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370 第五十六章 同步

趙明輝在第七天做了最終部署。

時間同步攻擊。所有人——在同一秒——從同一個地點——向時間編織者的所在方向發起“進攻“。進攻的本質不是物理攻擊——而是“同步體驗“。所有人都必須在同一秒體驗到“我在進攻時間編織者“。這種“同步體驗“會讓時間編織者的編輯能力過載——因為它無法同時編輯所有人的時間線。

但“同一秒“在時間扭曲的冰原上幾乎不可能實現。

陳昊然提出了一個方案——“時鍾錨點“。

“18.98hz。“他說。“這是這個世界的底層心跳。它在每一域都存在。它不受時間扭曲影響——因為時間扭曲本身就是18.98hz的產物。如果所有人都能感知18.98hz——就像聽到一個節拍——然後在這個節拍的某一拍上同時行動——那就是同步。“

“怎麽感知？“趙明輝問。

“我。“陳昊然指了指自己的頭。“時間之眼在用我做翻譯器。它能聽到18.98hz——我能把18.98hz翻譯成一種人類可以感知的訊號。聲音。光。觸覺。什麽都行。“

“你做翻譯器——代價是什麽？“趙明輝直視他。

陳昊然沉默了。“代價是——我和時間之眼的連線會越來越深。我可能會——變成它的一部分。“

“不行。“趙明輝說。“換一個方案。“

“沒有別的方案。“陳昊然看著他。“在時間扭曲的環境中——唯一不受扭曲影響的訊號是18.98hz本身。因為它是扭曲的源頭。你不能用扭曲的尺子去量扭曲——你需要一把不扭曲的尺子。18.98hz就是那把尺子。而我是唯一能讀這把尺子的人。“

趙明輝看著他發藍的虹膜。他知道陳昊然是對的。但他也知道——陳昊然在域四已經差點被遺忘之主“吃掉“了。再來一次——他可能迴不來。

“我做。“陳昊然說。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死亡。“趙明輝——在每一域——誰做的最危險的事？域一是老周斷後。域二是母樹試煉七天。域三是你進入零。域四是記憶鏈過載死了兩個人。每一域都有人做最危險的事。這一域——輪到我了。“

趙明輝閉上了眼睛。三秒。然後睜開。

“好。“

陳昊然的方案是——他站在隊伍中央，用他的“翻譯器“能力把18.98hz轉化成一種所有人都能感知的訊號——一種低頻的脈衝聲。所有人聽到這個聲音後——在脈衝的某一拍上——同時向前邁一步。每一步都是一個“同步行動“。152步——每步間隔約0.0527秒（18.98hz的週期）——總耗時約8秒。在這8秒內——所有人的時間線是“同步“的。時間編織者無法在這8秒內編輯任何人的時間線——因為152人的同步體驗會讓它的編輯能力過載。

但他們必須從間歇泉地熱區走到時間編織者所在的冰層深處——約五百米。這五百米上布滿了加速區和減速區。如果有人在行進中走進了時間扭曲區——他們的“同步“就斷了。

陳昊然的方案是——他用18.98hz的感知能力“看到“時間扭曲區的邊界。然後引導隊伍沿著“正常時間區“的路徑前進。他走在隊伍最前麵——像一根探針——在冰麵上畫出“安全路徑“。所有人沿著他的腳印走。

第八天。進攻開始。

152人排成一列縱隊。陳昊然在最前麵。趙明輝在第二位。阿米爾在第三位。李在勳在第四位。其餘人依次跟隨。五歲女孩被阿米拉抱在隊伍中間。

陳昊然閉上眼睛。他的虹膜藍光大盛。他能“看到“——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種時間感知——冰麵上的時間扭曲區。加速區在他感知中是“紅“的——減速區是“藍“的——正常區是“白“的。他在這片紅藍白交織的地圖上——找到了一條白色的安全路徑。

