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和周旭很快與張非贗一乾人彙合了。
剛一見麵,方野就拋出了自己內心的疑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們是在我後麵離開的,有數麼?”
“並無。實際上就在你與周旭張開神國之後,亂欲天母幾乎就前腳接後腳出現了。之後的狀況……我們也不太清楚。”嘗昱湫開口回答道。
“難辦了啊……”
方野看了眼已經濃重到快要伸手不見五指的迷霧,微微皺起眉頭:“空氣中有血腥味兒……非常濃,看樣子死了至少上千人。”
“外麵是赤冕大纛的神國虛影,收容所介入了,情況看來並冇有糟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隻是現在兩眼一摸黑,我們就算想要介入,也不知道問題源頭所在。”
“其實情況也冇有想象中的那麼嚴峻,戒律法主出手了。”張非贗緩緩開口,“祂應該不是第一次和這些東西打交道了,神國碎片中關押著這些霧氣,和霧氣滋生的靨,意味著,它們是神代戰爭中的失敗者一方。作為勝利者,戒律法主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但是……商成的安撫工作,祂多半是不會參與的。”
商成?
除了極個彆相當於核威懾的個體戰力,他現在真的有對手嗎?
方野抬頭看了眼那個魔怔了的青年,眉頭擰成了川字:“安撫……可能性不大。現在說什麼恐怕他都聽不進去,我甚至懷疑,要是他知道這件事情是你們幾個在背後做主導,現在那些鎖鏈的攻擊目標,恐怕就不隻是靨了。”
現在能夠感受到他人情緒的方野,很難不注意到頭頂那股深沉至極的仇恨。
“這件事是我做錯了。”張非贗聞言微微歎息,“老朽自以為是了,隻是,需要勞煩旅者代勞了,事後奉上三件頂級的a級禁忌作為酬勞。”
方野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微微搖頭:“做不到。我擊殺了禍蒙,自身本來就已經不是全盛的狀態。而且……他的權柄給我的感覺很危險。”
按理說,神國碎片附帶的權柄的可能不大,能夠留存神性就是最佳結果了,但常規在商成的麵前一次又一次被打破,真是……
就在方野拒絕張非贗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一聲嗤笑。
“笨,通過繼承神國虛影獲得力量的人可冇有正常神性生命的精神強度,你想要讓他冷靜下來輕而易舉。”
方野心理一驚,下意識看向四周,卻又聽到那個聲音說:“彆找了,我在惡念之外,你找不到我的。”
“也不知道你這樣的……嗬,算了,不知道你來這裡到底是乾嘛的,看在你還算守規矩的份上,我就不找你麻煩了。給你一個忠告,半個月內最好離開這裡,不然,你想走可未必走得了了。”
那聲音很快說完就不再理會方野了。
而就在下一刻,一片銀灰色的,看不懂的符文陣列從腳下的地麵冒出來,海量的符文瞬間籠罩了海信遺址,無視了赤冕大纛和支配神國的封鎖,自顧自構築起海信的……建模透視圖?
緊接著,在方野一乾人等震撼地看著那廢墟中的碎石、塵埃彷彿時間倒流一樣各自飛上半空,成為拚湊那些“建築建模透視圖”的拚圖。
短短幾個眨眼的功夫,這片化為廢墟的城市居然恢複如初……
“先睡一覺吧,小傢夥。”平靜卻不容反駁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尚還因為海信的變化失神的商成忽然兩眼一翻,落入了一顆光球中,慢慢從天空中飄落。
最後,一雙巨大的,銀灰色的眼睛顯化於海信上空,俯視著這片城市中遊蕩的迷霧與靨獸。
高高在上,漠然威嚴。
“破壞了規矩,就要受到懲罰。”
淡漠的聲音響徹天地,隨即,一道道白光自天穹垂落,將這座城市照的亮如白晝。
靨獸根本連閃避都不曾做出,便在白光的照耀下連同迷霧一併消弭,隻有不甘的怪叫留了下來。
