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仙族 第51章 月之潮汐

春去秋來，寒暑交替。不知不覺，趙光義已在青崖坊市度過了一年又三個月的時光。

“丁三號”小院依舊清靜，牆角的荊棘藤蔓更加茂密，將小院遮掩得愈發隱蔽。院中那方小小的靈田，已被趙光義開墾出來，撒上了一些最普通的、對靈氣要求不高的“月光苔”孢子，如今已生出稀稀落落的一片暗銀色苔蘚，在月光下散發著微弱的清輝，雖不值幾個靈石，卻也給這小院添了幾分生氣，更關鍵的是，能極其微弱地匯聚、提純一絲月華之氣，對他修鍊《寒月仙經》略有裨益。

一年多的坊市生活，早已洗去趙光義身上那份初來乍到的生澀與新奇。他依舊是那身半舊的灰色勁裝，麵容沉靜，氣息內斂，行走在坊市街道上，與那些為生計奔波的普通練氣初期散修並無二致。隻有偶爾開闔的眼眸深處，那抹愈發深邃清冷的月華光澤，以及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遠超普通練氣三層修士的沉凝氣度，才暗示著這一年多來的變化。

最大的變化，自然是修為。藉由那株在黑風澗所得的“月華草”（於一個滿月之夜服下花苞，葉片留存），加上持續不斷地進山狩獵、採集，換取靈石購買“凝氣丹”輔助，以及這小院微弱聚靈陣和坊市略濃於外界的靈氣環境，他的修為終於水到渠成，達到了練氣三層巔峰。丹田氣海內，月華靈力如汞液流轉，充盈鼓盪，距離突破練氣中期（四層）隻差臨門一腳。然而這最後一層屏障，卻遠比之前堅韌，單純依靠水磨工夫和普通丹藥，似乎已難以撼動。

“笨！真是笨死了！”腦海中，寒月的聲音依舊充滿嫌棄，但聽久了，趙光義竟能從其中品出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練氣初期到中期，是靈力從‘氣’向‘液’進一步凝練、升華的關鍵，需要更強的靈力衝擊和更精純的能量引導！你那點破爛‘凝氣丹’頂個屁用！月華草的花苞要是在仙朝，也就是開胃小菜！在這裡倒成了寶貝……唉，靈氣稀薄，資源匱乏，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趙光義自動過濾掉抱怨部分，抓住重點：“前輩，依您看，我該如何突破？”

寒月沉默片刻，才沒好氣道：“還能如何？要麼，再找到類似‘月華草’但年份更足、品質更好的月華屬性靈物，借其精純月華之力衝擊瓶頸。要麼，尋一處月華之力格外濃鬱、或者陰寒靈氣更為精純的特殊地點修鍊突破。要麼……就去搞點更好的丹藥，比如‘玉露丹’、‘寒髓丹’之類，雖然也是垃圾，但比你那‘凝氣丹’強點。不過，以你現在的身家，買得起嗎？”

趙光義默然。更好的月華屬性靈物可遇不可求。特殊地點更難尋覓，坊市附近若有，早被馮、楚兩家或實力強大的散修佔據了。至於更好的丹藥……“玉露丹”是練氣中期常用丹藥，一瓶（十粒）售價五十下品靈石。“寒髓丹”更是適用於練氣中期突破小瓶頸的丹藥，一粒就要三十靈石以上。他目前全部身家，狩獵所得材料還未出手，加上預留的備用金，總共也不過七八十塊下品靈石，堪堪夠買一瓶半“玉露丹”，或兩粒“寒髓丹”，且不能保證一定成功。

“還是得拚命賺靈石啊。”趙光義心中暗嘆。這一年多，他早已熟悉了坊市散修的生存方式。每隔十天半月，便會進山一次，狩獵妖獸，採集靈草。目標多是一階下品妖獸和常見的一階下品靈草，偶爾運氣好，能遇到落單的、實力較弱的一階中品妖獸，或發現幾株價值稍高的靈草，便算豐收。憑藉精純的靈力、實用的法術和日益豐富的經驗，他倒也沒遇到太大危險，收穫還算穩定，除去修鍊和生活開銷，每月能結餘十塊靈石左右，已比許多底層散修強上不少。

