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仙族 第169章 劍坪初逢

三日後，辰時，望月峰頂，“望月劍坪”。

此地乃望月峰一處奇景，位於主峰之巔一片天然形成的巨大平台，地勢平坦開闊，可容納數百人。平台邊緣便是萬丈懸崖，雲海翻騰。劍坪地麵並非普通岩石，而是一種名為“映月石”的淡銀色奇石，質地堅硬，表麵光滑如鏡，不僅能反射月光，對劍氣、靈力波動也異常敏感，是絕佳的演武、論劍之所。平台一側，矗立著一座古樸的八角石亭，名為“觀劍亭”，此刻亭中已端坐數道氣息淵深的身影，正是望月峰峰主朧月真人及其座下幾位金丹長老。

劍坪之上，已有數十名修士聚集。多為築基期，也有少數氣息格外沉凝、隱有金丹氣象的資深弟子。眾人或三兩聚談，或靜坐調息，或輕撫劍身，氣氛肅穆中帶著一絲隱而不發的鋒銳。能受邀參加“朧月劍會”的，皆是望月峰年輕一輩的佼佼者，或是劍道天賦出眾，或是修為深厚，或是背景不凡。

趙光義一襲月白核心弟子法袍，身姿挺拔，獨自立於劍坪邊緣一處相對僻靜之地。他氣息沉凝，已恢復至巔峰，體內月華靈力流轉圓融，隱隱與這望月峰頂濃鬱的太陰靈氣呼應。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場中眾人，看到了幾張熟麵孔——楚淩霄並未出現（尚在禁足審查），但其幾名跟班弟子倒是來了，看向他的目光頗為複雜，有忌憚，有怨毒，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他也看到了幾位氣息格外淩厲、周身隱有劍意縈繞的弟子，顯然是在劍道上造詣頗深。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劍坪中央一道與眾不同的身影吸引。

那是一名女子，看年紀約莫雙十年華，身量高挑，穿著一身並非望月峰製式、而是某種冰藍色漸變、綉有銀色流雲暗紋的廣袖長裙，腰間束著同色絲絛，懸著一柄造型古樸、劍鞘通體瑩白如玉、隱隱有寒氣散發的連鞘長劍。她青絲如瀑，僅以一根簡單的白玉簪鬆鬆綰起，幾縷髮絲隨風輕揚，側對著趙光義的方向，隻能看到線條優美的下頜與挺翹的鼻尖。她似乎對周圍的交談與目光渾然不覺，隻是靜靜地仰頭望著天際那輪模擬的、永恆的清冷月輪，身姿孤高清冷，彷彿與這喧囂的劍坪格格不入，又像是獨立於雲端，俯瞰眾生。

但最讓趙光義心中微動的，並非其出眾的氣質與容貌，而是她周身那若有若無、卻又純粹凝練到極點的……劍意！那劍意並非刻意散發，而是自然流露，如同呼吸。清冷、高遠、縹緲，彷彿不食人間煙火，卻又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切開一切虛妄與束縛的鋒銳。這劍意，與望月峰主流劍法的“月華清冷、變幻莫測”風格略有不同，更多了一分難以捉摸的“空”與“幻”的意味。

“此女是誰？”趙光義心中升起一絲好奇。他入門不久，對望月峰傑出弟子所知有限，但此女氣質如此特殊，劍意如此純粹，絕非尋常核心弟子。

“趙師弟，你也來了。”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旁響起。趙光義轉頭，見是張權，他也受邀前來。

“張師兄。”趙光義拱手。

“那位是雲璃師妹。”張權順著趙光義的目光看去，低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鄭重與……隱約的敬畏？“她並非我望月峰常駐弟子，據說……是某位常年雲遊在外的太上長老的嫡係後裔，身份超然，平時極少在宗門露麵，更是第一次參加這‘朧月劍會’。其劍道天賦，據傳驚才絕艷，深得那位太上長老真傳。朧月師叔此次特意邀她前來，恐怕也是存了讓峰內弟子見識一番的心思。”

太上長老的嫡係後裔？趙光義心中瞭然。太華仙宗的太上長老，至少是元嬰期修為，其嫡係後裔，身份地位自然尊崇無比，難怪氣質如此特殊。隻是不知其實力究竟如何。

似乎感應到趙光義與張權的注視，那名為雲璃的女子緩緩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趙光義隻覺得一對清澈如寒潭、卻又彷彿蘊含著漫天星辰倒影的眸子，映入眼簾。那眸子平靜無波，並無尋常女子被注視時的羞赧或惱怒，隻有一種純粹的好奇與……審視？是的，審視。如同一位技藝高超的匠人，在打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雲璃的目光在趙光義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感應到他體內那精純的月華靈力，以及那股剛剛獲得、尚未完全收斂的、源自“斬孽”劍訣的悲壯決絕劍意雛形時，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又恢復平靜。她對趙光義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又轉回頭去，繼續仰望那輪虛假的月輪，彷彿剛才的對視從未發生。

