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大傳 第三十五章劉邦中箭智穩軍

一條奇絕凶險的深澗，把地勢險峻的廣武（今河南滎陽縣北廣武山上），分成東西兩個部分，東邊的稱為東廣武，西邊的稱為西廣武。

先前，項羽與龍且在梁地分手後，冇有絲毫鬆懈，為了儘快消滅劉邦，他派鐘離眛為先鋒，率部分人馬，先回師滎陽，與劉邦再戰。

可是，劉邦見鐘離眛人少，立即指揮大軍將鐘離眛緊緊圍住，就在這緊要關頭，項羽率主力趕到。漢軍此時實力遠不如楚軍，經過短兵相接，一陣混戰，項羽終於救出了鐘離眛，兩人合於一處，奮力反擊，打敗了漢軍。

漢軍敗退下來後，撤到西廣武，憑藉險阻，依澗紮寨固守。項羽率兵追至西廣武，見劉邦堅壁不出，隻好在漢軍對麵的東廣武停住了腳步，築壘相拒。

劉邦與項羽新一輪對峙開始了，從漢王四年十月，一直持續到次年八月，長達十多個月。這期間，劉邦雖屢戰不利，但敖倉運粟，源源接濟，糧草充實。項羽則不然，彭越在楚國後方時出時冇地騷擾，楚軍補給線接連不斷地遭到破壞，糧草漸漸出現了困難。儘管如此，漢軍因為打仗太爛，士卒心灰意冷，士氣低迷。

項羽也已意識到問題的嚴重，特彆是由於二十萬楚軍隨龍且東去，自己的兵力已是捉襟見肘，第三次攻勢，已非前兩次可比，而劉邦憑險據守，意圖用陣地戰來對付自己，在這種情況下，慣於猛打猛衝的他，不得不另做打算。於是楚、漢夾澗對峙，上演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拉鋸戰。

這天清晨，劉邦正在

帳中擁衾睡覺，一陣呼喊吵醒了他：“大王，楚軍又隔澗……大叫大罵！”

楚軍連日叫罵都已成了家常便飯，劉邦不耐煩地從榻上坐了起來：“按老規矩，緊閉寨門不出，任他罵去，罵夠了，他還罵？”

“大王！今日與往日不同，霸王將太公、王後捆綁在俎上，推在澗前，聲言大王今日不出來決戰，就要殺了太公。”士卒惶恐不安地解釋。

“啊！”劉邦大驚，急忙穿起衣服，披上鎧甲，來到澗前。隻見對岸楚軍列著戰陣，張弓搭箭。澗邊支著一座巨鼎，烈火熊熊，沸水翻滾，太公被放在宰豬的案子上。原來項羽將被俘虜在楚營中的劉邦父親和呂氏妻子做人質，來逼迫劉邦決戰。

“劉三小兒！”項羽喝叫劉邦，聲音有如炸雷。

“項王！”劉邦並不以牙還牙。

“看見太公了吧？”

“看見了，項王！多謝對家父的奉養。”

“鼎上的水已經沸騰！令尊正在俎上，太公的生路隻有一條，那就是你棄械投降。”

劉邦內心叫苦不迭。父親從小把我拉扯大，吃儘了苦頭，若真有個好歹，自己愧對父母的養育之恩。

項羽重複喊道：“太公在俎上，劉三你還不快快投降，休怪我烹了他！”

劉邦是個老江湖，很快鎮靜下來，以項羽的性格怎會弄死太公？

劉邦大聲答道：“項王，記得五年前，你我曾在懷王帳下，約為兄弟，你還尊我為兄長，家父如汝父。倘若你一定要烹殺他老人家，兄弟之間我居長，請彆忘了分我一勺肉羹，這叫有福同享！”

“有福同享？”項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難道是劉邦說的話？他聲鳴如雷，“你朝前站站，不要雞腸鼠膽，聲音放大些！”

劉邦向前半步，又重複了一遍。

這下聽清楚了！項羽暴怒，拔劍指向太公：“劉三太無賴了，是個地地道道的老流氓。他不要老子，難道我還替他做養老兒子不成？”

項羽令左右，欲將太公投入鼎中，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項伯出麵阻攔。乾大事的人往往不顧家室，如今，天下未定，殺了太公也徒勞無益，隻能引起天下人的恥笑，以為我們無能。

項羽想想也有道理，於是把手中的劍漸漸縮了回來，插入劍鞘，說了聲：“罷了。”

不久，項羽又生出一計。他草擬了一封書信，內容大意是，楚漢日久相持，勝負不能決，丁壯苦於軍旅，老弱疲於轉運糧草，為此請劉邦隔澗對談，並約了時間。

劉邦接信後，悶悶不樂。一味迴避，對軍心不利，談就談，有什麼可怕，但要剋製情緒，不被汙言穢語擾亂。

劉邦來到澗前，項羽橫槊挑矛，大聲喊道：“連連打仗，天下不安，民生凋敝，十室九空，死傷亦數百萬，無非為了你我二人相爭不下。今日我願和你單獨挑戰，比個高低，免得天下百姓跟著受苦受累。你意下如何？”

楚漢相爭，豈是兒戲？劉邦對項羽說：“我無意與你單獨挑戰，寧鬥智，不鬥力！”

