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鱗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日夜不息,穿梭於雲海山巒之間。二階中品飛舟的速度,遠非當年趙光義練氣期時,依靠自身遁光或搭乘簡陋飛行法器可比。兩千裡之遙,在持續高速飛行下,也不過是三日路程。
一路之上,並非坦途。曾遭遇數群不開眼的一階、乃至二階飛行妖獸襲擊,皆被飛舟自帶的防護陣法與趙光義三人出手輕易擊退。也曾遠遠感應到數股隱晦而強大的氣息,疑似三階妖獸或修士鬥法,都被文仲以羅盤提前預警,操控飛舟遠遠繞開。偶有劫修遁光遠遠窺探,但在感應到飛舟散發出的不俗靈力波動與舟上隱隱透出的數道築基氣息後,大多識趣退去。一次真正的危機,是在穿越一片被稱為“罡風嶺”的區域時,遭遇了罕見的、狂暴的空間亂流與九天罡風,飛舟防護陣法劇烈波動,險些被掀翻。關鍵時刻,趙光義全力催動飛舟核心,文仲佈下臨時加固陣法,熊嶽則守在艙門,準備隨時應對可能被罡風捲入舟內的異物,三人配合,方纔險之又險地強行衝過那片死亡空域。
經此一險,三人更加謹慎。所幸之後路途,再無大礙。
這一日,飛舟下方,連綿的丘陵與荒原漸漸被更為規整的田畝與低矮山巒取代,遠處,一片被淡淡霧氣籠罩、地勢漸高的山脈輪廓,隱隱浮現。
趙光義站在前艙舷窗前,目光穿透雲霧,望向那片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山影,心臟不受控製地加快了跳動。五年了……青崖山,青崖坊市,趙家穀……終於,回來了。
“前方就是青崖山地界了。”趙光義聲音微澀,對身旁的文仲與熊嶽道。兩人能感受到他平靜外表下翻湧的心緒,皆點頭,沒有多言。
按照記憶中的方位,趙光義操控“青鱗舟”略微調整方向,並未直接飛向青崖坊市最熱鬧的“坊市”區域,而是向著坊市外圍,一處相對僻靜、被低矮丘陵環繞的小山穀——趙家穀飛去。
為了不過分驚動坊市內修士,趙光義提前降低了飛舟高度與速度,收斂了大部分靈光,使其看起來更像一艘稍顯華貴的大型飛行法器,而非戰舟。
不多時,一片佔地約數裡、穀口設有簡陋柵欄與警戒塔樓、穀內散落著數十棟土木結構房屋、阡陌縱橫、隱約可見人影走動的小山穀,出現在下方。
趙家穀。比起記憶中的景象,似乎並無太大變化,隻是穀口新建了一座瞭望木塔,田地似乎開墾得更多了些,幾處房屋也顯得略新。但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泥土、炊煙與淡淡靈植氣息的味道,彷彿穿透飛舟的陣法,縈繞在鼻尖。
趙光義深吸一口氣,操控“青鱗舟”在穀口外一片平坦的空地上緩緩降落。龐大的舟體落下,激起一圈塵土。
如此動靜,自然驚動了穀中之人。瞭望塔上響起急促的銅鑼聲,穀內頓時一陣騷動。不多時,數十道人影手持各色兵器、農具,在幾名氣息稍強之人的帶領下,從穀內湧出,警惕而震驚地望著這艘突然降臨的、散發著強大靈力波動的巨大飛舟。
趙光義的神識早已悄然掃過人群。他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方,鬚髮已見斑白、但腰背依舊挺直、手握一柄厚背砍刀、氣息在淬體五層左右的父親趙興武。看到了依偎在父親身旁、眼中含淚、不斷向飛舟張望的母親。看到了站在父親另一側,麵容成熟了些、氣息達到練氣八層、神色驚疑不定的大哥趙光宗,以及他身旁大嫂鄭巧兒。也看到了人群稍後,一個身材魁梧、氣息渾厚、已達淬體九層巔峰、但眉宇間帶著一絲鬱氣的二哥趙光禮,以及他身邊幾位麵帶惶恐的妾室與數名半大孩童。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人群前方,一名身著淡青色衣裙、容顏清麗依舊、但眉宇間添了幾許風霜與堅韌、修為在練氣七層、正緊緊咬著嘴唇、一瞬不瞬望著飛舟艙門的女子身上。
