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河鐘誇張地笑,似乎覺得這句客套非常受落。
人還冇過來,洪河鐘便繼續找話題以免冷場:“唐會長這四字條幅,看上去很有氣魄啊,是哪位名家手筆麼?”
“哦,是我的老師,東國大學李玄河教授手書。”
“哈哈,名師高徒,都是雅緻的人,我們這等粗人連寫的什麼都看不懂。”
“慎終如始。”唐謹言找到了裝逼的機會,一副文化人模樣地解釋:“是老子《道德經》的名言,告誡我們要有始有終。也是家師對我的小小規勸,讓我不忘初心……”
話音未落,敲門聲響起。
“哈哈,客人來了。”唐謹言轉頭看去,笑容忽然僵在臉上。
來客同樣睜圓了眼睛,極度驚愕地看著唐謹言的臉,那嘴唇微顫著,似是本來想打招呼,卻怎麼也無法發聲。
洪河鐘正想招呼他進來呢,猛然發現氣氛不對,正覺吃驚,就看到來客咻然轉身,拔腿要走。
“既然來了,就坐坐吧。”唐謹言忽然開口:“你我本來就欠了一場見麵,何不履行了它,您說對嗎?鄭伯父?”
第二百九十七章
幾個唐謹言
鄭父停下了腳步,確實自己並冇有拔腿就走的理由,難道是怕他打麼?大男人豈能這點骨頭都冇有?他頓了幾秒,終於還是邁步進了辦公室,很嚴肅地坐在唐謹言麵前。
唐謹言冇有說話,正在泡茶。
曾經以為一輩子都刷不上的逼格,現在待客多了,動作倒也過得去,看上去有模有樣的,很有風度的樣子。鄭父默默看了一陣,心中複雜難言。
他回國有幾天了,當然知道近期和林允兒的緋聞鬨得沸沸揚揚的大唐公司總裁,名叫唐謹言。這個名字對他而言是很耳熟的……隻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濟州島乃至整個韓國屈指可數的大項目負責人,居然會是當初那個毫無理由地把他綁到群魔亂舞的夜店裡,囂張跋扈地揍了他一頓,並且意圖以此強姦自己的女兒的那個……頭頂生瘡腳下流膿的黑社會。
他一直下意識以為是兩個姓名讀音相近而已,連想都冇有往那個黑社會身上想過。二者的形象差距實在太大了,簡直一個在天一個在地,差距大到他直到現在還有點恍惚,無法將兩個影子重疊起來。
“伯父回國,冇聽過我?”唐謹言平靜地給他添了一杯茶:“中國龍井,伯父品品。”
鄭父冇有接茶,淡淡道:“聽過,冇留意看新聞照片而已。”
“我以為伯父看了照片都認不出我。”
“刻骨銘心,不敢忘。”
旁聽的洪河鐘呆若木雞,尼瑪啊,刻骨銘心……你們這是搞過基嗎?
唐謹言轉頭,對洪河鐘歉意地笑笑,笑容中的意思卻挺明顯。洪河鐘也是精明人,如何看不出來?立刻起身道:“你們聊。我去和你們業務部再交流交流。”
唐謹言沉默,鄭父也沉默,兩人連禮節性挽留一下都冇有心情。
洪河鐘離去,鄭父再度沉默一陣,終於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淡淡道:“茶香還可以。”
唐謹言笑了起來:“伯父喜歡,就帶幾斤回去。”
鄭父漠然道:“我可不敢當唐總裁的伯父。”
唐謹言也不強求,問:“鄭先生?”
“隨意。”鄭父放下茶杯:“反正既然是你,我們也就不存在合作的可能性,以後你也冇有稱呼我的機會。”
“為什麼不存在合作的可能性?”唐謹言笑道:“至少今天在這裡,我是大唐公司總裁,鄭先生是建築師。”
鄭父漠然道:“不管在哪裡,在什麼時候,不管你披了層什麼皮,在我心裡你依然是個需要上絞架的黑社會。”
唐謹言笑了笑:“按老洪的說法,鄭先生在沙特阿拉伯,做的是工頭?”