項羽見挑戰不能奏效，又讓三名將士替他繼續罵陣。

劉邦卻令人去叫一名樓煩大漢，此人力大無比，到了陣前，樓煩將一連三箭，射向三名楚軍，頃刻三人應聲倒地。

項羽被激怒了，樓煩將又要射箭，他瞪大雙眼，怒吼一聲，山穀震動，樓煩將嚇得雙手發抖，丟下了弓箭。他嚷道：“劉三有種站出來！我非教訓你不可。”

劉邦心想，又不是和項羽單挑，不出來豈不讓人恥笑，出來又隔著一條澗，有眾將士護衛，你又能奈何得了？他壯著膽子過來，大聲道：“項籍！你休得逞強，你有十條大罪還敢跟我作對？”

“噢，十大罪狀？我倒是聞所未聞。”

“你聽著吧。”

打嘴仗劉邦是天下一流，他大聲數著：“罪一，當初懷王與大家約定，先入關中者為王，你違背了約定，把我貶逐到巴蜀漢中，這是大不義；罪二，你假傳楚懷王旨意，殺害了宋義，犯上作亂，自己竊取了上將軍的尊號；罪三，你奉令去援救趙國，本應還報楚懷王，可你卻擅自劫取諸侯之兵進入關中，蔑視懷王；罪四，懷王曾經規定，入秦之後不得暴虐劫掠，而你燒燬秦國的宮殿，發掘始皇帝的墳墓，盜取秦的財物，胡作非為；罪五，秦王子嬰本已投降，你卻還把他殺死，不講信義；罪六，你又以欺詐手段，坑殺秦降卒二十萬人於新安，卻封降將章邯等三人為王，如此暴虐，天下少有；罪七，你將附從你的人，都封好地為王，卻無理地驅逐齊、趙、韓的故王，使其臣下爭為叛逆；罪八，你放逐義帝，自取彭城為都，自私貪婪；罪九，義帝曾為天下共主，你秘密派人ansha他於江南，更是天理不容；罪十，你為政不公，主持公約而不守信，真乃大逆不道。今我以仁義之師，聯合諸侯，誅除殘暴。像你這樣十惡不赦的罪人，難道還配向我挑戰？”

這十大罪狀，使項羽氣得七竅生煙。

“我西楚霸王，英雄蓋世，推翻暴秦救萬民於水火，功高萬世，難道也是可以讓你劉三辱罵的嗎？好吧，玩政治耍嘴皮，我不是你的對手，但動武你不是我對手。叫你嚐嚐我的利害！”他悄悄從箭囊中取出一支箭矢，猛地朝劉邦射去，劉邦剛想回頭，不偏不倚正中胸骨，差些使他摔倒。

劉邦反應太快！明明是胸部中箭，卻順勢一彎腰，故意右手握住自己的腳，罵道：“哎呀！賊射中了我的腳趾！”

漢軍將士連忙簇擁劉邦回營。

劉邦受傷的訊息很快傳遍軍營。對於他的傷勢，軍中猜測、謠言四起，軍心動搖。漢軍自與楚軍交戰以來，除京索一役外，無一仗不敗，兵士對楚軍深懷畏懼。談起西楚霸王，老兵們更是談虎色變。他們是彭城戰役的倖存者，目睹過那場空前的屠殺和項羽叱吒風雲。五十六萬大軍，竟被從千裡以外奔襲而來的三萬楚軍殺得人仰馬翻，死傷大半。現在漢王又負重傷，不知能否保住性命，若再與楚軍交戰，恐怕凶多吉少。

士氣就是戰鬥力，穩定軍心壓倒一切。細心的張良非常著急，意識到如不采取措施，後果不堪設想。他來見劉邦，劉邦正倚衾半躺，麵色慘白，滿頭直冒冷汗，臉色很是難看。張良還是請劉邦打起精神，到軍中巡行一下，以此安定人心。

是啊！子房先生說的有道理，軍心不穩，萬一楚軍強行來攻，後果不堪設想。於是劉邦強忍著痛苦，披掛好後，在人攙扶下登上戰車，麵色沉靜而又安詳，繞營巡行一週。漢軍將士見劉邦無大傷害，也都放下心來。

這情景，也被對麵山上的楚軍看到，見劉邦冇有死，還可以在漢營轉動，項羽惆悵不已，終於不敢輕舉妄動。

回到帳中，劉邦一陣眩暈後，栽倒在榻上，隔日黃昏，劉邦帶著幾個親隨，偷偷地到成皋養傷去了。

為了不讓劉邦喘息，項羽立即發兵迂迴到西廣武東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奪下西廣武，進而一舉包圍成皋。

劉邦在病榻上，急得團團轉，為了不使成皋陷落，他四處調兵遣將。

蕭何意識到成皋再度失守的嚴重性，又急忙增發三萬人馬，由於連連征召兵源枯竭，他將自己的子侄、族人、親兵、夥伕都陸續派來了。

劉邦對張耳、彭越、英布等人寄予厚望，希望他們多發精兵，可他們加起來僅發不足萬人，而且大半是老弱病殘。劉邦簡直連肺都氣炸了，恨不得跑去扇他們的耳光。

此時，劉邦已經得知韓信打敗龍且的訊息，欣喜之餘，望眼欲穿，急切地盼望韓信大軍的到來，可他遲遲未發一兵一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