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殿,核心靜室“聽濤軒”。
此地雖名為“軒”,實則是一處被精心雕琢、引地脈靈泉環繞、植滿清心寧神靈植的獨立院落。院中一汪碧潭,潭水引自地下靈脈,終年氤氳著精純溫和的靈氣,水聲潺潺,如琴音低語。主屋以溫潤的青玉為基,輔以上好的“靜心檀木”,門窗敞開,夜風裹挾著水汽與草木清香拂入,滌盪著室內的葯氣,也撫慰著傷者的神魂。
趙光義靜靜躺在屋中央的寒玉床上。寒玉並非極寒,而是帶著一種恆定、能有效鎮壓內火、梳理紊亂靈力的溫涼。他身上蓋著素白的雲紋錦被,臉色依舊蒼白,但比起剛被送回來時那毫無生氣的灰敗,已然好了太多。呼吸平穩悠長,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眉心那道因痛苦和神魂衝擊而產生的深褶,也在宗門長老連日不惜代價的救治和“九轉還魂大陣”的溫養下,漸漸撫平。
隻是,他依舊沒有蘇醒的跡象。如同沉浸在一場過於漫長、沉重、光怪陸離的夢境中,無法掙脫。體內,那枚沉寂的月盤,在精純靈氣和陣法的滋養下,如同乾涸的河床重新浸潤了甘霖,正極其緩慢地恢復著一絲微弱但穩定的生機,表麵那些因透支和衝擊而產生的暗淡,也褪去了些許。斷裂、焦枯的經脈,在靈丹妙藥和長老們精純靈力的疏通、修復下,正艱難地續接、癒合,隻是過程緩慢,且新生的經脈脆弱無比,無法承受太多靈力運轉。《太陰星樞道章》的功法自行運轉著,如同本能,一點一滴地汲取著寒玉床、靈泉、以及空氣中濃鬱的靈氣,轉化為極其微弱的、精純的“太陰”靈力,溫養著破損的丹田“太陰玉闕”與周身竅穴。
夜色漸深,月華如水,透過敞開的軒窗,靜靜灑在床榻之上,為趙光義蒼白的麵容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室內隻有靈泉流淌的細微聲響,以及他悠長平穩的呼吸。
就在這時,院外通往“聽濤軒”的、被陣法遮掩的小徑上,傳來極其輕微、幾乎與夜風融為一體的腳步聲。腳步在院門前停頓了一瞬,似乎有些猶豫,隨即,院門處佈置的、隻預警不防禦的警戒陣法微微波動了一下,來人顯然擁有進入此地的許可權。
月色下,一道清冷絕塵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院中。她一襲素白如雪的長裙,裙袂在夜風中微微飄動,不染塵埃。墨發如瀑,僅以一根簡單的冰藍色玉簪鬆鬆挽起,幾縷髮絲垂落頰邊,更襯得肌膚勝雪,眉眼如畫。正是雲璃。
她的到來,並未驚動任何守衛。作為望月峰真傳,雲天老祖的孫女,又是宗門重點培養的、與趙光義有著特殊“淵源”的弟子,她在趙光義脫離最危險期、轉入“聽濤軒”靜養後,便獲得了隨時探視的許可。這幾日,她每日都會在夜深人靜時悄然前來,有時隻是站在院中靜靜看一會兒,有時會進入室內,以自身精純的冰寒靈力,配合此地陣法,為趙光義梳理一番體內因丹藥之力過於磅礴而可能產生的淤積。
今夜,她的臉色比往日更顯清冷,眸底深處,卻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複雜與……憂慮。徐長老等人帶回的訊息,以及趙光義重傷瀕死的模樣,在宗門高層引起了軒然大波。她雖未參與淩霄殿的密議,但從祖父偶爾流露的隻言片語和宗門驟然提升的警戒中,也能感受到事態的嚴重。而趙光義,這個曾與她有過婚約、又被她親手“推開”、卻又在道途上屢屢展現出驚人潛力與秘密的同門師弟,竟再次捲入瞭如此兇險的漩渦,落得這般田地。
她蓮步輕移,來到床前,目光落在趙光義臉上。月光下,他眉宇間的疲憊與虛弱無所遁形,但那股歷經生死磨礪後沉澱下的、更深邃的堅韌氣質,卻也隱隱浮現。他的氣息依舊微弱,但比昨日似乎又平穩凝實了一絲。雲璃伸出纖纖玉手,指尖凝聚起一縷極其精純、帶著安撫與梳理之力的冰藍色靈力,輕輕虛按在趙光義手腕脈搏處。
靈力如絲,順著手腕經脈緩緩探入。她閉目凝神,仔細感知著趙光義體內的情況。經脈的修復進度、丹田的穩固程度、神魂的恢復情況、以及那枚奇異月盤的波動……一一在她感知中呈現。比起昨日,情況確實在好轉,那“太陰”屬性的功法自行運轉的軌跡也更加順暢了一絲,似乎與他胸口的月盤產生了更緊密的共鳴。但距離真正蘇醒,距離恢復修為,依舊遙遠,尤其是神魂層麵的暗傷與那詭異的侵蝕能量殘留,如同附骨之疽,極難根除。
探查完畢,雲璃收回靈力,指尖在趙光義手腕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移開。她沉默地看著他,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
良久,她才低聲開口,聲音清越,卻隻有她自己能聽見:“總是這般……不要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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