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色的空間光輝如同柔和的潮水,緩緩褪去,留下的是短暫的失重與感官的輕微錯位。沒有劇烈的顛簸,沒有狂暴的亂流,甚至連預期中因坐標年代久遠可能產生的空間扭曲都微乎其微。“月華之扉”的傳送,平穩得令人難以置信,彷彿隻是從一個房間,踏入了另一個被精心調校過的房間。
光芒散盡,腳踏實地。
預想中上古重城的巍峨、荒涼,或是預設“緩衝區”的平坦空曠,並未出現。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低矮、破碎、被無盡灰黃色沙塵與時間掩埋了大半的……廢墟殘骸。
他們站在一處相對較高的、由巨大條石壘砌、如今已然傾斜開裂的斷壁之上。放眼望去,目力所及,儘是斷壁殘垣,層層疊疊,無邊無際。巨大的石柱傾頹,雕刻著模糊紋樣的牆體半埋沙中,寬闊的石板街道被沙塵覆蓋,隻露出些許稜角。更遠處,隱隱能看到幾座更加高大、但同樣坍塌嚴重、如同被無形巨掌拍碎的建築的模糊輪廓,在昏黃的天光下,投下扭曲而漫長的陰影。
天空,是葬古戈壁特有的那種永恆昏暗的暗黃色,厚重的塵埃雲低垂,吝嗇地透下渾濁的光線。空氣乾燥、冰冷,帶著戈壁深處特有的、混合了沙土、金屬鏽蝕與某種奇異衰敗氣味的寒風,嗚咽著掠過廢墟,捲起陣陣細小的沙塵。靈力,比“綠漪”前哨稀薄了許多,駁雜不純,隱隱摻雜著極其微弱的、與葬古戈壁其他地方同源的侵蝕氣息,隻是淡薄到幾乎難以察覺,彷彿經過了漫長歲月的稀釋。
這裡,就是預設坐標指向的“曦月城外圍緩衝區”?嶽淩日誌中提及的北疆中樞,寒月仙朝當年撤退的最終集結地?
沒有預想中可能殘存的宏偉城門、堅固城牆、或是標識性的建築。隻有一片死寂的、被時光和風沙徹底征服的、規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廢墟之海。曾經的輝煌、喧囂、人煙,早已被漫長的歲月抹去了一切鮮活的痕跡,隻留下這些沉默的石頭,訴說著無言的滄桑與終結。
“這……就是曦月城?”陸明遠喃喃道,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上顯得有些乾澀。眼前的景象,與“綠漪”前哨那依舊運轉的奇蹟相比,落差太大,給人一種從天堂瞬間墜入荒塚的強烈不適。
徐長老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他同樣在“綠漪”的資訊中看到過關於曦月城的隻言片語,知曉其規模宏大,功能眾多。但眼前的景象……與其說是一座城市的廢墟,不如說更像是被某種難以想象的力量徹底“犁”過、又被歲月反覆沖刷後留下的、連地基都難以辨認的殘跡。
“坐標沒錯,確實是預設的傳送落點,位於當年曦月城防禦大陣最外圍的‘第七緩衝區’。”徐長老沉聲道,他取出那枚古樸羅盤,注入靈力,羅盤指標在劇烈搖擺後,艱難地指向廢墟深處某個方向,“但……城市本身,看來損毀得比預想中嚴重得多。嶽淩前輩日誌中提及,曦月城是撤離集結地,但看這樣子,當年恐怕也未能倖免,甚至可能……是最後決戰或毀滅的中心之一。”
“能量反應極其微弱,生命跡象……無。”柳如眉閉目感應片刻,搖了搖頭,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恢復清明,“侵蝕氣息很淡,但無處不在,與這片土地的衰敗融為一體。這裡……死寂得太久了。”
周通緊了緊身上那件在“綠漪”工坊新得的、泛著暗沉金屬光澤的護心甲,甕聲道:“管他是不是廢墟,既然來了,總要探一探。嶽淩前輩說城中或有遺庫和資訊,萬一還有沒被風沙完全埋掉的呢?”
