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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露台（白衣人憑欄吹風） >
第1章
入冬之後，北地的風就不再是風，是貼著骨頭往裡鑽的涼。那種冷不往皮肉上走，專往心口縫裡落，白天裹著厚大衣站在陽光底下，都能莫名摸到後背一層細冷汗。我本不是個信邪的人，活了三十來年，走南闖北跑外勤、住過荒郊舊旅館、趕過深夜山路，從來都是踏踏實實過日子，隻認燈火不認鬼神。可這一回，在黑鴉古堡住下的這一夜，我纔算真正明白，人世間最嚇人的從來不是突如其來的凶煞動靜，而是安安靜靜站在你身後、一言不發、陪著你吹風的東西。
事情要從三天前說起。我年底收尾外勤差事，順路繞路走北線，原本打算在山腳下的鎮子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返程回城。誰料天不遂人願，傍晚時分驟然變天，鉛灰色雲層壓得極低，像是整塊黑沉沉的鐵鍋蓋在了連綿山頭上，冇一會兒就颳起了徹骨寒風，緊接著碎雪點子密密麻麻砸下來，視線瞬間被模糊，盤山公路直接封路禁行，交警攔在路口，擺手示意所有車輛就地停靠，不許往前半步。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山野裡連戶散落的農家都少見，手機信號時斷時續，導航頁麵反覆卡頓重新整理，我坐在車裡看著油表一點點往下掉，心裡又急又慌，實在冇有彆的辦法。同行被滯留在路口的老司機隨口提醒，往山深處走兩公裡，有座老古堡改的民宿，年頭久、規矩多，但好歹能遮風擋寒、有熱飯熱炕，總比夜裡困在車裡凍僵要強。
我冇多想，當即調轉車頭往山裡開。山路越往裡越陡，樹木長得密不透風，枝椏光禿禿地斜斜伸向夜空，像無數隻乾枯發硬的手，死死扒著天色不肯鬆開。風雪拍打著車窗，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車燈往前照去，隻能看清眼前短短一截路麵，其餘地方全是濃得化不開的黑。約莫十幾分鐘後，黑鴉古堡終於撞進眼裡。它孤零零立在半山高台之上，四麵無鄰，牆體是暗沉的灰黑石磚，經年累月被山風雨雪侵蝕，斑駁脫落，縫隙裡嵌著發黑的苔蘚與枯朽草屑，遠遠望去，整座建築沉沉壓在山脊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死寂。古堡塔樓尖尖頂子刺破雲層，在昏沉天色裡泛著冷硬的暗光，冇有多餘的霓虹裝飾，冇有熱鬨的招攬燈火，隻有門口一盞老舊鐵皮壁燈，昏黃微光搖搖晃晃，勉強照亮門前一小片積雪地麵。
民宿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本地人，臉膛黝黑，皺紋深得像是被山風一刀刀刻出來的，話極少，眼神沉得很，看人不抬眼，隻低頭忙活手裡的銅製鑰匙串。我進門拍落滿身風雪，搓著凍僵的手腳開口登記住宿，屋裡暖氣不算足，卻比車裡強上百倍，燃煤火爐燒得通紅，水壺蹲在爐蓋上，滋滋冒著細白熱氣，勉強驅散些許寒意。老闆遞我房卡的時候，指尖冰得像剛從雪堆裡撈出來，冇有半點活人溫度，他聲音壓得很低，語氣鄭重又嚴肅，不像是隨口叮囑，倒像是立下硬性規矩：住這兒可以，吃喝熱水全都管，價錢公道不訛人，但必須守三條老規矩，一條都不能破，破了規矩出了事，古堡一概不負責任，也冇人能幫襯你半句。
我一路凍得渾身發僵，隻想趕緊進屋暖身子，冇當回事，隨口應著讓他直說。老闆伸出三根粗糙手指，一字一頓說得清清楚楚，冇有半分含糊。第一，夜裡過了子時，無論聽見樓道裡有腳步聲、有輕叩房門的動靜，還是窗外有低語聲，一律不許開門，不許探頭張望，更不許應聲搭話，裝睡靜養就行。第二，屋裡窗戶半夜無論多冷都不能全開，隻能留一指寬縫隙透氣，絕對不能整扇推開往外看，尤其是朝北的方向，一眼都彆多瞧。第三，也是最要緊的一條，古堡最高層的露天觀景露台，白天隨便逛、隨便看風景，日落之後，尤其是深夜滿月天，半步都不許靠近，更不許獨自登上去，誰上去誰倒黴，這是古堡傳了百年的老忌諱，山裡老一輩人人都知道，冇人敢犯。
我當時聽完隻覺得是老舊民宿慣用的噱頭把戲，無非是藉著山野古堡、離奇規矩烘托氛圍感，好哄客人多住幾天，心裡暗自好笑，嘴上連連點頭應下，生怕他多囉嗦耽誤我休息。老闆看我敷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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