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老鴉山,楓葉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九歲的趙光義背著比他身子還寬的竹簍,赤腳踩在溪澗的碎石上,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他的腳底板早已磨出了一層厚繭,但溪水裡那些被水流沖刷得圓滑的石頭,還是會硌得生疼。
“還差一味……”他抹了把額頭的汗,喃喃自語。
三天前,母親王氏在灶台邊昏倒,村裡的老郎中說,這是常年勞累加上氣血兩虧,得用參湯吊著,再配上幾味山裡的藥材溫補,否則撐不過這個冬天。
父親趙興武,三個兒子裡大哥十五歲就跟著下田,二哥去年被征了徭役去修河堤,至今沒回來。九歲的趙光義成了家裡唯一還能往山裡跑的。
他認得幾味草藥——這是村裡一個採藥人看他機靈,隨口教過的。
“岩黃連、七葉一枝花……最好能尋到赤血參,拇指粗的就能換五兩銀子。”那採藥人的話在耳邊迴響。
五兩銀子,夠全家半年的嚼用,還能給娘抓幾副好葯。
可赤血參哪是那麼容易尋的?老鴉山外圍早就被採藥人翻遍了,要想碰運氣,隻能往深處走——去那個村老口中“有瘴氣、死過人”的寒溪澗。
趙光義站在澗口,望著裡麵常年不散的淡淡白霧,咬了咬牙。
“孃的病不能等。”
他攥緊手裡那柄銹跡斑斑的葯鋤——這是二哥去徭役前留給他的唯一物件——貓著腰鑽進了霧氣。
寒溪澗果然名不虛傳。
一進來,溫度驟降。明明是秋日午後,這裡卻冷得像初冬。霧氣貼著麵板遊走,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味。趙光義打了個寒顫,但腳步沒停。
他在石縫間尋找,在枯藤下翻找,一個時辰過去,竹簍裡多了幾株尋常草藥,但赤血參的影子都沒見著。
日頭西斜,澗裡的光線更暗了。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眼角餘光瞥見了一抹不該屬於這裡的顏色——溪流拐彎處,一塊巨大的青黑色岩石下,有幾片葉子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那是五片狹長的葉子,邊緣呈鋸齒狀,葉脈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淡淡的血色紋路。
趙光義的心跳驟停了一拍。
他連滾帶爬地衝過去,葯鋤都差點脫手。蹲下身仔細看——沒錯,就是赤血參!而且不止一株,是三株並生,最大的那株,參體已經隱約露出地麵,至少有小指粗細!
“孃的病有救了……有救了……”他聲音發顫,伸手就要去挖。
可就在葯鋤觸到泥土的瞬間,他腳下的地麵忽然傳來一陣異常的震動。
“轟——”
不是地震,更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在地底深處挪動。
趙光義僵住了。
他緩緩抬頭,看向震動來源的方向——就在赤血參叢後方三丈處,那片覆蓋著厚厚苔蘚和藤蔓的山壁,此刻正簌簌往下掉著碎石和泥土。
苔蘚剝落,藤蔓斷裂。
山壁上,竟露出了一個原本被完全掩蓋的洞口。洞口不大,僅容一個成人彎腰通過,但裡麵漆黑一片,往外滲著比寒溪澗更冷十倍的寒氣。
那股寒氣撲麵而來時,趙光義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凍僵了。
他本該逃跑。
任何一個有常識的山民,見到這種邪門的洞穴,第一反應都該是逃跑。
可他的目光卻死死盯住了洞口邊緣——那裡,在碎落的苔蘚下方,露出了半截嵌入岩壁的東西。
那是一角幽藍。
在昏暗的光線下,那抹幽藍自身散發著極淡的微光,像冬夜裡最冷時結的冰,又像傳說中仙人佩戴的寶玉。
趙光義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他腦海裡閃過說書人唾沫橫飛講的那些故事:某樵夫山中遇仙洞,得寶物而富甲一方;某書生懸崖獲奇書,終成一代名臣……
“如果……如果裡麵真是……”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瘋長。
他看了看竹簍裡的草藥,又看了看昏迷在床的母親,最後看向那透著寒氣的幽藍。
一咬牙。
他握緊葯鋤,一步一步挪向洞口。
越近,越冷。
等站到洞口前時,他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撥出的氣瞬間凝成白霧。可奇怪的是,那股刺骨的寒冷中,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清明感——就像大冬天用冰水洗臉,先是刺疼,而後是透徹的清醒。
他伸手去碰那角幽藍。
指尖觸到的瞬間,一股直達靈魂的冰冷讓他差點叫出聲。那不是石頭的冰涼,而是一種……活著的冷。像是觸控到了月光本身。
他用力摳挖周圍的岩石。
那東西嵌得極深,但或許因為年代太久遠,岩壁已經風化,又或許是因為剛才那陣莫名的震動,半炷香後,隨著最後一塊碎石脫落,那東西終於完整地呈現在他眼前。
一個一尺見方的玉匣。
通體幽藍,觸手生寒,表麵刻滿了趙光義完全看不懂的紋路——那些紋路蜿蜒曲折,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星圖的軌跡。在光線照射下,紋路深處隱約有銀光流轉,如同冰封的河流。
玉匣沒有鎖,隻在正麵有一道細縫。
趙光義顫抖著手,用盡全身力氣去扳。
“哢嗒。”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山澗裡格外清晰。
匣蓋緩緩開啟。
沒有金光萬丈,沒有仙樂飄飄,隻有兩樣東西靜靜躺在裡麵:
左邊,是一卷非皮非絹、入手卻溫潤柔韌的古舊捲軸,邊緣已經磨損,但材質顯然非凡。捲軸用一根看不出材質的銀色絲帶係著。
右邊,是一枚巴掌大小、邊緣有著不規則殘缺的淡藍色玉盤。玉盤中心,刻著一輪極其精細的、被雲紋半遮的彎月。
趙光義先拿起了捲軸。
解開絲帶的瞬間,捲軸自動展開了一截。最上方,是四個銀鉤鐵畫、彷彿要破紙而出的大字——
《寒月仙經》
“仙……仙經……”趙光義喃喃念出這兩個字,隻覺得頭腦一陣眩暈。
他雖然隻跟著村裡塾師偷學過幾個月,勉強認得幾百個字,但這四個字,他每一個都認識,組合在一起的意思,卻讓他覺得像是在做夢。
他強壓住狂跳的心,繼續往下看。
捲軸上的字跡大部分已經模糊,像是被水浸過,又像是被時光沖刷。唯獨開篇部分,大約百來字和幾幅人體行氣圖,還清晰可見。
那些字句艱深晦澀,趙光義大半看不懂,但其中反覆出現的“引氣”“淬體”“月華”等詞,讓他隱隱明白——這恐怕真是傳說中的修仙功法!
他猛地合上捲軸,又看向那枚玉盤。
猶豫片刻,他伸手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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