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隱蔽的天然洞穴內,僅有一線天光從狹窄的縫隙透入,勉強照亮方寸之地。洞內潮濕陰冷,瀰漫著泥土與苔蘚的氣息。趙光義盤膝坐在一塊較為乾燥的青石上,麵色蒼白如紙,嘴角、胸前衣襟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漬。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軟軟垂在身側,顯然是臂骨斷裂。他閉目凝神,全力運轉《太陰星樞道章》,試圖引導體內近乎枯竭的靈力,修復著千瘡百孔的身軀。
與獨眼金鱗鱷一戰,看似最後以弱勝強,將其斬殺,實則兇險到了極致,代價也慘重無比。強行藉助金鱗鱷的巨力閃避,雖避開了要害,但那一尾之力何等恐怖?若非他以“水月洞玄”劍意化出層層柔勁卸力,又借勢飛退,恐怕當場就要筋斷骨折,內臟破碎而亡。饒是如此,左臂尺橈骨盡碎,胸骨骨裂,五臟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震傷與移位。最後強行催發全部靈力與神念,施展那半是靈機一動、半是絕境逼迫下悟出的“鏡花水月”,更是透支嚴重,經脈多處受損,丹田“太陰玉闕”中的靈力漩渦幾乎乾涸,紫府神魂也黯淡無光,傳來陣陣針紮般的刺痛。
此刻,即便有療傷丹藥輔助,有“滄海月明珠”散發出的清涼“水月”靈韻緩緩滋養,修復過程也極為緩慢。每運轉一個周天,經脈都傳來火燒火燎般的劇痛。但他心誌堅韌,眉頭都未皺一下,隻是額頭上不斷滲出細密的冷汗,顯示著他此刻承受的痛苦。
“哼!”
一聲冰冷至極、飽含怒意的冷哼,如同萬年玄冰驟然在趙光義識海中炸開,震得他本就疲憊的神魂一陣搖晃,差點靈力走岔了經脈。
是寒月仙子!而且,聽這語氣,竟是前所未有的震怒!
“愚蠢!莽撞!不知天高地厚!”寒月仙子的神念之音,再無往日的清冷平淡,而是如同冰錐,字字刺骨,“不過是對‘水月洞玄’有了些微皮毛領悟,仗著有‘滄海月明珠’這等外物,就敢去招惹紫府後期的妖獸?還是‘獨眼金鱗鱷’這等以皮糙肉厚、力大無窮著稱的凶物!你當自己是金丹真人不成?!”
趙光義心神一凜,連忙收斂心神,不敢辯解,默默承受著寒月仙子的怒火。他知道,這次自己確實託大了,若非最後關頭靈光一閃,加上幾分運氣,此刻恐怕已成鱷腹之食。
“你以為你那點小聰明,臨陣磨槍悟出的什麼‘鏡花水月’,很了不起?”寒月仙子的聲音愈發嚴厲,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與譏諷,“狗屁不通!徒有其形,未得其神!漏洞百出,消耗巨大!若非那畜生靈智不高,又恰好被你引入了對其不利的水中,就憑你最後那點可憐的靈力與掌控,那點光影幻象能迷惑它幾息?你潛入水下那點隱匿功夫,在真正的神識探查下,根本無所遁形!它隻需一個範圍性的天賦法術轟擊潭底,或者直接以蠻力攪動潭水,你就得提前暴露,死無葬身之地!”
句句如刀,毫不留情地將趙光義那點自得與僥倖心理剝得乾乾淨淨。仔細回想,確實如此。那“鏡花水月”看似巧妙,實則粗糙無比,幻影脆弱,惑敵效果全憑金鱗鱷盛怒之下靈智矇蔽,以及獨眼被光影所眩。水下隱匿更是賭那畜生不擅水下精細感知。任何一個環節出岔子,結果都將截然不同。
“戰鬥,不是兒戲!不是讓你拿著新領悟的劍意,找幾個靶子試試威力!”寒月仙子的怒火似乎更盛,“你看看你這一戰!從一開始就錯漏百出!發現那金鱗鱷時,你在做什麼?竟然還想著偷襲那雷紋雲豹?強敵在側,靈覺被擾,你竟毫無所覺,直至被其鎖定才反應過來!這便是你所謂的‘靈域映照’?映照了個什麼?映照到你那點可憐的獵殺心思上去了嗎?!”
趙光義冷汗涔涔而下。確實,他當時全部心神都被那幾株雷光草和可能存在的雷紋雲豹吸引,雖有“靈域映照”,卻未能提前發現潛伏在側、氣息更為隱晦強大的金鱗鱷,直到對方暴起發難,才倉促應對,已失了先機。
“遇襲之後,應對更是拙劣!”寒月仙子繼續斥道,“明知不敵,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如何利用地形、創造脫身之機,反而想著借力卸力,行險一搏!是,你最後確實借力避開了致命一擊,可這其中的風險有多大?你對那鱷尾的力量、速度、軌跡掌控有幾成把握?你對自身‘追月步’在那種情況下的極限掌控又有幾分信心?十成?五成?還是一成?!不過是賭命罷了!若非那畜生含怒一擊,勢大力沉卻少了幾分變化,你焉有命在?!”
“之後更是荒唐!傷重之下,不想著遠遁,竟還想著將其引入水潭反擊?你以為那水潭真是你的主場?你對那水潭深度、地形、水下情況瞭解多少?你對金鱗鱷的水性、水下戰鬥方式又瞭解多少?全憑臆測!全憑運氣!最後那一劍,更是毫無章法,全憑一股狠勁!若那畜生脖頸處鱗甲未有舊傷鬆動,若你劍意滲透之力稍弱半分,未能一擊摧毀其要害,此刻躺在那裡的,就是你!”
“你這一戰,看似贏了,實則贏在對手愚蠢,贏在幾分運氣,贏在你那點急智和小聰明上!於真正的戰鬥素養、對戰局的把握、對自身力量的精準運用、對敵我優劣的清醒認知,簡直一塌糊塗!空有紫府三層修為,空有‘水月洞玄’這等上乘劍意雛形,空有‘滄海月明珠’這等靈寶輔助,卻打得如此難看,如此狼狽!簡直丟盡了本座的臉麵!”
寒月仙子的斥責如同狂風暴雨,毫不留情地將趙光義此戰的每一個失誤、每一分僥倖、每一次莽撞,都血淋淋地剖析開來。趙光義初始還有些不服與後怕,但隨著寒月仙子一句句鞭辟入裡的分析,他漸漸低下頭,額頭冷汗涔涔,心中再無半分僥倖,隻剩下無盡的羞愧與反思。
是啊,自己這一戰,確實贏得僥倖。若非金鱗鱷靈智不高,若非其含怒失了方寸,若非恰好有一方水潭,若非最後搏命一擊精準命中了舊傷縫隙……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死的就是自己。自己太過依賴新得的劍意與靈寶,太過急於驗證心中所想,卻忽略了戰鬥最基本的要素——謹慎、冷靜、對敵我實力的準確判斷、以及對環境的充分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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