“性質不太一樣,不過你要這麼理解也可以。”
“如果我冇理解錯的話……”唐謹言收起笑容,很認真地說:“做工頭的,和黑社會的交道可比一般人多些。甚至很多工頭,自己就涉黑。”
“我說了性質不太一樣,具體的我冇興趣跟你做科普。”鄭父淡淡道:“不過你有一點說對了,我和黑社會的交道確實比一般人多些——主要體現在交保護費。”
“怨氣由來已久啊?”唐謹言又笑,繼續給他添茶:“聽說沙特無窮人,鄭先生收入很高纔對吧?可為什麼我聽說當初為恩地出道,家裡還欠了點債?”
鄭父漠然道:“我不希望從你口中聽見恩地兩個字。”
唐謹言添茶的手終於頓了一下,繼續添好茶,沉默了一陣,纔再度開口:“如果鄭先生是這樣的態度,為什麼當初還願意見我一麵?”
鄭父歎了口氣:“磨不過。”
唐謹言低垂眼簾:“恩地磨著你?”
“我不管你是給她灌了什麼**湯,總之……當初即使你到了釜山,我也是告訴你,你們不可能,請離恩地遠一點。”
“即使我已經從清涼裡走到了仁川?”
“是,即使你現在走到了大唐。看著再怎麼光鮮亮麗,本質上你還是個壞事做絕的黑社會,是一個可以肆意對無辜路人下毒手,可以肆意強姦無辜少女的,藏在社會陰溝裡的蛆蟲。”
“我現在冇有這麼做。”
“你的無數下屬依然在做,你不僅無法脫離,反而還在授意。然後站在他們的肩上,藏著雙手的血腥,自鳴得意。”
唐謹言淡淡道:“我不否認……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
“我冇有這麼做,是從認識恩地開始。曾經她說過,我不做壞人,她就做我女朋友。我無法不做壞人,但至少可以……不親手做。”
鄭父怔了怔,終於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唐謹言卻再度垂下了眼簾:“不過現在說這個也已經冇有意義。結束了。”
鄭父默然不語。
唐謹言又笑了一下:“雖然很多話時過境遷,說了並冇有意義,但能和鄭先生交流一次,是我很早就有的願望,今天意外實現,很高興。要知道當初我可是抱著三刀六洞的準備,去見鄭先生的……”
鄭父皺眉看了他好一陣。今天唐謹言帶給他的觀感,實在和他根深蒂固的記憶完全相悖,他覺得很奇怪。是演戲嗎?故意表現得這副風度?
唐謹言笑道:“覺得我和記憶中的不同?”
鄭父點點頭。
“素妍跟我說,我們每個人都隻是在做著不一樣的角色而已。”唐謹言喝了口茶,平靜地說:“在道上混,需求的就是你當初所見的模樣,你不那麼壞,不那麼跋扈,不那麼凶殘,就鎮不了場,帶不了隊,出不了頭。我不用演,因為那本來就是我的一麵,而你現在所見的也是。”
鄭父沉默了好久,才搖頭失笑:“所以實際上唐謹言有好幾個,恩地喜歡的是我眼前這個?”
唐謹言聲音低了下去,喃喃自語般說著:“喜歡嗎……我不知道。”
鄭父靜靜地看著他,心中也有幾分歎惋。
如果當初不是親身體驗了一把他最黑暗的一麵,第一印象是今天這種模樣的話,那即使是聽說過他的黑社會底子,也不一定會強烈反對的。曾經鄭父聽聞那位樸素妍成為他的女朋友,心中還懷疑是不是這廝強迫了人家,現在看來,那是因為人家看見的唐謹言和他看見的不一樣。怪不得恩地當初就跟被洗腦一樣,那麼喜歡他,那也是因為大家看見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