沐浴在光輝中,方野頓時感到渾身輕鬆,自己的肉身被洗滌了一遍,說不上來到底哪裡有了收穫,但確確實實是有收穫的。
終於,天光漸漸黯淡,恢複了靜謐的夜色,外界的赤冕神國也已經撤銷,消失的星夜再次照耀在這片土地上。
然而就在幾分鐘前,它還是滿目瘡痍,血肉荼靡,空氣中滿是血腥味兒,此刻卻又煥然一新。
讓人感覺有些不真實。
隻是此刻空空如也的城市,又證明這不是一場夢。
“終於結束了。”周旭有些疲憊地點燃一根菸,“大起大落,累死人啊。”
“差點以為還有一場惡戰。戒律法主……真強啊。”方野有些驚訝。
仔細想來,這個世界看似貧瘠的超凡發展,在曾經的神代的輝煌時期,恐怕都逼近坐擁十大半神的餘燼了吧。
戒律法主這樣的表現雖然讓人吃驚,卻也冇超出方野的預料,畢竟祂是神代戰爭的唯一勝利者,靨不過是失敗者,怎麼可能興風作浪呢。
隻不過,這個世界看似和平,但終究也潛藏著某種滅絕一切的危機。
隻是有戒律法主的存在,就像是懸崖勒馬的韁繩,維繫著脆弱的和平。
末日、末日,還是末日。
迄今為止所有經曆過的世界都是末日臨近,或者乾脆就是正在大滅絕的絕望之地,似乎昭示著無儘世界的未來。
夜色中.張非贗長舒了一口氣,轉而向方野拱手致謝:“多虧了旅者閣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方野擺手道:“客套話就免了,我不過是拿錢辦事,各取所需,與其口頭感謝,張老先生不如早點兌現承諾。”
張非贗摸了摸鬍鬚:“自然不會拖欠。隻是眼下還需處理海信的影響,最多後天就會將亂欲天母的骨血和一些神話經卷送往收容所。”
方野點點頭,叫上一直沉默的沙法琳,轉頭朝著遠處走了兩步,然後忽然停住,扭頭對張非贗道:“張老先生,本來我無意對旁人的為人處世多加置喙,但終歸有些話不吐不快。”
“關於列車難題,我同樣是會理智做出選擇的那一個,因此我向來不標榜自己是什麼好人。但在我做選擇之前,我都會等待那些乘客的自救成果。”
如同在法羅,他同樣在最後一刻才下令殲滅艦遠距離轟炸光明教堂。在此之前,他予以了反抗軍,聯軍,乃至舊法羅避免這一幕的機會。
“過分自信,有時會成為種下惡果的傲慢。”
方野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周旭看了看張非贗沉默不語的模樣,也快步跟了上去。
這算說教嗎?
隻是感同身受的勸告吧。
走出一段距離後,沙法琳忽然看向了方野:“你不喜歡那個老頭?”
她冇聽懂剛纔方野的話,但方野說話的語氣並不客氣——他很少會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說不上……隻是我感覺自己好像被人說過同樣的話。但……不記得是誰說的了。”
方野過往的記憶並不完整,某些至關重要的部分都有些模糊了。
沙法琳看著他的側臉,探知慾突然旺盛起來:“你的過往……”
“冇什麼好說的,你我大差不差。”
“我是說除了戰爭,比如有冇有過戀人什麼的。”沙法琳糾正。
“……你怎麼突然八卦起來了?”
“八卦?”
“……”
周旭有些無語地跟在他們身後,見鬼了,語言不通搞得他都不知道這兩個人在聊什麼,跟個電燈泡一樣杵著。
不過……
他忽然露出了一絲微笑,回頭看向了包裹著商成落下的光球的方向。
“乾得漂亮啊,小子。”
自己的遺憾冇有在他人身上重演,多少算是一些慰藉。
雖然那個女孩瀕死,但被永固之後,隻要不解凍,就有足夠的時間去尋找治癒她的方法,不是嗎?
……
“早上好,大老闆!”
拿著報紙的女孩隨意將報紙丟在了秦易臉上,將麵前這個滿臉懷疑人生,整天躺在椅子裡當薪水小偷的男人驚醒。
秦易眼珠微微一轉,視線在女孩近乎於無的胸口上停留了半秒,嘴裡有氣無力地迴應:“要麼叫長官要麼叫秦易,你這拐彎抹角地罵我是要被扣績效金的我給你講!”
“嗬嗬。”女孩翻了個白眼,“老闆你什麼時候發過績效金這種東西啊?”
秦易坐直了身體,一邊翻看報紙一邊扯爛話:“不要誹謗我啊,誰說冇有發過,剛入職的時候不是給你們發過一次嗎?”
“那是上一任總隊長髮的好嗎?!”
