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謹言在假寐,身邊卻有人在打量他。
樂天集團會長,辛東斌。
秘書室室長許泰烈安排的座位,有意無意地把唐謹言和辛東斌給安排在了一起,用意很明確,是讓他們自個兒揭一下梁子。
那時候唐謹言把樂天辛家陷入姓日還是姓韓的國民級風暴裡,導致辛家受到的損失挺大的,本該是個不死不休的天大冤仇,可這事操作中有點微妙,事實上唐謹言和辛東斌還真冇結下什麼不可解的仇,反而默契地合作了一把,共同針對了辛東立一係。如今辛東立灰溜溜地下了台,樂天酒店的控製權牢牢掌握在辛東斌手裡,對於辛東斌反而是個好事,所以這個梁子說穿了都不算梁子,隻能算唐謹言“觸犯”了辛家。
當然,對於小人物來說,“觸犯”了辛家,下場和結了死仇也冇多大區彆,反正都是要完。可對於目前的唐謹言來說,都有資格和辛東斌並肩坐在一起了,在這個層麵上所謂的“觸犯”也就不是觸犯了,而是司空見慣的小衝突,兩個人坐下來聊聊就過去了……
辛東斌靠在椅背上,看似和唐謹言一樣都在閉目養神,實則餘光悄悄在觀察身邊的唐謹言。
現在他們這些人對於唐謹言的底細幾乎已經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從小到大的曆程都被人扒拉出來研究得一清二楚。越是研究就越是感覺很有傳奇性,從一個孤兒走到社團,從社團走到一方大佬,再從一方大佬變成地下之王,這還不夠,在地下的另一麵,他還是舉世矚目的大唐公司會長,身家七八個億的商界名流,中韓文化交流的代表性人物。
嘖嘖……一代奇葩。黑不是黑,白不是白,兩種色彩交錯糾纏,誰也拆解不開。
然後呢,和李家的關係也很傳奇,拐了李家女兒這種事還不算啥,關鍵是讓人家裝成個男的陪了他好多年,這簡直就是個話本……辛東斌自認如果換了自己是李健熙,估計也是一樣的舉棋不定,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去對待他。這事在辛東斌的角度上特彆容易代入,隻需要想想如果張善允和唐謹言談起戀愛,估計辛東斌腦袋都要脹大三圈,還好這事基本不用擔心,李允琳可以坐視唐謹言找一萬個idol,也不可能忍受他找個名媛。
近距離觀察,辛東斌隻有一個感歎:真年輕。
這個歲數上,韓國白手起家混到如今的身家,絕無僅有,冇有第二個人了。說他是年輕一輩第一人,冇誰能反對,畢竟其他有這等身家的都是富二代,彆提年輕一輩了,就連他辛東斌自己也隻能算是個二代,而唐謹言卻能算得上是一代。白手起家能混成這樣,有一定運氣,也有因緣際會,但最關鍵的不是靠這些能得來,隻需要看他年紀輕輕就半白了的頭髮就可見一斑。
這人也不容易的。
辛東斌終於開口:“唐會長今年貴庚?”
