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梭”在雲海中平穩穿梭,冰藍色的流光劃過暮色,向著太華仙宗的方向疾馳。舟內,劉宇、陳峰、林月已沉沉睡去,他們傷勢不輕,精神與靈力雙重透支,在丹藥作用下,終於支撐不住。趙光義與雲璃盤坐於舟首舟尾,各自調息,但空氣中瀰漫的,不僅僅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沉重與凜然。
元嬰老祖的一縷神念,舉手投足間,將一名紫府巔峰、即將自爆金丹的兇悍劫修,連同其所有存在痕跡,化作冰晶塵埃。那種超越想象的力量層次,那種對生死、對時空近乎“法則”般的掌控,深深地烙印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帶來了難以磨滅的震撼,與一絲……難以遏製的、對更高境界的敬畏與嚮往。
趙光義閉目調息,《太陰星樞道章》緩緩運轉,吸收著“寒月梭”內相對濃鬱的靈氣,滋養著受損的經脈與神魂。胸口月盤傳來溫潤的暖意,似乎在安撫他激蕩的心神,也似乎在緩慢消化著方纔那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與最後時刻那幽藍劍意雛形爆髮帶來的感悟。他能感覺到,自己對“太陰斬業”劍意,對“玄陰蘊靈”的理解,似乎又深入了一絲。但那元嬰之威帶來的壓迫感,卻如同無形的山峰,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他知道,修行之路,從築基到紫府,再到金丹、元嬰……每一重境界之間的差距,都如同天塹。今日所見,不過冰山一角。自己這點微末修為,在真正的強者麵前,確實與螻蟻無異。但,螻蟻亦有不屈之心,亦有仰望蒼穹、渴望登天的意誌。
就在他心神逐漸沉靜,梳理自身所得之時——
毫無徵兆地,沒有任何空間波動,沒有任何靈力漣漪,甚至沒有任何預兆。
“寒月梭”前進的方向,那原本流動的雲海,翻滾的暮色,乃至整個天地的色彩、聲音、乃至……“存在”本身,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按”住,然後,徹底“凝固”了。
不是陣法,不是禁製,而是一種更加宏大、更加根本、彷彿觸及了天地本源規則的——靜止。
飛舟瞬間停滯,懸浮於半空,連舟體表麵的防護靈光都凝固成了冰藍色的晶體狀。舟內正在運轉的靈力、流動的靈氣、甚至趙光義體內緩緩流淌的“太陰”靈力,都毫無反抗之力地陷入了絕對的停滯。劉宇等人微弱的呼吸、心跳,彷彿也在此刻被剝奪。
趙光義感覺自己像被封在了一塊無邊無際、透明而堅不可摧的水晶之中。視覺、聽覺、嗅覺、觸覺……所有感官都失去了作用,或者說,失去了“接收”與“反饋”的物件。他無法思考,無法動彈,甚至連“我存在”這個最基本的認知,都變得模糊、遙遠。隻有靈魂深處,一點源自“太陰”道統、源自胸口月盤、源自不屈劍心的微弱靈光,還在頑強地維持著最後一絲“自我”的感知,讓他沒有徹底迷失在這片絕對的、令人絕望的“凝固”之中。
這是一種比死亡更加恐怖的體驗。不是力量的碾壓,不是意誌的摧毀,而是將你“存在”本身,從這片天地中暫時“剝離”、“凍結”,讓你深刻體會到自身的渺小、無力,與天地偉力相比,是何等的微不足道。
然後,他“看”到了光。
不,不是用眼睛“看”,而是那點微弱的靈魂靈光,感知到了“光”的存在。
凝固的雲海之上,暮色之中,一點純凈到極致、冰冷到極致、彷彿匯聚了世間所有“寒”與“月”之真意的銀白色光華,憑空亮起。光華迅速蔓延、凝聚,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模糊的、卻散發著難以形容威嚴與古老氣息的——人影虛影。
虛影高不知幾許,彷彿與天穹齊平。其麵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眸子,清澈、淡漠、深邃,如同倒映著萬古冰原與無盡星海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下方這片被凝固的時空,以及其中那艘渺小的“寒月梭”。
僅僅是這“注視”,趙光義那點微弱的靈魂靈光,便感受到了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無法抗拒的、想要徹底崩解、消散、融入這片絕對冰寒與寂靜的恐怖衝動!彷彿在那雙眸子麵前,一切生靈的存在,都是一種褻瀆,都理應被凈化、被冰封、歸於永恆的沉寂。
元嬰!而且,絕非先前玉佩中那縷神念可比!這是真正的、至少是元嬰中期,甚至可能是……後期老祖的分神降臨!其威勢,比之前強大了何止百倍!如果說之前的神念虛影,是凍結一片區域,湮滅一個修士。那麼此刻這尊分神虛影,便是將一方天地時空,連同其中的一切生靈與法則,都暫時納入了其絕對掌控的領域!在其麵前,莫說紫府修士,便是尋常金丹,恐怕也如風中殘燭,彈指可滅!
