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大傳 第三十七章武涉勸天下三分

龍且戰敗的訊息，迅速傳到廣武楚營。

項羽如五雷擊頂，大將龍且被殺，亞將周蘭被捉，二十萬救齊大軍完了，韓信必將乘勝南下與劉邦會合。

項羽心情久久難以平靜。他想不明白，突然間，天上怎麼會掉下一個力大無窮的韓信，一路東進，幾乎摧毀他的王霸大業。他淒涼地對眾文武說：“龍且兵敗，輸光了我的老本。如今，我們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難，五年的楚漢之爭看來將要功虧一簣！”

帳下的諸文武當然也看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韓信平定了齊國，完成了對楚地的包圍態勢，而楚軍不堪重負，人員匱乏，糧草緊張，敗跡已經顯露。對此，他們個個垂頭喪氣，束手無策，深感恐懼。

危機也是轉機！韓信滅齊之後，天下的形勢已出現了楚、漢、齊三大勢力中心。項羽和劉邦相持於成皋、滎陽，難分勝負，而韓信手握重兵，威震天下，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很多有識之士看到了這種局麵。

這時，謀士武涉站出來，對項羽說：“大王勝敗乃兵家常事。臣願遊說韓信，韓信如能反漢，大王東線便可無憂。”

要同韓信講和？項羽愣住了。

講和就是求和。項羽曆來自認為天下無敵，現在要讓堂堂的西楚霸王，向一個冇有骨氣的胯下懦夫求和，這是不可想象的事。但在龍且二十萬大軍被殲之後，仗已打不下去，路怎麼走，要不要向現實低頭？

武涉接著說：“講和不過是一種手段，隻有安定東方，才能全力向西擊敗劉邦，擺脫目前的困境。況且，劉邦數調韓信之兵，奪其兵權，可見他對韓信早已深懷疑懼。此次韓信又按兵不動，足見他們君臣已有裂隙。韓信是項王的舊臣，隻要自己肯給他好處，還是有希望爭取的。”

深陷苦惱之中的項羽，不再單純迷信武力，他同意玩一把外交鬥爭的遊戲，讓韓信自立於楚漢之外，延緩漢軍的進攻。

這一天，一位親兵來報韓信，有人前來求見。韓信感到納悶，齊地動盪不安，尚未平定，是誰跑到城陽（今山東青島市）來找？他想了想，如今數十萬大軍在齊，軍政事務極多，還是儘量少惹閒事。他一揮手：“不見！”

親兵退出不久，又回來了，雙手遞上一張竹製名帖，上麵工整地寫著：“盱眙武涉。”

盱眙人武涉，與韓信同是一個地區老鄉，當年二人同在項羽幕下，且有一份不錯的情誼。這時，武涉已帶著項羽致韓信的書信，來到了城陽。

讓韓信感到蹊蹺，武涉能言善辯，饒有口才，多年不見，好像仍在項羽那邊乾事，怎麼千裡之遙來找我？韓信沉吟，我與項羽素有恩怨，他為何又派使者？想來必定是做說客，可我心中自有打算，不妨見他一下，看他到底有什麼話要講（《史記·淮陽侯列傳》詳細記載了韓信與武涉的對話內容）。

韓信便令親兵引武涉相見。

武涉進了大帳，韓信從座上起身相迎。

寒暄過後，敘過交情，武涉環顧左右：“請大將屏退左右，有要事相商。”

見左右已退，武涉連忙呈上金帛禮品。他說：“當年西進鹹陽，我們一起同在項王帳下為臣，如今雖是各為其主，但那份情誼至今難忘。”

“謝謝！楚、漢交戰已曆五年，不知項王如今有何打算？”

“能有何打算，得韓信者得天下，韓信是劉邦取勝的唯一本錢，楚軍遲早也就是一個死。不過，項王咽不下這口氣，死在誰手中都可以，就是不能死在無賴劉邦的手裡！”武涉知道自己的使命，他狡黠地說，“大將！其實項王十分仰慕大將，這次令我前來，主要是向大將致歉，望免昔日未能重用之罪，通兩方之好，談談合作的可能。請大將不要拒絕！”

