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的來訪與警示,如同在平靜湖麵投下的一顆石子,漣漪雖漸漸平復,卻在趙光義心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記。他並未因此打亂自己的修行節奏,反而更加沉心靜氣,將那份潛在的危機感,轉化為提升修為的動力。
白日裡,他依舊會去藏經閣第五層,翻閱典籍,尤其側重於上古秘聞、北域地理、以及關於“海”、“水”、“月”相關聯的奇異地域與事件的記載,試圖從那些語焉不詳的故紙堆中,尋找到一絲“月出滄海,珠輝映劫”的線索。然而,卦象所指本就模糊,涉及“滄海”的記載又大多與遙遠的外海或傳說中的“歸墟”有關,資訊零散破碎,難有實質收穫。但他並不氣餒,將這些碎片化的資訊默默記下,留待日後印證。
夜晚,則回到“玄陰洞”,沉浸在浩瀚精純的“玄陰”月華靈氣中,打磨修為,淬鍊劍意。紫府二層的修為已然穩固,並朝著中期穩步邁進。對“玄陰蘊靈”的領悟日漸加深,體內“太陰”靈力中蘊含的那一絲“玄陰”特性愈發明顯,運轉之時,隱有冰寒遲滯之感,對敵時或可出奇製勝。而“太陰斬業”劍意,在每日觀想《寒月觀想圖錄》,尤其是“太陰淩空,萬古清輝”圖的過程中,不斷與自身感悟交融,愈發凝練純粹,那層突破第三式的窗戶紙,彷彿隨時可能捅破。
胸口的月盤,在“玄陰洞”這絕佳環境的滋養下,以及趙光義修為、劍意、對“太陰”之道感悟同步提升的帶動下,也悄然發生著變化。其光華愈發內斂溫潤,但內部流轉的道韻卻更加深邃古老,與趙光義的神魂聯絡緊密得如同本命法寶,吞吐月華靈氣的效率也提升了數成。它似乎不僅僅是一個傳承的樞紐,更像是一個有生命的、在緩慢成長的、與趙光義道途休慼相關的奇異存在。
如此,又是月餘時光,在平靜而充實的修行中悄然流逝。趙光義幾乎足不出“寒月洞”範圍,徹底沉浸在自身的修行世界裡。宗門高層似乎也默契地給了他這段安靜的時光,並未急於召見詢問曦月城細節,隻是定期有丹堂長老送來鞏固修為、溫養神魂的丹藥,待遇優渥。
這一日,他正在洞中寒潭邊,以指代劍,演練一套自《寒月觀想圖錄》中悟出的、輔助淬鍊劍意、體悟“太陰”圓缺變化的劍法。劍法並無固定招式,隻是心隨劍走,意與月合,指尖清輝流轉,時如新月纖巧,時如滿月浩蕩,時而又帶著殘月的孤寂與決絕。劍意引而不發,卻攪動得洞內月華靈氣隨之起伏流轉,寒意暗生。
忽然,他心有所感,停下動作,望向洞口方向。隻見籠罩洞口的禁製光幕微微波動了一下,一道傳訊符化作流光飛入,懸停在他麵前。
並非緊急傳訊的赤紅色,也非宗門公事的金色,而是一道素雅精緻的、邊緣有冰藍雪花紋路的銀色傳訊符。符中傳出的,是一道清冷熟悉的女子聲音,簡短直接:
“趙師弟,若有餘暇,可來‘聽竹軒’一敘。雲璃。”
是雲璃師姐。
趙光義略感意外。自上次在“聽濤軒”贈丹一別,已近兩月,期間雲璃並未再來探望,他也忙於修鍊鞏固,未曾主動聯絡。此時突然傳訊相邀,不知所謂何事。
他略一沉吟,將傳訊符收起。雲璃於他有贈丹之情,在曦月城歸來、宗門封賞等一係列事情上,也間接表明瞭態度。於情於理,都該赴約。何況,他也有些關於“太陰”傳承修鍊上的細微疑問,或許可藉此機會請教一二——望月峰一脈,對“月華”、“太陰”之道的理解,自有其獨到之處,雲璃作為真傳,又是雲天老祖孫女,所知定然不少。