就在趙光義的靈魂靈光即將因承受不住這恐怖的“注視”而徹底黯淡、消散的剎那——
“哼。”
一聲極輕、極淡,彷彿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卻又蘊含著無上威嚴的冷哼,自那通天虛影處傳來。
隨著這聲冷哼,那凍結天地、凝固時空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瞬間退去。不,不是退去,而是收斂。但僅僅是“收斂”,便讓趙光義感覺如同溺水之人被猛地拉出水麵,重新獲得了呼吸與感知的能力。
“寒月梭”恢復了懸浮狀態,舟內靈氣重新流動,劉宇等人也恢復了呼吸心跳,隻是依舊昏迷不醒,顯然方纔的凝固對他們而言,隻是一段意識上的空白。
趙光義猛地睜開雙眼,渾身已被冷汗浸透,臉色慘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息,眼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悸。方纔那種絕對的、無力的、連存在本身都被否定的感覺,比他經歷的任何一次生死危機都要恐怖百倍!
他抬頭,看向舟外。隻見那通天徹地的銀白虛影,已然縮小、凝實,化作一道高約丈許、依舊模糊、但壓迫感絲毫未減的身影,靜靜地懸浮在“寒月梭”前方不遠處。那雙倒映著冰原星海的眸子,正平靜地、不含絲毫情緒地,看著舟內。
不,更準確地說,是看著舟尾的雲璃。
雲璃也在威壓收斂的瞬間,睜開了眼睛。她臉色比趙光義更白,氣息甚至有些不穩,顯然方纔的“凝固”對她影響也極大。但她眼神依舊清冷,隻是麵對那虛影的目光,恭敬地站起身,躬身行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孫兒雲璃,拜見祖父。勞祖父分神降臨,孫兒惶恐。”
祖父?望月峰峰主,雲天老祖!真正的元嬰後期大修士!這竟是其本尊的一道分神!
趙光義心中劇震,連忙跟著起身,深深一揖到底,不敢抬頭。劉宇等人似乎也感應到恐怖存在的降臨,在昏迷中眉頭緊蹙,身體微微顫抖。
“無妨。”虛影——雲天老祖的分神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直透神魂、彷彿能凍結思想的奇異質感,在趙光義識海中直接響起,“‘冰魄護心佩’碎裂,氣息消弭,吾心有所感,分神一觀。你無事便好。”
他的話語極其簡短,彷彿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目光在雲璃身上停留片刻,確認她隻是消耗過度,並無大礙,便緩緩移開,掃過舟內昏迷的劉宇三人,最後,落到了依舊保持躬身姿態、不敢有絲毫異動的趙光義身上。
被這目光觸及,趙光義隻覺渾身一僵,彷彿被剝光了所有偽裝,從肉身到神魂,從靈力到道基,一切秘密都無所遁形,暴露在這冰冷、浩瀚、至高無上的意誌審視之下。胸口沉寂的月盤,此刻更是傳來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悸動,彷彿遇到了同源但更加強大、更加古老的存在,既有微弱的共鳴,更有本能的戒備與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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