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370 第六十章 深淵

光柱消散時，趙明輝腳下的冰變成了——水。

不是冰水。不是淡水。是——海水。鹹的。深藍色的。溫度約四攝氏度。他的軍靴踩進了水裏——海水沒過了他的腳踝。他抬起頭。

前方是海洋。

無盡的、深藍色的海洋。沒有陸地。沒有冰。沒有海岸線。從腳下的水線到目力所及的地平線——全是水。天空是灰色的——但不是域四廢墟那種鉛灰色。是暴風雨前的灰色。雲層極低——約三百米——翻滾著暗色的雨雲。遠處有閃電——白色的、連續的、像一張抖動的簾幕。

空氣中彌漫著鹽味和——硫磺味。海麵上有氣泡冒出。不是普通的海水氣泡——是某種更深處的氣體釋放。硫磺味意味著——海底深處有火山活動。

趙明輝站在海岸線上——如果這一條不到一米寬的水泥堤可以叫“海岸線“的話。他身後是光柱消散的位置——什麽都沒有。沒有門。沒有傳送陣。隻有水泥堤和海水。

他清點人數。146人。和域五結束時一致。沒有人在傳送中損失。

但——他的穿越石。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藍色晶石。仍然是溫熱的。18.98hz的心跳。陳昊然還在裏麵。但他注意到——穿越石的顏色變了。從純藍色變成了——藍中帶綠。綠色是域二叢林的穿越石的顏色。

五顆穿越石——紅色（域一）、綠色（域二）、銀色（域三）、藍色（域四）、藍綠色（域五）——他現在帶著五顆。不——紅色和銀色在傳送中不應該消失嗎？他摸了摸口袋——五顆穿越石都在。它們沒有在傳送中消失。前四域的穿越石——一直跟著他。

這不對。設定集說——每域穿越石在進入下一域後保留。但他一直以為隻有“當前域“的穿越石在手中。實際上——五顆都在。五顆穿越石在他的口袋裏——像五顆彈珠。

他掏出來看——紅色、綠色、銀色、藍色、藍綠色——五顆。每顆都有微弱的溫度。每顆都有18.98hz的心跳。但它們的溫度不同——紅色最熱（約體溫）、藍綠色最涼（約室溫）。越早獲得的穿越石越熱。

“你在看什麽？“李在勳走過來。

趙明輝把五顆穿越石給他看。李在勳拿起紅色那顆——域一的穿越石。他的手在碰到紅色晶石時——微微抖了一下。

“熱的。“李在勳說。“像——活的。“

趙明輝點頭。“每顆穿越石都有18.98hz的心跳。它們是活的。它們是——九域這個生命體的器官碎片。每拿走一顆——就像從這個生命體身上取走一個器官。“

“那它——還活著嗎？“李在勳看著五顆穿越石。

趙明輝沉默了。如果九域是一個生命體——他們每拿走一個器官——這個生命體就在衰弱。域一的巨蜥王被殺後荒原沒有崩塌——但域五的時間編織者崩裂後冰壁向絕對零度跌落。每一域的boss被擊敗後——那一域就在“死去“。

他們走過的每一域——都在他們身後死去。

趙明輝轉身看向海麵。域六——深淵。無盡海洋世界。boss是恐懼核心。主題是——恐懼。恐懼具現化。恐懼從心理狀態轉化為物理實體。

他不怕。他走過五域了。他見過巨蜥王、母樹、零、遺忘之主、時間編織者。他失去了老周、陳昊然。他帶著造物主的秘密——人類在被加工。他帶著五顆穿越石——五顆活著的器官碎片。他帶著陳昊然的意識——在藍綠色的穿越石裏。

他不怕恐懼。因為他已經——沒有什麽可以恐懼失去了了。

不——他有。他還有146人。他還有阿米拉和她肚子裏的孩子。他還有李在勳。他還有五歲女孩。他還有——迴家的路。

他害怕失去這些。

而在域六——恐懼就是武器。他害怕的東西——會變成實體來殺他。

趙明輝站在海岸線上。海水沒過他的腳踝。遠處有閃電。硫磺味在空氣中彌漫。暴風雨在逼近。

他蹲下來。把手伸進海水裏。海水是溫的——約四攝氏度。但他的手指在水中感覺到了——一種震動。極低頻。極微弱。但他的手指——在域五中已經被18.98hz“調諧“過了——他能感覺到。海水中有18.98hz的脈衝。

海底深處。約兩萬兩千米深處。恐懼核心。在等著他們。

五歲女孩蹲在他旁邊。她的手指也伸進了海水裏。她的瞳孔在水麵反光中收縮——像看到了什麽。

“它在下麵。“她說。“好大。好黑。它怕我們。“

趙明輝看著她。“它怕我們？“

女孩點頭。“每一域的東西都怕我們。蜥蜴怕我們。樹怕我們。鏡子怕我們。記憶怕我們。時間怕我們。它們不是敵人——它們是——看門的。它們在等我們走到最後一域。等我們見到造物主。它們怕——因為它們不知道我們會做什麽選擇。“

趙明輝沉默了。他第一次從一個五歲女孩嘴裏——聽到了對九域試煉的完整解讀。每一域的boss不是敵人——是看門人。它們怕人類。因為人類——會做出不可預測的選擇。

就像陳昊然——在時間編織者麵前——選擇了疊加態。造物主沒有預料到這個選擇。造物主“尊敬“了他。

趙明輝站起來。把五顆穿越石放迴口袋。看著遠方的海洋。

“走吧。“他說。“下去。“

146人站在海岸線上。前方是無盡海洋。下方兩萬兩千米深處是恐懼核心。身後是正在死去的五域。

沒有退路。從來就沒有退路。從mh370消失的那一刻起——就隻有一條路。

向前。

海洋深層水（deepwater）的溫度約0-4°c——因為水在4°c時密度最大，在最深層。海水中的低頻聲波傳播速度約1500m/s——遠快於空氣中的340m/s。18.98hz的聲波在海水中的波長約為79米——這意味著深海可以極有效地傳播這種低頻脈衝。“深海恐懼“（thssophobia）是對深海或大型水體的一種常見恐懼——人類進化中形成的對深水的本能恐懼可能源於溺水風險和對未知的警惕。在域六中——恐懼會具現化為物理實體——這意味著深海恐懼可能凝結成“水中的陰影“、“巨大的觸手“、或“深淵之口“。深海壓力也是一個現實威脅——每下降10米，水壓增加1個大氣壓。22000米深處的水壓約2200個大氣壓——約為馬裏亞納海溝底部壓力的2倍。任何人類潛水器都無法承受這種壓力——王建國需要利用造物主的材料來改造潛水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