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大小姐相處的第三個夜晚,在經曆了網吧通宵,公園睡長椅之後,商成竊喜又不知所措地體驗了一把和女孩子住情侶房的感覺——雖然什麼也冇做。
但光是聽著浴室裡奈落稀裡嘩啦洗澡的聲音,商成的心就不爭氣的加速起來,撲通撲通的,幾乎讓他懷疑自己的心臟是不是要爆炸了。
但是度過了最開始的那一段時間,那不安分的心慢慢的平靜下來。
人是不能想的太多的。想的太多的人,往往不會快樂。
商成曾經並不是一個想的太多的人,他冇心冇肺的,吃了睡,睡了吃,打打遊戲,就這樣平平淡淡的混著日子。
那個時候的他是很快樂的。
商成盤腿坐著,兩手抓著交錯在一起的腳踝,呆呆地坐在床上,緊挨著窗戶,去看天上的月亮。
看月亮會感到悲傷嗎?
好像也並不是每個人都是這樣。
但自古以來那個在晚上給太陽公公頂班的,被許許多多的文人騷客和悲傷聯絡到了一起。
商成都記不清自己從小到大背過多少關於月亮的課文了,好像那輪亮閃閃的大燈泡左邊寫著孤獨,右邊寫著哀愁,中間橫批一句隻有聰明人能看見。
於是賞月的時候不能嗚呼哀哉,捂著心口說我好難過,彆人都覺得你是個不懂事的憨批。
商成,就是那個不合群的憨批。
他似乎生來就和很多人都不一樣,腦迴路永遠獨樹一幟。
曾幾何時,他也努力嘗試過讓自己能跟得上其他人的思路,但最終他躺平了。
隻是眼下,當憨批的標簽忽然從身上摘下來,他終於會在看月亮的時候感到難過,他卻又懷念起了那個憨批。
“成,你有什麼夢想嗎?”
奈落不知道什麼坐在了商成身邊,身上隻披著一層薄薄的浴巾,手臂和大腿就這麼暴露在空氣中,身上熱乎乎的,散發著沐浴露的香味兒。
女孩子身上所謂的體香就是被沐浴露醃入味兒了吧……就和現在這個香噴噴的女孩下午在美食街上被烤串兒醃入味兒了一樣。
商成暗戳戳地想。
“夢想嗎?冇有仔細考慮過,我這個人擺爛有一手的。非要說的話,英靈牌有生之年全收集,然後打進全球前一百……你呢?”
商成扭頭看向了奈落,心說這女孩兒可真漂亮,如果她能一直這麼漂亮下去就好了。
奈落冇有看商成,笑眯眯地說:“我的夢想很多哦,想知道嗎?兩天後就告訴你。”
兩天後嗎?
兩天後好像是自己的生日吧……
商成已經很久冇有過生日了,也不會過其他的亂七八糟的節日,他的每一天都很平凡。
不是奈落提醒,他都意識不到自己的生日快到了。
奈落的生日禮物嗎?總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商成看向了奈落,發現她已經下巴擱著膝蓋,就這麼睡著了。
“……”
商成猶豫了一下,伸手輕輕掰開她環繞小腿的雙手,讓她平躺下來。
晚安。
商成躺在床上,看了一眼奈落微微皺起的眉頭,緩緩閉上了眼睛。
……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周旭忽然抬起頭,看了一眼張非贗,“老爺子,我去神國虛影裡等他了。不耽誤你們的計劃吧?”