趙光義沒有作聲,他正全力運轉“月華神念”,混合著胸口月盤與傳承靈晶的微弱感應,仔細感知著這片龐大的廢墟。在他的感知中,這片廢墟的確死寂,但也並非全無“異常”。在羅盤指標指向的深處,在那片更加高大破碎的建築陰影方向,似乎隱約傳來一絲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與“綠漪”前哨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晦暗、甚至帶著某種“哀傷”與“執念”的月華波動。那波動並非來自某個具體的“物體”,更像是整片區域的地脈、殘存的建築基座、乃至……無數消逝在此地的魂靈,共同構成的一種殘存的“場”或“印記”。
更讓他心頭微沉的是,胸口的月盤,在傳送結束、腳踏這片土地的瞬間,傳來的不是回到“故地”的歡欣,而是一種更加清晰的、帶著沉重警示意味的悸動,彷彿在提醒他,此地潛藏著某種……與“噬界幽泉”、與那場終極毀滅密切相關的、更深層的不祥。
“徐長老,羅盤指向的深處,有微弱的同源波動,但感覺……很不好。”趙光義開口道,指向那個方向,“而且,這片廢墟給我的感覺,不像自然損毀或歲月侵蝕那麼簡單。嶽淩前輩提到魔劫,提到‘噬界幽泉’,曦月城作為中樞,很可能承受了最直接的衝擊。我們需萬分小心。”
徐長老點頭:“不錯。此地看似平靜,但畢竟是上古戰場核心,又經無盡歲月,誰也不知沙礫之下埋藏著什麼。我等目標明確:一,儘可能尋找關於當年那場魔劫、關於‘噬界幽泉’和‘歸墟之眼’的更多資訊;二,若有可能,找到仙朝遺留的物資或傳承線索;三,也是最重要的,確定離開這片葬古戈壁,返回外界的相對安全路徑。行動以探查為主,絕不可冒進,更不可分散。”
他頓了頓,看向趙光義:“趙光義,你感應敏銳,又身負同源傳承,探路與預警之責,仍在你身。陸明遠,你劍道鋒銳,負責側翼警戒。周通,你防禦最強,斷後。柳如眉,你居中策應,以音律秘術輔助探查異常能量節點與神魂波動。老夫居中排程。走!”
五人結成嚴謹的防禦陣型,以趙光義為箭頭,徐長老為核心,緩緩從斷壁走下,踏入下方那被厚厚沙塵覆蓋的、依稀可辨昔日寬闊的“街道”。
腳下是鬆軟的沙土,踩上去悄無聲息,隻有沙礫摩擦的細微“沙沙”聲。兩側是半埋的、殘破的牆壁,上麵偶爾能看到燒灼、撞擊、或是某種詭異侵蝕留下的焦黑、裂痕與扭曲的痕跡。一些巨大的、非金非石的建築構件橫陳路邊,早已失去靈光,布滿裂縫。空氣中瀰漫的衰敗與死寂,幾乎凝成實質,壓迫著每個人的心神。
他們沿著羅盤指引的大致方向,在廢墟中緩慢前行。目之所及,儘是破敗。曾經可能繁華的商鋪、工坊、民居,如今隻剩下一堵堵殘牆和堆積的瓦礫,被沙塵半掩,難以辨認原貌。偶爾能看到一些散落在沙地中的、鏽蝕不堪的金屬碎片、陶器殘骸,甚至有幾具半埋在沙中的、早已與沙石同化的蒼白骸骨,骨骼粗大,與現今人族略有不同,保持著臨死前掙紮或防禦的姿態,無聲地訴說著當年的慘烈。
趙光義的“月華神念”如同最精細的觸手,掃過沿途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殘骸。他感應到那些骸骨中,早已沒有了魂魄殘留,隻有一絲極淡的、被時光磨滅殆盡的戾氣與不甘。也感應到某些殘垣斷壁的深處,似乎還封存著極其微弱的、早已紊亂破碎的陣法殘能,但都已徹底失效,構不成威脅。那絲從深處傳來的、哀傷的月華波動,隨著他們的靠近,似乎稍微清晰了一點點,但依舊飄渺,難以捉摸。
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除了越來越濃厚的死寂與滄桑感,並未遇到任何活物或明顯的危險。但眾人的心卻並未放鬆,反而越來越沉。這片廢墟太安靜,太“乾淨”了,連戈壁中常見的、被侵蝕的低階妖獸或蟲豸都沒有,彷彿是一片被死亡徹底統治、連時間都為之停滯的絕對禁區。
“前麵……好像有個相對完整的建築。”走在最前的趙光義忽然停下腳步,低聲道。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在前方數百丈外,一片更加高大的廢墟陰影中,隱隱露出一個相對低矮、但輪廓尚且完整的、由巨大黑色石塊砌成的建築頂端。那建築似乎大部分埋在了沙土與更上層的廢墟之下,隻露出了一個拱形的、布滿裂痕的頂部和半扇已然傾頹、但材質似乎異常堅固的金屬大門。大門半掩,內裡一片漆黑。
羅盤的指標,此刻正微微顫抖著,指向那座半埋的建築。而那絲哀傷的月華波動,似乎也正源於那裡。
“過去看看,小心。”徐長老示意。
五人更加小心地靠近。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那建築的異常。周圍的廢墟大多是被暴力摧毀或自然倒塌,而這座建築,卻像是被某種力量“壓”入了地下,其主體結構似乎並未完全崩潰,隻是被上方坍塌的更大建築和無數年的沙土掩埋了大半。露出的黑色石塊上,雕刻著比外圍廢墟更加清晰、也更加複雜的防禦與加固符文,雖然早已黯淡,但依舊能感受到其曾經的堅固。那半扇金屬大門,材質非鐵非銅,呈暗金色,布滿奇異的、彷彿星辰軌跡般的天然紋路,即便傾頹至此,依舊沒有多少鏽蝕的痕跡。
“這材質……是‘星沉鐵’?還有這符文……是寒月仙朝高階工事或重要倉庫常用的‘玄壁鎮封’陣紋!”徐長老仔細辨認著門上的紋路,眼中閃過一絲驚色,“此地……恐怕不簡單。可能是一處重要設施的地下入口,或者……緊急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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