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370 第64章 深淵行者

域六·深淵第四至六天

王建國把自己關在半球建築裏三天三夜。

他用造物主的複合材料造了一艘潛水器。說"造"並不準確——更像"編織"。那種灰白色材料在被加熱到特定溫度後會變軟，可以被拉伸、塑形、定型。王建國把材料編織成三層結構：外層耐壓、中層緩衝、內層密封。他用從域五帶來的金屬管做骨架，用火山島上的玄武岩做配重，用海底聖所裏找到的能量裝置做動力核心。

能量裝置是王建國從聖所裏帶出來的——一個拳頭大小的藍色晶體，懸浮在裝置裏，持續釋放著微弱的電流。王建國試過——把導線接上去，燈泡會亮，亮度穩定，不會衰減。他把這個發現告訴了趙明輝："造物主的能量芯。這塊晶體——夠這艘潛水器用十年。"

趙明輝站在半山腰的工棚前，看著那艘逐漸成形的潛水器。

它不像人類造的潛水器。人類潛水器是流線型的、光滑的、金屬的。這艘深淵行者號——它像一顆巨大的水滴，表麵灰白，布滿細密的紋路，像是活物。王建國在它表麵留了兩個觀察窗——用造物主的透明晶體做的，透光性極好，能看清海底的一切。

深淵行者號長六米，寬三米，高兩米五。內部可以坐八個人——駕駛員、副駕駛員、觀察員，和五個乘客。它有獨立的生命維持係統——王建國從聖所的空氣迴圈係統裏拆了一套完整的，裝進了潛水器。

"這艘潛水器能潛多深？"趙明輝問。

王建國沉默了一下。"理論極限——25000米。"他說，"造物主的材料扛得住這個壓力。但我扛不住——不，我的意思是，我們扛不住。22000米處的壓力是2200個大氣壓，人體在那種壓力下——即使隔著耐壓殼——也會因為減壓問題送命。"

"什麽意思？"法裏克問。

"意思是，"王建國看著潛水器，"我們隻有一次下潛機會。從海麵直接下到22000米，拿到穿越石，直接上來。不能停留，不能中途返航——每次下潛和上浮都要經過減壓過程，中間任何一次意外都會讓我們全部死在海底。"

趙明輝懂了。深淵行者號是單程票。

"一次下潛，八個人。"他說，"誰去？"

五個人同時開了口。

法裏克說："我。"李在勳說："我。"禮薩說："我。"王建國說："我。"哈裏德說："我。"

趙明輝看著他們，忽然覺得，域六和前麵五域都不一樣。前麵每一域，都是"生存"逼著他們往前。域六——是"選擇"。八個人下潛，其餘人在海麵上等著。下潛的人要直麵22000米深處的恐懼核心——那是所有人的恐懼匯聚之處。

"駕駛員：王建國。"趙明輝說，"副駕駛：禮薩。守門人血脈，能互動造物主遺物。觀察員：我。隊員：李在勳、哈裏德、法裏克。"他頓了頓，"還有兩個人——需要兩個能直麵恐懼的人。周明，林芳。"

周明和林芳——昨天被恐懼體逼到絕境、又活著走出來的人。他們已經直麵過一次恐懼了。他們知道直麵是什麽感覺。

但趙明輝心裏還有個想法沒說出來：周明和林芳的恐懼體已經被"消耗"過一輪——在恐懼核心附近，所有人的恐懼會同時湧出，被消耗過的恐懼體，重新凝聚的速度會慢一些。

這是他從碑文和記錄裏拚湊出來的判斷。賭注很大。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第八個人——趙明輝看向人群。

五歲女孩站在遠處，看著他。她什麽都沒說，但她知道他要做什麽——她一直都知道。

趙明輝沒有把五歲女孩算進去。她太小了。22000米深處的恐懼核心——他不確定一個五歲的孩子能不能承受。但他需要一個"讀世界的人"——一個能在所有人都被恐懼淹沒時，看清真相的人。

他走向女孩，蹲下來。"你想去嗎？"

女孩看著他，點點頭。"下麵有東西。"她說，"不是我們的恐懼。是別的東西。"