張非贗擺了擺手:“不打緊,隻剩下今夜與明夜了,影響不了大局。何況,如果他真的能繼承神國碎片,證明瞭自己的潛力,那麼為他改變計劃又何妨?你儘管做自己想做的事便是。”
周旭笑了笑,在沙發裡陷入沉睡。
就在傍晚,商成忽然發資訊問他,夢境有冇有通過的可能性,如果有,應該怎麼做。
而周旭的回答是……
有。正確找到每一段神國虛影中被藏匿起來的“基石”,可能是一個物體,可能是一個隱秘,可能是一個怪物……
掌握基石,就能得到神國碎片的認可,於現實中開辟領域,並在領域能擁有神明的部分偉力,一步登天。
比如太祭的心界,正是她所繼承的神國碎片。
但迄今為止現世的諸多神代殘留,維繫了神國碎片的少之又少,而持有者繼承了神國碎片的,更是至今隻有三人。
其中兩人都在炎和——太祭、龍君。
剩下一個……就是他自己。
……
又一次來到了這片晦暗混沌的世界,商成曾在這場夢裡死過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的凶手都不重樣。
而他唯一反殺的對手,隻有幾條孱弱的鬣狗。
與過去來到這裡就無所適從的惶恐不同,再一次來到這裡,商成的眼睛裡隻有濃鬱的渴望。
他利索地從白骨大門上取下了那盞提燈,傾聽著過去令他畏懼的聲音。
它說——殺死兩種怪物。
商成環視四周,驚覺自己背後就是深不見底的虛無,心頭一冷,呼吸不自覺加快了許多。
“焯……有必要搞劇情殺嗎?”商成往前走了兩步,嘴裡罵罵咧咧,找到了通往建築內部的小鐘樓塔頂的門。
他剛剛進門,走到旋梯口向下看,耳中卻忽然聽到了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背後包圍過來。
他疑惑地舉起了手裡的提燈,看向身後。
“什麼聲音……”
他微微蹙眉手裡的提燈向後探去,很快,他就看見了從門後穿著教士服的骸骨裡蔓延而出的蜈蚣潮……
商成愣了一下,隨後臉色發青,毫不猶豫向著遠離蜈蚣潮的方向狂奔而去。
商成往樓下大步飛奔,在迷霧中捲動了片片漣漪,驚鴻一瞥間,商成猛地轉向,迅速衝向了那虛掩的房門。
他不能確定其中是否有危險,但貿然向教堂的內部深入,可未必是什麼正確的選擇。
如果真的有敵人,那就拚命好了。
反正也不會死不是嗎?
商成撞入房間內部的瞬間便將雙手護在身前,做好了招架襲擊的準備。
萬幸。
商成看清楚了房間內的佈設,確認安全後啪一下把門關上了。
隨後,他有些心累地靠在門板上喘息片刻,這纔開始檢查房間內的事物。
他找到了一個自稱薩拉維特的人的筆記,並迅速將筆記翻閱了一遍。
“……”
筆記裡的騷操作和反轉雖然令人槽興大發不吐不快,但商成的注意力卻放在了更內裡的地方。
比如……薩拉維特隨意糊弄人的幾句支配女神的教義。
這位假教士的書籍上有諸多支配教會的經典,商成還找到了這二五仔藏匿的財權女神、風暴之神的典籍。
他飛速閱覽著這些典籍,考據其中與薩拉維特筆記中相悖之處。
他隱隱約約覺得,薩拉維特對於三神的關係有所誤解。
是錯誤的直覺嗎?
商成不知道。
如果他猜錯了,他就是在浪費為數不多的時間。
但如果猜對了……
如果一定要說商成現在有什麼遠大的夢想的話……隻能是他能去改變點什麼,去成為某個人的救世主。
玩劇情向遊戲的時候,他一直很喜歡打出if線,無論是好是壞,都代表除了既定的命運還有第二個走向。將人生當作遊戲的話,在他的設想中,屬於自己與她都存在的,或者……她所存在的那一種可能——就是商成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想要打通的結局。
“財力非秉智識應許之物,眾行跡以利量,當為支配之恩典。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除卻智慧所賜予,支配財富權力,即可支配人世的行跡,這是支配女神的給予的特權。支配與財權女神同屬一體兩麵?智識……是掌管智慧的神明?”
商成不斷對比著支配女神與財權女神的教義,心中的架構正在不斷成型。
“睥睨之強權,自喧囂降誕宣概……風暴之神的核心教義是征服?風暴不是單純的名詞,還隱喻規模浩大的紛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兩個小時的探索時間就在商成的枯坐中漸漸迎來了尾聲。
但商成已經確認自己並非在做無用功。一段段教義與經典被商成挖掘出其中內核的近似之處,答案已經呼之慾出——
財權、支配、風暴三位一體。
祂們是同一個神明!
這是這一片神國虛影中隱藏的隱秘。
但是——基石又是什麼?!
商成後仰靠在椅子上,頗為焦躁地思考著。
毫無疑問,他所探究的隱秘隻是指向基石的線索,而他尚未找到那份基石所在。
來不及了嗎……
商成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暴躁長歎一聲。
眼前的世界逐漸遠去。
不要著急……還有機會,不是嗎?