蘇婉。他的妻子。
五年離別,相思入骨。縱有千言萬語,此刻卻堵在喉間。
趙光義不再猶豫,揮手開啟艙門,身形一閃,已出現在飛舟之外,踏在故鄉的土地上。
“爹,娘,大哥,大嫂,二哥……婉兒,我回來了。”他開口,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穀口每一個趙家人的耳中。
山穀前,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獃獃地看著這個突然從華麗飛舟中走出的青年。他身著青袍,身姿挺拔,麵容比離家時更加俊朗堅毅,周身隱隱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凝氣息,那是他們隻在坊市中寥寥幾位“仙師”身上才感受過的威壓,卻更加深邃浩瀚。
“光……光義?”趙興武握著刀的手微微顫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兒子。
“是光義!是光義回來了!”母親最先反應過來,淚水奪眶而出,踉蹌著向前奔來。
“小弟!”趙光宗也激動地喊道。
“三弟!”趙光禮眼中鬱氣似乎消散了幾分,露出驚喜。
蘇婉更是身形一晃,幾乎要軟倒,被旁邊眼疾手快的侄媳楚靈兒扶住,但目光卻死死鎖在趙光義身上,彷彿要將他刻進靈魂裡。
趙光義快步上前,扶住幾乎要撲倒的母親,又對父親重重跪下:“不孝子趙光義,拜見父親、母親!讓二老擔心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趙興武丟掉砍刀,老眼微紅,用力扶起趙光義,粗糙的大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感受著兒子身上傳來的、遠超自己想象的堅實力量,心中百感交集。
蘇婉這時也掙脫了楚靈兒的攙扶,撲到趙光義身前,淚如雨下,卻隻是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反覆哽咽道:“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趙光義反手握緊妻子冰涼的手,目光掃過圍攏上來的眾多親人,看著他們臉上真切的喜悅、激動、甚至一絲敬畏,心中亦是激蕩難平。他看到了侄子趙平安,已從當年的青澀少年,長成了練氣八層的沉穩青年,身邊站著同樣修為精進、容顏秀麗的楚靈兒。也看到了站在稍遠處,氣息已達練氣五層、神情恭敬中帶著激動的王清瑤。
“這位是文仲道友,這位是熊嶽道友,是我在天雲仙城的至交好友,此次陪我一同歸來。”趙光義定了定神,為家人介紹緊隨他身後走出飛舟的文仲與熊嶽。
文仲拱手為禮,氣度從容。熊嶽則咧嘴一笑,聲若洪鐘:“趙老爺子,趙夫人,各位,俺老熊有禮了!”
趙興武等人見這二人氣度不凡,修為深不可測(在他們眼中),又對趙光義態度友善,連忙還禮,心中對趙光義在外闖出的“名堂”更添幾分震撼與與有榮焉。
眾人擁簇著趙光義三人進入山穀,來到趙家正堂。一路上,趙光義簡單詢問了家中近況,得知父母身體尚可,大哥二哥操持家業,侄兒平安與楚靈兒夫妻和睦,家族在楚家照拂下,雖無大發展,但也算安穩,偶有附近小勢力或散修覬覦,都被楚家名頭震懾或出手打發。王清瑤則輔助處理族中雜務,頗為得力。
聽聞楚家確如當年之約,給予了庇護,趙光義心中稍定。
正說話間,守在外麵的族人匆匆來報:“稟家主,楚家族長楚嘯天前輩,攜楚家長老來訪!”
楚家來得好快。趙光義目光微凝,看來“青鱗舟”降臨的動靜,早已驚動了坊市。
“快請!”趙興武連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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