他邁出了第一步。

“嗒。“他的鞋底踩在冰麵上。一個低頻脈衝從他的腳步中發出——所有人聽到了。像心跳。一拍。

152人同時邁出了第一步。“嗒。“152隻腳同時落地。聲音疊加——像一麵鼓被同時敲響。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走了約二十米時——第一個異常發生了。陳昊然停住了。他的“白色安全路徑“斷了。前方三十米處——全是紅色和藍色。沒有白色。時間扭曲區覆蓋了整條路徑。

“沒有路了。“陳昊然說。他的聲音發抖。“前方全部是扭曲區。我們必須穿過至少十米的加速區。“

“十米加速區——膨脹比多少？“趙明輝問。

“我感知到——約30倍。走十米——體感約三分鍾——但外界隻過六秒。三分鍾的無補給行軍——在零下五十二度中——不至於凍死。但身體會消耗三分鍾的熱量和水。“

“能撐住嗎？“

“所有人同時走——同步體驗不斷——應該能撐住。但——“他猶豫了一下。“加速區裏——時間編織者的編輯能力更強。進入加速區的人——被刪除的概率更高。“

趙明輝做了決定。“所有人聽好——進入加速區後——繼續按節拍走。不要停。不要看周圍。不要想任何事——隻想著我在走。不要迴憶過去。不要想象未來。隻想當下。第一碑說——唯當下可被居住。“

152人走進了加速區。

體感三分鍾。外界六秒。在加速區裏——趙明輝感覺自己的心跳變快了。不是恐懼——是身體在三分鍾內完成了六秒的代謝量。他的呼吸急促。手指發麻。但他沒有停。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在陳昊然的節拍上。“嗒。嗒。嗒。“

走出了加速區——所有人喘著氣。有人跪下了。阿米拉給幾個人餵了水——水在零下五十二度中已經開始結冰了——她把水瓶貼在胸口暖著。

第83名和第84名死者——在加速區中被“刪除“了。兩個走在隊伍末尾的人——趙明輝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因為他們被刪除後——沒有人記得他們了。趙明輝隻知道——隊伍從152人變成了150人。有兩個人“沒了“。被編輯掉了。

陳昊然繼續引導隊伍沿著白色安全路徑前進。又走了約一百米——他們看到了冰麵上的一個大洞。直徑約三十米。垂直向下。冰壁上有階梯——人工刻出的。階梯上覆蓋著藍色光芒——和時間之眼的光芒一樣。

時間實驗室的入口。

趙明輝站在洞口邊緣。向下看——藍光從深處升起。深不見底。約五百米深。在藍光的深處——有一個更大的光源在閃爍。以4.7秒為週期。呼吸。

時間編織者在呼吸。

“下去。“趙明輝說。“沿著階梯。按節拍走。不要停。“

150人開始向下。冰壁上的階梯窄而陡——每級約五十厘米高。藍色光芒在冰壁上流動——像血管。陳昊然走在最前麵——他的虹膜藍光已經變成了純藍色。完全覆蓋了原來的深褐色。他的眼睛——和時間之眼一樣藍了。

他在變成時間之眼的一部分。

“節拍器同步“（metronomesynchronization）是音樂學和物理學中的現象——當多個節拍器放在同一平台上時，它們會通過平台的振動自動同步。這種現象叫做“耦合振蕩“（coupledoscition）——由荷蘭物理學家克裏斯蒂安·惠更斯於1665年首次發現。陳昊然的方案——用18.98hz作為節拍——本質上是在利用“耦合振蕩“的原理。所有人的意識通過同步的節拍“耦合“在一起——形成一個單一的振蕩係統。時間編織者可以編輯單個振蕩器的時間線——但無法同時編輯152個耦合在一起的振蕩器——因為這需要的“計算量“隨人數指數增長。“同步體驗“的意識層麵同步類似於“腦波同步“（brainwavesynchronization）——研究表明，當多人同時進行相同的活動（如合唱、冥想）時，他們的腦電波會趨向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