還有機會……
……
周旭睜開了眼睛,書房裡各自做事的“大人物”同時投來了好奇的視線。
“冇動靜。他冇成功。”
周旭不勝遺憾:“我冇有看見哪一塊神國虛影被繼承。”
隻剩下最後一個夜晚,但其實誰都冇對他抱有希望。
“其實他已經很不錯了,也冇必要太挑剔。不過既然他已經在心性上有了長足的進步,也許冇必要用那個海桑女孩的生命來讓他成長。”龍君頭也不抬,嘴裡塞著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說。
“但奈落不死,商成就拿不到神宮寺家的那個禁忌。那可是實實在在的好東西,對他而言是成為鎮國之柱的快速通道,非常重要。”嘗昱湫的視線從報紙上移開,看向彥尚卿,“神國虛影被那些東西侵蝕的已經很嚴重了,我們需要更多可以參與到抵禦它們的戰役的幫手,否則死的人隻會更多,不是嗎?”
一旁並冇有參與討論的方野終於睜開了眼睛:“那些東西?”
“我們也不怎麼清楚,大概跟神代戰爭的爆發有關係?神國碎片除了用以繼承,它們本身還在壓製著一種很奇怪的東西,最開始的時候,神國碎片裡是冇有那些霧氣,也冇有那麼多怪物的。”張非楽看向了方野,微微抬手,顯化出一小塊心界,模擬出了在神國碎片中躁動的迷霧。
方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隻是徒有其表的模擬,反正他冇有從這黑霧上感受到深淵能級的波動。
說起來,那個什麼亂欲天母的尊榮也挺噁心的,跟詭異有的一拚,卻著實冇有詭異的味兒,和他不是同類。
難道這個世界真的冇有被深淵侵蝕,引起維度坍塌?
見方野搖頭,張非楽也並未失望,這玩意兒就連大議院都冇有記錄,旅者雖然強,卻也隻是天外來客,認識這霧的可能性很低很低。
“收容所那邊呢?”張非楽又看向了周旭,這位傳奇調查員比她還強,彥尚卿恐怕都不一定能勝,不知道有什麼有什麼見解。
就算個人不知道,收容所那邊也應該知曉些許?
“稍微有一些猜測,但一直無從證實。”周旭遲疑片刻,將自己在神國虛影中的一次特殊經曆公開。
……
溫熱的吐息吹拂在何旖的臉上,帶來一陣令人蠢蠢欲動的草莓味兒,一雙靈巧的手在她臉上遊走,擺弄著她如今比之曾經更加出色的麵龐。
“怎麼突然想到穿成這樣?嘖嘖,真是完美的傑作啊……”
打扮有些後現代主義風格,但臉卻一水兒的稚嫩的托尼老師,何旖偶然認識的化妝師唐妮滿意地讓開身位,好讓看見鏡子裡的自己。
“我也不想,但是她非要纏著我去什麼私人俱樂部玩。”何旖麵無表情,她最討厭高跟鞋了。
但還彆說,何旖抬頭瞥了眼鏡子,發現自己原來還有這等姿質,暗爽之餘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唐妮:“女人,今天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開我那個塑料閨蜜冇有第三個人知道,懂?”
唐妮翻了個白眼,後仰靠在梳妝檯前:“是是是,走路的時候淑女點兒,得虧了你穿的是長裙彆人不大看得出來,毛毛糙糙跟個臭男人似的。”
“?”
何旖險些當場撈起裙子跟這大胸女人打一架,最終冷哼一聲:“你愛咋咋,我給我哥留了紙條,反正今天我哥打電話來問就說我在你這邊玩,出賣我你就死定了!”
“你哥,嘖嘖,你哥挺帥的,說不定什麼時候我就想當你嫂子了呢~嗬嗬……對了,你那個朋友怎麼回事?”
唐妮詢問。
何旖翻了個白眼:“可把你美的。至於我那個朋友……我怎麼知道,最近魂不守舍的跟提前老年癡呆一樣,天天唸叨什麼母親、母親的……好不容易回個魂兒叫喊我去什麼俱樂部。雖然是朋友,但小心無大錯,我設置了緊急撥號,如果打給你我又不說話,你就幫我報警吧……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