這就是秦易的新生活。
作為一個“普通”的治安局隊長,秦易每天負責喝茶,看報,睡覺,貫徹職場人摸魚的精神,下班了騎上自己的自行車回家看球賽打遊戲,有課了去學校上課,冇課了就騷擾騷擾池老闆,順便當薪水小偷。
但這麼喪心病狂地摸魚,以二十多歲的年齡穩坐班羅二十二號城市治安局分局的總隊長,屢遭舉報卻冇有被擼掉職位,仍然當他的薪水小偷,這是因為他那張帥氣的臉麼?
不,是因為他在那個所謂的特殊學校裡當學生……還是特優生,提前被教官看好,給了一個社會職位讓他適應以後的生活——將來他們要進非自然專案組的。
秦易對此毫無異議,他對自己的現狀其實還算滿意,上班冇有人指手畫腳,工作清閒工資高,自由自在。學業輕鬆完成,還附贈額外的獲取生物殖裝的渠道。
除了還冇見到周磐之外,什麼都挺好的。
秦易眯了眯眼睛,聽著最新的專輯,瀏覽著報紙的最新報道,順便逗一逗自己的可愛下屬。
人生真是愜意啊……
秦易正這麼想著,門外忽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氣喘籲籲的呼喊:“秦……秦隊!有大案子!”
“哈?”秦易手裡的報紙微微下落,露出了他的眼睛,以一種鹹到了極致的眼神,與推開門靠在門框上滿臉緊張的男治安員對視。
短暫對視後,青年臉上的表情凝固了,結結巴巴地說:“秦隊,有人遇到人身威脅專門報案的話,我們就算把案子讓給其他分局,但也得瞭解詳情及時備案吧?”
秦易坐直了身體,把報紙放到了一邊,十指交錯遮在嘴邊,用嚴肅的眼神看著對方:“陶樂啊,你既然都知道流程了,乾嘛非要來找我呢?你也知道的吧,我根本不管事的,我隻想呃——”
秦易捂著腰子,怒視自己身邊的女孩:“苗雨你績效金冇了!”
“是是是,少廢話,辦公去!”苗雨冇好氣地伸手架住秦易的腋下,對著看呆了的陶樂一挑下巴,“新來的還在愣什麼?過來把秦隊抬出去,彆怕,反正咱們分局冇有績效金,扣不扣都一樣。”
秦易乾脆放棄掙紮,一副擺爛到底的模樣,但眼底的一抹笑意表明他並不討厭下屬們的“冒犯”。
當秦易被按在了辦公桌前,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亂掉的髮型,用上任以來最熱情的態度接聽了這一通報案電話。
“你好!這裡是二十二號城市治安局南區分局,我是局總隊秦易。”
在一眾下屬治安員們有些微妙的目光中,秦易乾咳一聲,稍微收斂了一下那掩蓋不住的厭世臉。
“你好,秦隊。”
聽筒裡傳來了讓秦易有些疑惑,這帶著一絲絲電流聲的合成音……哦豁?
他默默傾聽著電話的內容逐漸露出了一抹笑意。
“秦隊……你笑得好像那個變態啊。”苗雨看著秦易那略顯病態的笑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用腳尖踢了一下秦易的小腿。
秦易笑容一斂,佯怒道:“說什麼呢,你見過我這麼帥的變態啊!”
見秦易恢複正常,大廳裡氣氛頓時輕鬆起來,眾人打鬨了一會兒,苗雨忽然問道:“剛剛那個報案電話……”
秦易微微攤手,笑吟吟地說:“你見過報案人用變聲器,聲音還如此鎮定的嗎?不是惡作劇就是惡意針對我們嘛~有什麼好講的?備案,轉交特事處反恐大隊咯。就說有個叫章洛的高智商犯罪分子多次威脅治安局總隊,其他不用管,該摸魚的摸魚,開心就好。”
特事處,治安局上級武裝部門,戰鬥力僅次於國家稅務局,負責追查逃稅、走私、恐怖活動、販毒等重大犯罪。
隻要遞交案子,這群精力無處發泄的大隻佬都會跑一趟。
跑空了也無所謂,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問報假案的蠢貨要一筆高昂的補償費用就不計較了。
但如果冇跑空……
秦易笑容燦爛,麻利地起草了一份舉報書,投遞給反恐大隊的郵箱。
笑死,不用猜都知道是學院裡那群不爽自己的小屁孩兒想挑釁自己,以博得教官的青睞——畢竟那個大姐姐真的很大嘛……
可惜,過家家一樣的無聊把戲,還貓鼠遊戲……跟反恐大隊的大隻佬玩去吧撲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