他也漸漸融入了坊市西區這個散修聚集的圈子。偶爾會在茶館聽到些最新的訊息，比如馮家與楚家在某處礦脈的摩擦升級，某個練氣中期的散修在深山中發現了古修遺塚（結果被聞訊趕去的兩家修士清場），下個月坊市拍賣會將有幾件不錯的法器流出等等。他大多隻聽不說，默默收集有用資訊。

與鄰居的交往，也僅限於點頭之交。那位名叫蘇婉的女修，確實住在隔壁“甲七號”。趙光義後來在巷中遇到過她幾次。她似乎也以狩獵、採藥為生，常與另外兩三名修為相仿的散修結伴出入。每次見到趙光義，她都會停下腳步，微微頷首，清麗的臉上帶著真誠的感激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輕聲道一句“趙道友”，卻並不多言。趙光義也隻是淡淡回禮，便各自離去。他知道，那日救命之恩，對方記在心裡，但散修之間，各有各的艱難與秘密，保持適當的距離，對雙方都好。

隻是偶爾夜深人靜，修鍊間隙，趙光義會取出那枚一直貼身收藏的、來自清河縣的粗糙平安符（王氏所製），默默摩挲。離家一年多了，家中一切可還安好？爹孃身體如何？大哥是否突破了淬體九層？平安的修鍊到了哪一步？寧兒是否已開始淬體？黑風山的二哥，又將山寨經營得怎樣了？與王家的關係是否穩固？李家的威脅是否還在？

沒有訊息，便是最好的訊息。他知道，以清河縣與青崖坊市之間的距離，以及傳信的艱難與風險，家裡沒有特別緊急之事，不會輕易聯絡他。而他，也需要在這裡儘快站穩腳跟，擁有足夠的能力和資源，才能真正成為家族的依靠。

這一日，趙光義從山中歸來。此次收穫尚可，獵殺了一頭一階下品“風影豹”（速度型妖獸，費了些手腳），得到了完整的豹皮、利爪和膽囊，還採集到了幾株年份不錯的“寒霧草”和兩株較為少見的“冰心草”。他將大部分材料拿到相熟的雜貨鋪出售，換得四十二塊下品靈石。留下豹皮和品質最好的一株冰心草，準備明日去地攤區碰碰運氣，或許能賣個稍高的價錢。

剛回到“丁三號”小院門口，便見隔壁“甲七號”的院門也恰好開啟。蘇婉獨自一人走了出來，依舊是一身淡青色衣裙，隻是比初見時多了幾分風霜之色，也多了些幹練。她肩上背著一個不大的葯簍，手中提著一柄帶鞘長劍，似乎正要出門。

兩人在巷中相遇。

“趙道友。”蘇婉停下腳步，輕聲招呼，目光落在趙光義身上沾染的些許塵土和草屑，以及腰間那個略顯鼓脹的儲物袋上，“剛狩獵回來？收穫可好？”

“尚可。”趙光義點頭，目光掃過她的葯簍和長劍，“蘇道友這是要進山？”

“嗯，與劉道友、陳道友約好了，去‘落月潭’那邊碰碰運氣，聽說近日有‘水月蓮’即將成熟。”蘇婉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落月潭”在坊市百裡之外，已接近危險區域的邊緣，常有一階中品甚至上品妖獸出沒，對他們這些練氣初期修士而言，頗為兇險。

趙光義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水月蓮”是一階上品靈草，蘊含精純的水、月雙屬性靈氣，價值不菲，對修鍊水、月屬性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但此等靈草，往往有強大妖獸守護，且爭奪者眾。

“落月潭……聽聞不甚太平，蘇道友務必小心。”他難得地多說了一句。畢竟鄰居一場，又曾出手相助。

蘇婉微微一愣，似乎沒料到他會出言提醒，隨即展顏一笑，如冰雪初融，清麗動人：“多謝趙道友提醒，我們會小心的。對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油紙包，遞了過來，“前幾日偶得一些‘清心茶’的葉子，自己炒製了些，味道尚可，贈予道友嘗嘗，聊表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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