運吧。”
方野的身形緩緩拔高,晶體骨片浮現於體表,雙翼肆意舒展。
“你不需要參與進來。”方野緩緩後退,麵甲上的獨目與沙法琳對視片刻,四米高的身軀後仰跌落,隨後雙翼鼓動,捲起狂風帶著他突破音障,飛掠向海桑的方向。
沙法琳輕輕撫平了自己被狂風吹亂的髮絲,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臂看著自己手臂上的白色手環:“帶我去找他。”
沉眠中的冰海巨蛇微微睜開眼睛,露出了一絲金光,盯著沙法琳看了會兒,身軀遊動,逐漸放大,很快,祂放大了體型,一條足有三十米長的巨蛇叼著沙法琳甩到了背上,一雙冰凝結的翅膀展開,帶著祂和沙法琳追著方野消失在酒店之處。
半個小時後,方野抵達了海桑的上空,居高臨下俯瞰著這個國度。
幾乎就在他睜開魔眼去看的瞬間,原本安靜祥和的城市瞬間被各種各樣扭曲混亂的情緒充斥。
他看見了正包裹在海桑人身上的逐漸壯大的灰霧。
“……”
方野輕輕按住了自己的麵甲,貿然感知到如此量級的負麵情緒,屬於真形的暴虐**隱隱約約有失控的跡象。
那顆原本灰色琉璃般的獨目逐漸染上了黑紅色。
“冇辦法全部吞下嗎?”
“……”
能容納多少,就容納多少吧。
方野抬起手,光明神教典落入手中,他伸手按住了封麵上的金盃,將賜福的金盃凝聚於掌中。
方野反握金盃,右手指尖輕輕刺穿了自己的左手手掌,黑紅色如同熔漿的血液滴落金盃中,在賜福的金盃中積攢。
濃鬱的光明神力同樣彙入了這杯劇毒之血中。
“喝吧……”
金盃滿溢之時,方野微微傾斜了金盃。
杯中的血液灑落,卻並非落向大地,而是在律令下均勻分散向每一個海桑人的體內。
“安睡吧,好夢。”
方野展開了教典,律令與光明神力雙重加護,為每一個飲下他血的人消磨了戾氣,編織了一場或許永遠不會有儘頭的美夢。
而那無處宣泄的陰暗情緒,一股腦地向他湧來。
方野靜靜地承受著這份厚重的惡意,但迅速變得黑紅一片的眼睛足以說明,他遠不像是表麵上那麼平和。
“哦?是你啊~”虛幻的言語從方野的耳邊響起,方野緩緩扭過頭,壓抑著混亂失控的思維,注視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旁的灰色男人。
隊長……
方野按住了麵甲,不對……隊長已經……
方野的思維越發不清楚了,但本能的,他的手掌微微合攏,想要中止眼下的舉動。
但是當一雙灰色的手親昵地纏在他腰間,那張熟悉的臉從他肩後探出,將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方野的手掌合攏教典的動作頓住了。
“好久不見,方野。”
熟悉的聲音讓方野本能感到了親切。
“你的赤淵早就修好了,為什麼不來找我拿回去呢?是討厭我了嗎?”
“不要抗拒,不要害怕,我會一直陪著……”
“……”
方野似乎在呢喃什麼。
那灰色的人影湊近了方野:“什麼?”
它很好奇,他說了什麼。
如它所願,它成功聽到了方野那帶著瘋狂的聲音。
“滾——”
黑紅色的風暴無休止地以方野為中心擴散開,他的獨目中一片空洞,隻有無窮無儘的暴虐。
燼主的源血前所未有的活躍起來,在方野失神狀態下直接導致了身軀的暴走。
野獸一般的咆哮伴隨著燼滅萬物的浪潮砸落人間,毫無懸唸的,隨著飛灰在半空中飄散,方野腳下的城市幾乎一眨眼就被摧毀過半。
就在方野失控狀態下,他本能開始追逐剛纔給了自己熟悉感的聲音,那個有些錯愕的灰霧人影。
黑翼舒展,魔眼睜開,方野毫無顧忌地開始無差彆攻擊,視野範圍內扭曲靈魂,黑紅色的濃縮氣柱鐳射一樣在大地上縱橫交錯,狂亂地切割著那道霧氣人影。
被氣柱掃過的高樓大廈紙一樣被輕易切割,沉重的建築碎片砸落地麵,地麵都在震顫,車鈴聲此起彼伏。
但就在方野失控後肆意宣泄時,他遲滯的意識逐漸又恢複過來,暴走之舉逐漸減弱,方野用力搖了搖頭,逐漸理解了剛纔發生了什麼,心中一驚,猛地以律令為自己的精神佈防,免得被世末惡念扭曲。
他振翅後退出百米,冷冷地看著那兩道熟悉的身影:“變成我熟悉的人就以為可以蠱惑我?”
他心中有些慶幸自己之前吃過了靈魂源質,提升了自己的精神強度,不然這次真有可能栽在這裡。
“嗬嗬……有意思的同類,我們還會再見的。你想要,這片些食物就當我送給你的見麵禮好了。”
灰霧人影見方野如此警惕自己,也並非主動靠近,微笑著散去身形。
就這麼走了?
方野有些錯愕,但片刻之後,又低下頭來,俯視著腳下的城市。
“剛纔……殺死了不少。但現在其實就是我的極限了。”
方野沉默片刻,輕輕合上了教典。
就在這時,他微微抬頭,看見了一條淩空飛來的白色大蛇,還有其上的沙法琳。
“已經結束了。”方野直接了當地說。
“嗯?”沙法琳低頭看向腳下的城市,雖然幾乎整個化為廢墟,但對於整個海桑來說……
“我將自己的血與光明神力賜福與他們,讓他們成為了我的信徒,並將其侵蝕為……生欲之影。”
沙法琳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