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栩見過溫知筠,先前在寧府書房再次遇到時,她那高冷霸道的態度讓寧栩印象十分深刻。
關南六洲的練氣修士本來就稀少,寧栩下意識地認為他們都應該跟溫姑娘一樣,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哪有像趙宣這樣平易近人,甚至還主動出麵帶自己走的?
騙局!妥妥的騙局!
“你瞧瞧你這張臉,幹淨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這鬼地方白天隨便走走都會被曬成狗,你瞧著可不像深山老林裏潛修多年的練氣修士。”
寧栩一屁股坐下,朝趙宣質疑道:“說吧,你是不是那個說書老兒特意安排的托?”
趙宣差點沒被寧栩這句話給氣背過去,這一路上不說嘔心瀝血,他起碼也是任勞任怨盡心盡力的。
好家夥,好不容易得了師姐的允許,自己終於可以現身了,竟然被寧栩當成騙子給打假了,這讓趙宣如何接受得了?
見趙宣一臉吃癟的表情,寧栩愈發篤定自己的猜測來,“你們啊,在我身上還真是——煞費苦心呐!”
“來來來,我跟你縷縷,起初,茶樓的說書老兒給我洗腦,說是想要尋機緣可以去黃龍澗,黃龍澗遠不遠?就說遠不遠?遠是吧,是不是得找馬車?好!到了藥茅鋪,好家夥,那馬夫把黃龍澗說的天花亂墜,說得好像進去了就跟送死一樣,請問危險在哪?駭人的毒蟲猛獸在哪?”
寧栩邊說邊朝旁邊寬厚的樹幹踢了兩腳。
“前麵兩個連環套設下,坑了我近百兩銀子,現在就輪到你出場了,果不其然,你一出來就把自己吹得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樣子,不就是想讓我落入圈套,好騙我兜裏那點銀子嘛。”
趙宣好歹也是從千萬凡人中脫穎而出的修靈者,沒進萬法玄門前,走哪不是被哄著捧著?平日裏哪受過這麽大詆毀,寧栩這麽一連串語言攻擊下來,他肺都差點氣炸了,可轉頭想到溫師姐的囑咐,趙宣也隻能將心頭的怨念壓下。
“也罷也罷,既然你不信,那你來親自感受下便是。”
趙宣抬起右手,五指微張,將他的掌心朝下懸於寧栩頭頂上方半尺,緩緩催動起體內的靈力。
“你可感受到了什麽?”
寧栩閉上眼睛感受了片刻,頭頂竟然意外地有一股暖流在緩緩湧動,就像是有人用溫熱的氣流在隔著發絲烘烤著他的身體,確實神奇!
畢竟是吃過一次虧的人了,寧栩此刻絲毫沒有放鬆,把警惕性拉到了最滿。
理清原理後,他得意地朝趙宣說道:“你這套把戲,我也會!”
話音剛落,寧栩轉過身,從懷裏摸了一把事先準備好的石灰粉,學著趙宣的樣子,趁他不注意往他頭上撒了一點,隨後又用手指掃起石頭上凝聚的露珠,往趙宣頭頂猛地一撒。
石灰遇水發熱,一股熱氣騰地在趙宣頭頂冒了起來。
“你看,我也會。”
寧栩得意地拍拍手,“還有什麽招,盡管使出來吧。“
此刻趙宣的臉徹底黑了,他咬咬牙,心一橫,撤去了事先灑在周圍的聖桑草萃液,然後將體內的靈力緩緩往外擴散。
做完這一切以後,直接人形一閃,消失在了寧栩的視線中。
不過片刻功夫,原來安靜的樹林,此刻忽地傳來野獸此起彼伏的低吼聲,連帶著周圍的樹枝也開始搖晃起來,像是有什麽東西從四麵八方匯集過來。
“口技!絕對的口技!我可不相信這黃龍澗真有什麽嚇死人的東西。”
“你往前走三步,看看那片大藤葉後麵是什麽。”
寧栩將信將疑地往前走了三步,隨後撥開身前幾片巨大的藤葉。
一隻通體漆黑,長了兩顆腦袋的紅頭豺狼猛地朝他撲了過來!
“臥槽!”
寧栩被突然出現的異獸嚇得魂飛魄散,情急之下又是一句國粹脫口而出。
躲在暗處的趙宣忍不住捂嘴偷笑了片刻,待那雙頭豺狼再次襲來時,他右手一抬,數道勁氣橫切而出,將淩空突襲的豺狼擊飛七八丈遠。
雖然說是畜生,長這麽大了也都是通人性的,眼見來者不善,雙頭豺狼嗚咽兩聲,不甘心地退走了。
寧栩剛鬆一口氣,就瞥見周圍草叢鑽出了幾十上百條密密麻麻的毒蟲蜈蚣,不遠處的鬆樹樹冠上還掛著數條手臂般粗細的毒蛇。
看著這麽些駭人玩意正在慢慢朝自己靠近,寧栩直接頭皮發麻,雙腿發軟!
“信了!信了!仙師!我真信了,快收了神通吧!被這些東西咬一口,就算有十條命也不夠死啊!”
趙宣見寧栩終於妥協了,心裏忍不住暗笑起來,麵上卻強撐著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這次信了?”
“信了信了,一百個信了!”
趙宣將袖中的聖桑草萃液猛地朝四週一灑,那些瘋狂湧動的毒蟲異獸觸到藥液的氣味,像是被扼住命門似的,紛紛掉頭四散而逃。
偌大的林子終於恢複了平靜,隻剩下風穿過樹林引起的陣陣沙響。
寧栩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抬頭看著趙宣那張白淨的臉,早就沒了先前的不順眼。
“仙師在上,先前是我有眼無珠多有冒犯,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趙宣被寧栩這一聲聲的“仙師”叫得飄飄欲仙,在宗門裏,自己不管見了誰都得叫一聲師兄師姐,尤其是那些性格高傲的內門弟子,頷首屈膝抱拳還不夠,他們恨不得外門弟子彎腰下跪纔好,也就是溫師姐待人和善,不在乎這些繁文縟節,更不會以大欺小。
如今出了山門,竟然也成了別人眼裏的大能,這滋味如何叫人不舒爽?
“罷了。”
趙宣背著手,學著門內長老的樣子,故作高深地往前走。
“跟我來吧,先帶你出山,這兒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寧栩連忙跟了上去,邊走邊朝趙宣問道:“仙師,如何稱呼?可有什麽道號?”
萬法玄門並非道門,仙師這名字聽一聽,過過耳癮也就夠了,聽多了反而膈應得慌。
“姓趙名宣,修行之人,名號不過是外相,不提也罷,喚一聲師兄或道友便是。”
寧栩快步趕上來,朝趙宣恭敬一拜,“趙師兄,晚輩姓寧名栩,陽城人士,此次前往黃龍澗也是機緣巧合,在城中我聽人提起過,此地有教人修行機緣的大能,師兄您看我這樣的,有沒有涉足修靈之路的資格?”
在外界看來,趙宣天賦卓絕,從小就領先同齡人,去哪都是最優秀的那一批。直到進了萬法玄門,成了眾多外門弟子中的一員,他才明白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這句話的真諦。
不管怎麽努力,不管天賦再高,在宗門裏,總有比他更強的。曾經的天子驕子,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外門弟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