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龍抬頭。春寒料峭,但青崖坊市東北方向,楚家根基所在的“炎陽峰”一帶,卻已是暖意融融,甚至帶著幾分灼熱。
炎陽峰並非孤峰,而是一片連綿的山巒,主峰高聳入雲,通體呈現暗紅色,據說其下深處連通著一條地火靈脈,使得整片山脈火係靈氣異常充沛活躍,最是適合修鍊火屬性功法的修士。此地乃是楚家經營數百年的老巢,陣法禁製層層疊疊,等閑修士根本無法靠近。
今日,炎陽峰主峰下的“炎陽別院”張燈結綵,賓客如雲。楚家老祖兩百八十歲壽誕,雖非整壽,但在其壽元將盡的敏感時刻,這場壽宴的意義非同尋常。收到請柬的,除了依附楚家的十數個練氣家族,與楚家交好、或至少維持表麵和睦的其他勢力代表,乃至一些在坊市中有些名望的散修,也都攜禮而來,既是賀壽,也是探風,更是各方勢力一次心照不宣的聚會。
趙光義與蘇婉一早便離了趙家穀。蘇婉換上了一身得體的水藍色緞麵長裙,髮髻高綰,斜插著那支“寒玉簪”,顯得溫婉端莊又不失主母氣度。趙光義則是一身玄色暗紋錦袍,腰懸“冰羽劍”(劍鞘特意換成了不起眼的深灰色),氣息依舊收斂在練氣六層左右,麵容平靜,與蘇婉並肩而行,倒像是一對修為不高、家底尚可的尋常家族修士夫婦。
遞上請柬,繳納了賀禮(那盒封裝精美、內含三枚“赤炎朱果”的玉盒被楚家管事登記收下),兩人在知客的引領下,進入了炎陽別院。
甫一踏入,趙光義心中便是一凜。此地的火係靈氣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與靈植混合的奇異香氣,吸入口鼻,竟讓修鍊《寒月仙經》的他感到一絲本能的不適,需得稍運靈力方能化解。放眼望去,亭台樓閣皆以赤色、金色為主調,雕樑畫棟,氣勢恢宏。院中奇花異草遍佈,許多在外界難得一見的一階下品、中品火屬性靈草,在此地竟隻是作為點綴景觀之用。遠處山坡上,更有大片阡陌縱橫的靈稻田,靈氣氤氳,怕是有數百畝之廣,時有穿著統一服飾的低階修士駕馭著簡易法器,在其間忙碌穿梭,引水、除草、施法。
“好大的手筆……”蘇婉也是第一次來到築基家族的真正核心之地,眼中難掩震撼,低聲道。僅是這日常維護靈田、打理園林的低階修士,恐怕就不下百人!這還隻是冰山一角。
趙光義微微點頭,靈覺卻已悄然散開,謹慎地探查著。他能感覺到,別院深處,那主峰方向,有數道強大的氣息隱而不發,其中最核心的一道,熾烈如火,卻又帶著一絲遲暮的沉鬱,想必便是那位楚家老祖。此外,練氣後期的氣息也有不下十道,分散在別院各處。更讓他留意的是,那些看似尋常的假山、迴廊、乃至花草之間,隱隱有陣法紋路流轉,顯然整個別院都處於一個龐大陣法的籠罩之下,一旦發動,威力恐怕遠超他趙家穀的“寒月鎖靈陣”。
“不愧是築基家族,底蘊深厚。”趙光義心中暗忖。與楚家相比,趙家穀確實如同鄉間茅舍與王侯府邸之別。這份差距,不僅是實力,更是數百年積累的體現。
壽宴設在別院中央最大的“旭日殿”。殿前廣場開闊,已擺下數百張案幾,按勢力強弱、親疏遠近,分列左右。趙家作為新興的、實力墊底的練氣家族,位置被安排在靠近殿門、較為邊緣的區域。對此,趙光義並無異議,與蘇婉在引路僕役的指引下落座。
案幾上已擺好了靈果、靈茶、點心,雖不算頂尖,但也比坊市中的尋常貨色精良許多。周圍已坐了不少修士,大多相熟,彼此寒暄交談,聲浪不高,卻自有一種暗流湧動的氛圍。趙光義與蘇婉默默品茶,並不多言,隻是靜靜觀察。
陸續又有賓客到來。當先幾波,氣息強橫,前呼後擁,皆是馮家、以及另外幾個與楚家實力相仿的築基家族或大型商會代表,被引至最靠近主殿的核心區域。接著是楚家麾下幾個實力較強的練氣家族家主,修為多在練氣七八層,彼此熟絡,談笑風生。趙光義看到了幾個略有印象的麵孔,如東麵八十裡外孫家的家主孫乾(練氣五層),西麵百裡外錢家的家主錢富(練氣四層),都隻遠遠點頭示意,並未過來交談。
就在這時,殿門口一陣騷動。一名身材魁梧、麵容粗豪、身著赤紅錦袍、氣息赫然達到練氣八層巔峰的虯髯大漢,帶著幾名隨從,龍行虎步而入。他一出現,不少修士,尤其是那些實力較強的練氣家族家主,都紛紛起身招呼。
“馬家主!許久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
“馬兄,聽說你前陣子得了件寶貝,修為大進,恭喜恭喜!”
“馬老哥,這邊請!”
這虯髯大漢,正是楚家麾下實力最強的練氣家族之一,馬家的家主,馬洪濤。此人修為高,性子也烈,行事霸道,在楚家勢力範圍內頗有些威名。他一一拱手回禮,目光掃過殿內,帶著幾分審視與傲然。
當他的目光掠過邊緣區域,落在趙光義與蘇婉身上時,略微停頓了一下,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顯然,他對這對陌生、且氣息不強的“新人”坐在此間,有些意外。尤其是看到蘇婉清麗溫婉的容貌與端莊氣度時,眼中更是閃過一絲異色。
他並未立刻過來,而是在幾名相熟家主的簇擁下,在距離趙光義不遠、卻明顯更靠前一些的位置坐下。但趙光義的靈覺,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帶著探究與隱隱不善的神識,自馬洪濤方向,悄無聲息地掃了過來,在他和蘇婉身上略微停留。
趙光義神色不變,彷彿毫無所覺,隻是端起茶杯,淺淺啜飲。蘇婉也低眉順目,安靜地剝著一枚靈果。
壽宴吉時將至,賓客基本到齊。殿內主位尚空,楚家老祖與核心族人還未現身。氣氛愈發熱絡,交談聲也大了些。馬洪濤那邊更是談笑風生,聲音洪亮,不時爆發出陣陣大笑,引得周圍頻頻側目。
忽然,馬洪濤似乎談到了什麼,聲音略微提高,帶著幾分戲謔,目光也若有若無地瞟向趙光義這邊:“……要我說,這修行界,終究是實力為尊。有些個阿貓阿狗,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佔了塊地,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連老祖壽宴,也敢腆著臉來湊數,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斤兩,配不配坐在這裡。”
他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附近幾桌,包括趙光義這一桌聽清。同桌幾人麵色微變,有人尷尬賠笑,有人眼觀鼻鼻觀心。附近幾桌的交談也安靜了些,許多目光隱晦地投了過來,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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