“合作？”當年韓信屢呈乾策，項羽一句話聽不進去，現在遇到困境，就讓武涉來談“合作”，這還是不是當年那個傲慢的項羽！

韓信不禁大笑起來：“武兄之言差也，我不過漢王所封臣下。從前在項王那裡，我官不過郎中，位不過執戟，所作建議，項王從來不聽，我極度困惑，萬不得已才離楚投漢。漢王知遇我，授我上將軍印，給我數萬之眾，言聽計從，我纔有了今日。如今，天下之事很快就要平定，我總不能逆天行事，放著現成的大道不走，卻要拆牆開路，這樣的‘合作’，不是明智者的選擇。武兄，你說不是嗎？”

武涉聞言，並不感到詫異，他要認真跟韓信講講道理：“依我卻不這麼看。當初，天下由於苦於秦的殘暴統治，所以纔起來造反。秦朝滅了後，項王按功行賞，破土分封了十八路諸侯，為的是天下安寧，與民休息。可漢王卻無端挑起戰事，大舉東征，侵奪彆人的封國和土地。破三秦，占關中，仍不滿足，又繼續引兵出關，拉攏諸侯，挑起戰爭。看來，他不把天下全部占下，就絕不罷休，貪得無厭的**永無止境。他的為人，也很不可靠，他曾多次落入項王手中，項王憐憫於他，給他出路。可當他一旦脫險之後，馬上就背棄諾言，又來攻擊項王。就拿鴻門宴來說，項王搓死他不費吹灰之力，但顧及漢王乃自家舉義兄弟，雖有過失，不當誅殺，高抬貴手讓他到南鄭去，可他卻恩將仇報。大將，如今雖然你覺得和漢王交情很厚，拚命地為他東征西討，他隻是借用你的才智和謀略，用來剪除項王，實現他的狼子野心。我可以斷言，如果這樣下去，將來終有一天你會遭他暗算。

此人隻能共患難，卻不能共富貴，得天下之後，他最終還會加害於你！”

看來武涉對劉邦還是瞭解的，但說到要加害自己，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韓信為漢王奪得那麼多土地、兵員和物資，可以說有韓信，纔有他漢家天下，這樣舉世功勞，漢王的心也不是驢肝肺，況且，韓信還占據著齊地，就是怕他反覆無常這一手。

武涉搖搖頭：“你至今無恙，是因為項王的存在。話說回來，當今楚漢激戰，誰能取得最後勝利，這全在於你。你若支援漢王，漢王就會戰勝項王；你若支援項王，項王就會打敗漢王。我看，這兩種結果，都不是你的福分。”

“這是為何？”

“項王存在，漢王需要你；項王不在，漢王還需要你這位手握百萬重兵，坐掌魏、趙、燕、齊的蓋主功臣做什麼？這絕不是危言聳聽，若項王今日滅亡，明日滅亡的就該是你！反之亦然。所以我要說……”看了看思緒起伏的韓信，武涉故意停頓了一下，“有鑒於此，我勸你誰也不依附，順應時局，楚、漢、齊三分天下，鼎足而立！”

末了又添上一句，“我的肺腑之言，你可要好好想想呀！”

“不必了！”

武涉說了這麼多，主要就一點，劉邦為人狡詐，不厚道，不能相信，而韓信之所以能活到現在，是因為還有項羽的存在，為了自保，得獨立天下，助漢攻楚則是必死之路。但漢王畢竟有大恩於自己，不當與他決裂，這是做人的準則。韓信向武涉拱了拱手：“務請轉告項王，鼎足而立之謀，是叫我韓信失義於天下，雖死不能從命。”

武涉滿臉窘態，痛苦地說：“你難道一定要斬儘殺絕，必欲為漢王剪滅項王而後快？這不是明智者的選擇。”

韓信站了起來，走到武涉的麵前，拉住他的手：“常言道：‘義不背親，忠不違君’，‘水背流而源竭’。若我背漢聯楚，天下人將指著我的脊梁，罵我是一株牆頭草，是一個反覆無常的小人，萬望能夠理解。武兄！我看，不如你留下，你我同扶漢王，不必與項王同歸於儘。”

“不！”武涉見韓信態度是相當堅決，回絕了自己的提議，不肯背叛劉邦，感歎地說，“人各有誌，不可相強。還望大將好自為之，我就此告辭了！”

韓信的話，雖然包含有某些外交辭令，但基本上反映了他的內心想法，武涉不得不失望而歸。

不久，回到廣武的武涉，向項羽報告了勸說情況。韓信多於感恩圖報，少有審時度勢的政治智慧，非言語所能打動。

項羽氣憤不已：如今派人去聯絡你韓信，是看得起你，你倒擺起臭架子來。既然韓信不肯歸楚，不必強求，我同樣可勝劉邦，主宰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