"什麽東西？"

女孩歪著頭，想了很久。"一個不屬於這裏的人。"她說，"它被關在下麵很久了。它不害怕。它隻是在——等。"

趙明輝心裏一緊。不屬於這裏的人？被關在恐懼核心裏的——

他想起設定集裏的那句話——域六恐懼核心中有一個不屬於任何現代人的恐懼體。域八揭示這是原初之眼的"恐懼"。

原初之眼。域八的boss。

它的恐懼——被關在域六的恐懼核心深處。

趙明輝站起來，看向海麵。黑色的海麵下，22000米深處，恐懼核心在等著他們。而在恐懼核心的中心——除了穿越石，還有一個被關了不知多少年的"影像"。一個不屬於任何人的恐懼體。

深淵行者號完工那天，王建國做了一個測試。

他一個人把潛水器開進海裏，下潛到500米，然後上浮。全程二十七分鍾。他出來的時候，渾身濕透，但眼睛是亮的。

"它活著。"王建國說。

"什麽？"

"潛水器。"王建國指著深淵行者號，"它有生命。我能感覺到——它的殼體在呼吸。不是比喻——是物理上的呼吸。它跟著18.98hz的節律收縮和擴張，像心髒一樣。造物主的材料——是活的。"

趙明輝看著那艘灰色的潛水器。它的表麵在夕陽下泛著微微的光，像一塊深海的麵板。

"它能帶我們下去嗎？"

"能。"王建國說，"但我不確定——它會帶我們迴來。"

趙明輝沉默了一會兒。"它會。"他說，"它是我們造的。它得把我們帶迴來。"

那天晚上，趙明輝做了最後一個決定。他告訴所有人：明天下潛。下潛期間，海麵上的指揮權交給阿米爾——那個從域一開始就"覺得有人在看"的伊朗偷渡者。他不再是偷渡者了。他是守門人。

阿米爾接受了。他什麽都沒說，隻是看著趙明輝，很久，然後說了一句："你迴來。你答應過我的。"

趙明輝點頭。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迴來。但他知道，如果他不迴來，海麵上這137個人需要有人帶著他們走下去。阿米爾是那個人。

淩晨四點，趙明輝站在海邊，看著深淵行者號在晨霧中浮現。灰色的殼體，藍色的觀察窗，像一頭沉眠的鯨。

五歲女孩站在他身邊。她忽然開口："趙叔叔，我聽見了。"

"聽見什麽？"

"下麵的聲音。"女孩說，"它在說話。不是心跳——是說話。它說——''別再來了''。"

趙明輝的心一沉。別再來了。

誰在說？恐懼核心？那個被關在覈心裏的"影像"？還是——造物主自己？

海麵平靜。晨光灑在黑色沙灘上，火山口的白煙在天空中畫出細長的線。深淵行者號在岸邊等待，像一扇通往深淵的門。

趙明輝把五顆穿越石從口袋裏拿出來，一顆一顆地檢查。紅的、綠的、銀的、藍的、藍綠的。每一顆都有體溫。每一顆都有心跳。它們安靜地躺在他手心，像五隻睡著的小鳥。

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五顆穿越石的體溫，在這一夜之間，全都升高了一度。

不是域五的36.5到38.5度——現在是37.5到39.5度。

它們也在發燒。

它們知道——它們正在接近它們的心髒。

知識點：深潛器設計原理：耐壓殼（pressurehull）承受外部水壓，浮力調節係統控製上浮下潛，生命維持係統提供氧氣與二氧化碳過濾。鈦合金屈服強度約830mpa，可在1000米深度工作；而22000米深度需2200個大氣壓，普通材料會瞬間壓潰。仿生材料（biomimeticmaterials）：造物主複合材料具有類似生物組織的自我修複能力——微小裂紋在壓力下自動癒合，這正是深潛器能承受極端壓力的關鍵。減壓病（dpressionsickness）：上升過快時，溶解在血液中的氮氣形成氣泡，導致關節劇痛、癱瘓甚至死亡——深潛必須嚴格控製上升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