禮貌，但疏離。高高在上，卻又自然而然。

趙光義也收回目光，心中並無波瀾。對方身份尊貴，劍道超然，對自己這個新入弟子點頭示意，已是難得。他並非喜好攀附之人，更無意引起這等天之驕女的注意。

辰時三刻，鐘鳴三響。

觀劍亭中，朧月真人緩緩起身。她是一位看上去年約三旬的美婦人，身著月白宮裝，氣質雍容華貴，麵容姣好，但一雙眸子開闔間，卻彷彿有清冷月華流轉，令人不敢逼視。其氣息如淵似海，雖未刻意散發，但金丹後期的威壓依舊讓劍坪上所有弟子心神一凜，齊齊躬身行禮。

“拜見峰主！”

“免禮。”朧月真人聲音柔和，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日‘朧月劍會’，旨在切磋劍技，交流心得，弘揚我望月峰劍道。規矩照舊，可自由邀戰，亦可自薦演武，點到為止，不得惡意傷及同門。本座與諸位長老，會從旁觀摩指點。”

她目光掃過場中弟子，尤其在趙光義與雲璃身上略微停頓，繼續道：“此次劍會，亦歡迎雲璃師侄蒞臨。雲璃師侄劍道別具一格，爾等若有興趣，可多多請教。”

“是。”眾弟子應諾，不少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冰藍身影，帶著好奇、戰意，甚至一絲躍躍欲試。

劍會正式開始。很快便有弟子按捺不住，互相邀戰，躍上劍坪中央專門劃出的比鬥區域。劍光霍霍，靈力碰撞，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望月峰劍法多以輕靈、變幻、借月華之力惑敵、傷敵為主，場中比鬥倒也頗為精彩，引得圍觀弟子不時喝彩，亭中長老也偶有出言點評。

趙光義靜靜觀戰，默默體悟。這些弟子的劍法各有千秋，雖不如訓練營中那般直指生死、簡潔狠辣，但在技巧、靈力運用、劍意領悟上，卻有獨到之處，尤其是對“月”之意境的詮釋，讓他對《寒霜映月法》與自身月華靈力的運用，有了新的想法。他也注意到，那雲璃始終靜立原地，對場中比鬥似乎興趣缺缺，隻有當某位弟子施展出較為精妙的劍招，或流露出獨特的劍意時，她眼中才會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瞭然或……淡淡的惋惜？

彷彿在說：尚可，但離“道”還遠。

數個時辰過去，已有十餘場比鬥結束。有弟子嶄露頭角，獲得長老讚許；也有人黯然退場。氣氛逐漸熱烈。

就在這時，一名身形瘦削、眼神銳利如鷹的築基九層弟子，躍上劍坪，目光掃視，最後落在了趙光義身上。此人名為陳鋒，正是楚淩霄手下那名在陰風洞任務接取時試圖奪權的跟班，也是黑袍人“陳峰”的族弟（或同名巧合？）。

“趙光義師弟！”陳鋒朗聲道，聲音帶著一絲刻意提高的激昂，“聽聞師弟在陰風洞中，得獲上古劍仙傳承，劍道大進，更一舉斬殺接近金丹的魔蛟，威名赫赫！師兄不才，修鍊‘追風逐月劍’十餘載，略有所得，今日見獵心喜，想向師弟討教幾招，領略上古劍仙遺澤之風采，還望師弟不吝賜教！”

此言一出，滿場目光瞬間聚焦於趙光義！陳鋒此舉，看似討教，實為挑釁！他特意點出“上古劍仙傳承”、“斬殺魔蛟”，既是捧殺，也是將趙光義架在火上烤。若趙光義避戰，便是怯懦，有負傳承威名；若應戰，陳鋒築基九層修為，劍法老辣，趙光義不過築基八層，勝負難料，即便贏了，也難免被說是倚仗傳承，輸了，則更損威名，甚至可能動搖其因陰風洞之功在宗門建立起的聲望。

張權眉頭一皺，低聲道：“趙師弟，此人是楚淩霄心腹，劍法以快、詭著稱，擅長尋找對手破綻，需小心應對。若不想戰，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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