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沙,自那場決定青崖命運的炎陽血戰後,悄然流淌一年。
一年時間,足夠撫平許多表麵的創傷,也讓新的秩序在廢墟與鮮血之上,緩慢而堅定地生長出來。青崖坊市,這座曾經因馮楚爭霸、黑風肆虐而幾近崩潰的修士聚集地,竟展現出驚人的韌性,逐漸恢復了往日的喧囂與活力,甚至……比以往更加“繁盛”。
坊市街道上,人流如織,恢復了鼎盛時期的七成。擺攤的散修多了,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重新變得響亮。店鋪大多重新開張,雖然許多換了東家,招牌也多是新的。空氣中瀰漫著丹藥、符籙、靈材的混合氣味,以及修士身上淡淡的靈力波動。新麵孔層出不窮,許多是聽聞馮家覆滅、楚文對峙、秩序初定後,從周邊地域甚至更遠地方湧來的散修、小家族子弟。他們或為尋找機緣,或為躲避他處紛爭,或單純覺得此地經過血火洗鍊,或許會有新的機會。修士,當真如同雨後春筍,又像割不盡的韭菜,一茬接一茬地湧現。
老牌勢力的消亡,固然令人唏噓。馮家已成歷史塵埃,其名號如今隻在某些老修士的茶餘飯後談及,帶著幾分感慨與敬畏。楚家雖勝,卻也傷了根本,如今緊閉炎陽峰門戶,弟子極少在外走動,坊市管理也大半交由文家,頗有幾分韜光養晦、舔舐傷口的意味。一些在戰亂中站錯隊、或運氣不佳的中小家族,也隨之煙消雲散,其地盤、產業被新興者瓜分。
但更多的,是在混亂中抓住機會、趁勢而起的“新貴”。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佔據了原馮家山門“赤霄峰”、搖身一變成為“文家堡”的原黑風盜。如今的文家堡,一改往日藏頭露尾、凶神惡煞的匪類作風。堡主文玉書親自下令,拆除“黑風盜”舊旗,換上“文”字大旗,並廣發告示,宣告“文家”重建,當年被馮家所害的煉器家族正式“認祖歸宗”。雖然明眼人都知道其中貓膩,但文玉書拿出的幾件據說是文家祖傳的煉器之法和信物,倒也像模像樣,加上其如今勢大,倒也無人敢公開質疑。
文家堡對坊市的管理,展現出與其匪類出身截然不同的“手腕”。他們首先做的,便是大力整飭治安。
身著統一赤甲、鑲有暗金紋路(低調的炫耀)的“文家堡巡邏隊”,以遠超當年馮楚兩家執法隊的頻率與力度,在坊市各條街道巡視。對於當街鬥法、殺人奪寶、強買強賣等行徑,一經發現,無論何方修士,輕則驅逐,重則當場格殺或擒拿問罪,手段狠辣果決,毫不留情。短短數月,坊市中惡**件發生率便直線下降,連帶著小偷小摸、坑蒙拐騙都少了許多。雖然這種高壓讓人有些不適應,但不可否認,安全感確實提升了,尤其對低階修士和普通商販而言。
其次,是廢除了一些不合理的“苛捐雜稅”。最得人心的,便是取消了出入坊市的“人頭稅”(出門費)。以往馮楚兩家為控製人流、增加收入,對進出坊市的修士,尤其是低階散修,收取不菲的費用。如今文家堡宣佈,隻要不違反坊市規矩,出入自由,不取分文。此舉立刻吸引了大量原本徘徊在坊市外圍、或在更偏遠地帶活動的散修湧入,為坊市帶來了大量人氣與底層交易。
再者,文家堡在維持“公平買賣”上,也下了些功夫。設立了專門的“仲裁所”,處理交易糾紛,雖不敢說絕對公正,但至少給了底層修士一個申訴的渠道,對遏製明目張膽的欺行霸市有一定效果。文玉書更是親自出麵,招攬、甚至強迫了一些在戰亂中倖存、有真才實學的煉器師、煉丹師、陣法師加入文家堡或與其合作,試圖恢復當年文家“煉器世家”的名頭,也為坊市提供更穩定、優質的修仙資源。
這一係列組合拳下來,文家堡雖然依舊帶著幾分草莽悍匪的底色,行事風格也偶顯霸道,但在坊市大多數中低層修士眼中,其形象竟在短短一年內,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從令人聞風喪膽的“黑風盜”,變成了“雖然不好惹,但至少講些規矩、能帶來秩序”的“文家堡”。尤其對那些渴望安穩環境、進行交易和修鍊的散修而言,文家堡的統治,似乎比以往馮楚兩家明爭暗鬥、無暇他顧時,還要好些。
當然,暗流從未平息。
楚家雖然低調,但畢竟瘦死駱駝比馬大,還有一位築基修士楚嘯雲坐鎮。炎陽峰依舊是青崖地界靈氣最濃鬱的幾處寶地之一。楚家並未完全放棄對坊市的影響,在一些關鍵產業、高階資源的掌控上,依舊與文家堡有著看不見的博弈與摩擦。十年之約就像一道脆弱的屏障,雙方都在屏障後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而那些在戰亂中倖存、或新近崛起的中小家族、散修團體,也並非全然順從。他們或是暗中依附楚家,或是與文家堡虛與委蛇,或是左右逢源,或是乾脆徹底封閉山門,不問世事,隻求在夾縫中生存發展。新的利益格局在慢慢形成,新的矛盾也在悄然滋生。
趙家穀,便屬於那類“封閉山門,不問世事”的勢力之一。
過去一年,趙家穀的陣法始終開啟,門戶緊閉,幾乎與外界斷絕了直接聯絡。隻有趙光禮會定期帶著最信任的山貓、石柱,改頭換麵,潛入坊市,採購必要物資,打探外界訊息。他們行事極為謹慎,每次入市都從不同方向、以不同身份,絕不在同一地方停留過久,也絕不與任何勢力發生不必要的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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