當下,他稍作整理,換上一身乾淨的素白內門常服(真傳首席服飾過於正式,且他尚未完全適應),將代表身份的紫金玉佩與“太華令”貼身收好,便啟用洞府禁製令牌,離開了“玄陰洞”。
“寒月洞”區域依舊靜謐,月華靈氣氤氳。值守長老見他出來,點頭致意。趙光義回禮後,駕起一道不算迅疾的青色遁光,朝著記憶中“聽竹軒”的方向飛去。
望月峰山腰,竹林掩映,清泉潺潺,景緻依舊。他的舊居“聽竹軒”小院,在他搬去“玄陰洞”後,自有執事弟子定期清掃維護,依舊整潔如初。隻是少了人氣,多了幾分清幽寂寥。
院門虛掩。趙光義落下遁光,整了整衣衫,上前輕叩門扉。
“進來。”清冷的聲音自院內傳來。
推開院門,隻見雲璃正獨自坐在院中那方熟悉的青石桌旁。她今日並未穿宗門製式道袍,而是一身月白色的流雲廣袖長裙,外罩同色輕紗,墨發依舊以簡單的冰藍玉簪半挽,幾縷青絲垂落肩頭,襯得肌膚愈發欺霜賽雪。她手中把玩著一隻素白茶盞,目光落在院角那叢在微風中搖曳的紫竹上,側顏清冷絕美,在午後細碎的陽光下,宛如一幅靜謐的畫卷。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來,清澈如寒潭的眸子落在趙光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看來恢復得不錯,修為亦有所精進。坐。”
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有勞師姐掛心,已無大礙。還要多謝師姐當日贈丹之恩。”趙光義拱手一禮,在雲璃對麵的石凳上坐下。石桌另一側,已有一隻相同的素白茶盞,其中茶湯清亮,熱氣裊裊,顯然是為他準備的。茶香清冽,帶著一絲竹葉與冰雪混合的冷香,正是望月峰特有的“寒竹雪芽”。
“丹藥是祖父所賜,我不過轉交而已。”雲璃將手中茶盞放下,目光轉向趙光義,語氣依舊平淡,“你在‘玄陰洞’修鍊,感覺如何?‘玄陰’本源,可還適應?”
“玄陰洞乃修行寶地,玄陰靈氣精純濃鬱,對《太陰星樞道章》助益極大。隻是其中‘玄陰’屬性過於凝滯冰寒,初時運轉靈力略有滯澀,如今已可適應,並嘗試融入自身靈力之中。”趙光義如實回答,並無隱瞞。在雲璃麵前,談及“太陰”修鍊之事,他有一種莫名的信任與放鬆。
“嗯。‘玄陰’乃‘太陰’之變,其性沉凝,主封鎮、歸藏、孕育。你能在月餘間適應並嘗試融合,悟性尚可。”雲璃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不過,‘玄陰’之力雖強,卻不可一味追求其‘寒’與‘滯’,須知‘太陰’之道,本質在於‘清輝普照’,‘玄陰’之沉寂,亦是為了更好的‘生髮’。其中平衡,需自行把握。”
趙光義聞言,心中一動。雲璃寥寥數語,卻點出了他近日修行中隱約感覺到、卻又未能清晰抓住的關鍵。《太陰星樞道章》第二層“玄陰蘊靈”,他確實側重於“玄陰”的凝滯冰寒之力,卻對“太陰”本身“清輝普照”、“圓缺變化”的根本有所忽略。一味追求“玄陰”的“封凍”與“沉寂”,或許能增強劍意的殺傷與控製,卻可能偏離“太陰”大道中正平和的根本,甚至影響未來道途。
“多謝師姐指點,光義受教。”趙光義真心實意地拱手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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