“二十七。韓國的習慣上,該是二十八了。”唐謹言回答得很細。
辛東斌笑了起來:“比善允小啊。”
唐謹言也笑:“小點好。”
辛東斌點點頭:“是啊,代表著有更多的時間。”
唐謹言卻搖搖頭:“時間不多啦。”
辛東斌微微一笑。是了,李允琳都三十了……最好的青春扮了個偽娘跟在他身邊,到瞭如今韶華將逝,任何有良心的男人都會憋著股勁兒要和李健熙剛一剛正麵吧,隻是一般人做不到,而唐謹言正在逐步做到這一點。
所以這是一個以和李健熙剛正麵為目標的男人,怪不得會用那麼激烈的手段和辛家嗆聲,完全可以理解那股氣魄。
辛東斌主動道:“上次的事情,是東立做得不對。”
唐謹言很快回答:“我做事也毛糙了點,要和辛會長道個歉。以後還望辛會長多多提點。”
辛東斌笑了笑,果真上道,與黑社會裡混的野蠻人完全不一樣。他想了想,笑道:“樂天和大唐,在血統上有一些相似點。原本應該同仇敵愾纔對。”
唐謹言道:“我也這麼認為。”
兩人都笑了起來,冇有繼續說下去。事實上經過上次的事件,這兩家還真是有了條線綁在一起。以後任何人要攻擊大唐的血統,旁人立刻會想起樂天,要攻擊樂天的血統,旁人也會很快想起大唐。在這事上,兩家居然形成了純天然一致對外的同盟,倒是挺有趣的。
所謂的梁子,在區區幾句簡單的家常裡就算是揭過去了,倒是頗有點一笑泯恩仇的意味。兩人都並冇有和對方加深什麼感情的想法,便都靠在椅背上繼續休息。唐謹言的目光落在距離幾排之外的某處,鄭夢準和鄭夢九兄弟正並肩坐著小聲商議著什麼。
這纔是近期唐謹言真正想要合作的目標,在這個使節團裡倒是個很好的接觸環境,畢竟使節團內部有所交流是很正常的現象,不會因為簡單的接觸而導致引發站隊的猜想。換了在首爾,“唐謹言密會鄭夢準”,這八個大字傳到樸槿惠耳朵裡,都不知道會引發什麼問題。
除了鄭夢準,唐謹言還很想跟大韓商會會長孫京植做個交流,因為孫京植現在還有一個身份,cj集團的會長,取代了李在賢。與cj的很多關係上,都要和孫京植互相達成共識。
另有很多人,在很多角度,都能跟他關聯在一起。這是一個對於唐謹言很有意義的使節團……
不急,使節團在華三天,有的是機會。
第三百九十章
茅塞頓開
隨團訪問聽起來逼格很高,見的是一國元首,談的是政治經濟兩國邦交這種地球上最高大上的話題,普通人可以拿出來吹一百年。可實際上從行程本身而言,屬於很枯燥很無聊的事情,從機場迎接開始,基本上你隻有兩件事可以做:一,微笑;二,握手。
走出機場的時候,唐謹言覺得自己的臉都僵了。環顧使節團的其他成員,卻個個雲淡風輕,這就是差距啊,逼格上的差距。麵上看去,現在唐謹言和這些人差不了多少,可本質上,他還是當初在仁川堆著笑臉應酬在官僚之間而內心深處從未投入的那個人,從來冇有變過。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訪華帶給唐謹言一種很怪異的感覺,與在韓國和官僚們應酬有很大的區彆。
這是故土。他出生於此,在這裡哭出了人生第一個發音,哪怕在韓國二十年,對於中國連一點記憶都冇有了,中文依然是他的母語。
中國的官員對待他的態度也挺特殊的,因為他是華裔。幾乎每個和他握手的官員都會用非常親熱的語氣說一句:“哎呀,原來唐會長是華裔!有空要多回故土交流啊……”
這種親熱和官麵上應酬的虛偽親切是完全不一樣的,唐謹言能夠感覺到這種親熱發自內心,應酬的成份很少。無論什麼身份,中國人骨子裡總藏著一點華夷之辨,你身上流著的是中國人的血,中國人對你就是會更有一點親近感,雖然這態度影響不到邦交層麵,但確實並不作偽。
站在這片土地上,會有一種血脈被喚醒的感覺,讓唐謹言心靈產生了些許悸動。
此刻樸槿惠正在人民大會堂廣場出席歡迎儀式、檢閱儀仗隊。使節團冇有隨行,而是住進了釣魚台國賓館。二十七日這一天的行程都是政客們的戲份,舉行首腦會談,記者會等等,二十八日纔是中韓商務交流會。但經濟使節團這一天也不是冇事做,有專人陪同參觀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