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宅安頓,千頭萬緒。足足忙碌了七八日,趙家上下才勉強在這座被趙光義命名為“歸雲居”的宅院裡初步安頓下來,有了些許“家”的模樣。
蘇婉與王清瑤將內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僕役各司其職。趙光宗、趙光禮兄弟則帶著幾個年輕子侄,熟悉仙城西城的環境,瞭解物價,打探些粗淺的營生門路。趙平安與楚靈兒則閉門修鍊,他們深知,在這強者為尊的仙城,自身修為纔是立身的根本。趙興武與趙母則在適應著仙城迥異於青崖山的生活節奏,時而會在院中散步,看著孫輩們嬉戲,臉上帶著滿足,但眼底深處,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這一日,晚膳過後。因是新家初定,加之趙光義歸來,今日的飯菜格外豐盛,趙家核心成員難得齊聚在中院正堂花廳。桌上擺滿了靈米、獸肉、時蔬,雖非珍饈,但靈氣盎然,遠勝凡俗夥食。就連僕役們的飯食,也沾了些靈物邊角,人人臉上帶著滿足的紅光。
趙光義坐於主位,與父親趙興武、大哥趙光宗、二哥趙光禮淺酌著一種仙城流行的低度靈酒。女眷們則在另一桌,蘇婉陪著趙母、大嫂鄭巧兒、侄媳楚靈兒說著體己話,偶爾傳來低聲笑語。幾個年紀稍長的孩子已懂規矩,安靜用飯,幼童們則在僕婦看顧下,在偏廳玩耍。
酒過三巡,氣氛融洽。趙興武放下酒杯,看著坐在身側、氣度沉凝、已然是家族擎天玉柱的三子,眼中滿是欣慰,但欲言又止了幾次,終究還是輕咳一聲,開了口。
“光義啊,”趙興武的聲音帶著長輩特有的溫和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如今咱們趙家,總算是在這天雲仙城落了腳。你有出息,是咱們全家的福氣。你大哥穩重,能幫著打理庶務;你二哥勇武,可護持家宅;平安那孩子也爭氣,和靈兒夫妻和睦。家裡的事,有他們在,你大可放心在外闖蕩,追尋你的仙道。”
趙光義點頭:“父親說的是,有大哥二哥操持,家中諸事,孩兒確實放心不少。”
趙母在一旁聽著,這時忍不住插話,眼眶微紅:“放是放心,可娘這心裡,總是記掛著你。你這一走就是五年,音信全無,娘和你爹,還有婉兒,這心啊,就沒一天是踏實的。如今回來了,好不容易一家團聚,可你……唉。”
蘇婉聽到婆婆提及自己,臉頰微紅,垂下眼簾,默默為趙母佈菜。
大嫂鄭巧兒是個爽利性子,聞言笑著介麵:“娘,三弟如今是築基期的仙師了,本事大著呢,自然要以修鍊為重。咱們在家給他把後方穩住,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就是最大的支援了。”
趙光禮也悶聲道:“三弟,家裡有我。誰敢來惹事,先問過我的拳頭。”他雖無法修仙,但淬體九層巔峰的修為,在低階修士中也不算弱,等閑練氣中期修士,他亦可週旋。
趙光義心中溫暖,舉杯道:“有勞父親母親掛心,有賴大哥二哥大嫂,還有平安、婉兒你們操持,光義方能安心在外。此杯,敬諸位。”
眾人舉杯同飲。
放下酒杯,趙興武與趙母對視一眼,似乎下定了決心。趙興武斟酌著詞句,緩緩道:“光義,你是修仙之人,壽元綿長,前程遠大。爹孃是凡人,不懂你們仙家大道,隻知道一點,這人吶,無論仙凡,血脈傳承,香火延續,總是頭等大事。”
來了。趙光義心中微動,已然猜到父母要說什麼。
果然,趙母接著話頭,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期盼:“你看看你大哥,平安都這麼大了,靈兒也賢惠。你二哥,雖說沒靈根,可也為你趙家開枝散葉,五個孩兒,熱熱鬧鬧。就是你……”她看向趙光義,又看看一旁低著頭的蘇婉,嘆道:“你和婉兒成婚也有很多年了吧?這肚子,一直沒個動靜。以前你在外,娘不好說。如今安頓下來了,是不是……也該考慮要個孩子了?爹孃年紀大了,也沒別的念想,就想看著你們兄弟幾個,都兒女繞膝,咱趙家香火旺盛,一代代傳下去。你如今是築基仙師,你的孩子,說不定靈根更好,將來成就更大呢!”
蘇婉的頭垂得更低了,耳根泛紅,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大哥趙光宗也開口勸道:“三弟,爹孃說得在理。你現在根基已穩,是時候考慮子嗣了。有了後,心也能更定些。婉兒是個好孩子,你們感情也好,趁早要個孩子,家裡也更熱鬧。”
連一向話少的二哥趙光禮也甕聲道:“三弟,要個娃吧。我那五個皮猴子,雖然鬧騰,但看著他們,心裡踏實。”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趙光義和蘇婉身上。期盼,催促,關懷,各種情緒交織。
趙光義沉默著。他並非不想要孩子,隻是……修仙之道,子嗣本就艱難。修為越高,孕育後代的幾率越低,此乃天道平衡。他築基四層,蘇婉練氣六層,兩人結合,想要孕育子嗣,本就比凡人艱難許多。更重要的是,他身懷《寒月仙經》與月盤之秘,體內靈力性質特異,加之寒月寄居,雖無明言,但他潛意識裡總覺得,此時要子嗣,或許並非最佳時機,甚至可能存在未知風險。寒月對此,從未表露過態度,但他本能覺得,那位仙子對此事恐怕不會樂見。
然而,父母之言,合情合理。大哥二哥皆有後,唯獨他膝下空虛,在注重血脈傳承的修仙家族中,難免惹人議論,也讓父母憂心。蘇婉嫁他多年,一直未能有孕,心中壓力恐怕更大。她雖從未明言,但偶爾流露出的落寞與期盼,趙光義豈能不知?
他看向蘇婉,隻見妻子也正偷偷抬眼看他,目光相觸,蘇婉如受驚小鹿般迅速避開,但眼中那抹深藏的期盼與一絲委屈,卻被他捕捉到了。
趙光義心中輕嘆。他可以不理會外人議論,卻無法忽視至親的期盼與妻子的感受。
“父親,母親,大哥,二哥,”趙光義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子嗣之事,關乎血脈,亦關乎大道。孩兒並非未曾考慮。隻是修仙之人,孕育後代比之凡人艱難許多,需講究機緣,亦需準備周全,以保母子平安,胎兒根基穩固。”
他頓了頓,繼續道:“如今家族新遷,諸事未定,孩兒修為亦在精進關鍵之時。婉兒修為尚淺,此時孕育,恐對她修為有損,亦不利於胎兒先天之氣的蘊養。不若再等上一二年,待家族在此地徹底站穩腳跟,婉兒修為再進一步,孩兒也多做些準備,備下些固本培元、安胎養神的靈物,屆時再行考慮,可好?”
他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既未直接拒絕,也給出了緩衝時間,更點出了對蘇婉身體的考慮。
趙興武與趙母聞言,雖有些失望不能立刻抱孫子,但也覺得兒子考慮得周全。是啊,仙家子嗣,豈同凡俗?確實需要準備。尤其是聽到趙光義提及對蘇婉身體的考慮,二老更是欣慰,覺得兒子體貼。
“光義說得是,是爹孃心急了。”趙興武點點頭,“仙家之事,確實馬虎不得。婉兒的身子要緊。那就再等等,等你和婉兒都準備好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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