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大傳 第三十三章韓大膽遇龍大膽

漢王四年（前203）十月，奉命救齊的龍且，迅速將楚軍沿山東莒縣至五蓮、至諸城一線，向北推進。

在戰地會議上，龍且在戰略上做了進一步分析和判斷。他欲直接揮軍臨淄，激韓信作主力決戰，或者大軍先入高密與齊軍會合以後，再渡濰水西向，和漢軍在濰水以西的廣大地區進行決戰。

帳下有謀士提出了不同意見。

漢將韓信平定魏、趙、燕，如今又打下了齊城四十餘座，一路連連取勝，士氣高昂，其鋒銳不可當。齊軍則是在自己的境內作戰，士卒家室都在附近，稍有不利就會逃回自己家中，極易潰散。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深溝高壘，一來，可詔諭各地，告知齊王尚在，那裡必定群起反漢，二來，儘快將三晉流落在齊地阿、甄等地的人組織起來，讓他們去騷擾、收複三晉故地。這樣，漢軍冇有穩固後方，勢必糧餉難濟，旬月以後，韓信就會不戰自降。

“避敵鋒芒”，這和李左車在趙國提出的策略完全相同，可是龍且根本聽不進去。孫子兵法雲：“兵貴勝，不貴久。”又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齊楚聯軍少說也有四十萬，而漢軍不過數萬，漢軍絕對處於劣勢，楚軍為何要逆兵法卻戰機，作繭自縛？

謀士見龍且如此輕敵，十分擔心。韓信棄齊降而不取，偏要大動乾戈，可見其心高氣傲，誌在必得。他們又因千裡征戰，必欲速決。

楚軍雖為強悍，卻處於疲憊救援狀態，齊軍又臨家門，軍心不穩。聯軍吃不起挫折，更吃不起失敗。在此狀態之下，隻應穩固防守，不可輕易出擊，更何況韓信詭計多端，楚軍千萬要小心！

小心？外麵將韓信吹得神乎其神，其實韓信徒有虛名，根本不會打仗。龍且和項羽一樣，一向驕傲自大，他對韓信的印象，還停留在楚營時那個執戟郎中和人們傳聞中的淮陰胯下小子。

當年，韓信在淮陰城，拖著長劍，窮困潦倒，曾乞食漂母，甘受胯下之辱，哪裡來的真本事？他的“輝煌戰績”嚇唬那些小貓小狗可以，遇到真正的將軍，可要現出原形。這幾年，楚軍忙於同劉邦作戰，讓他碰上運氣，鑽了空隙，占了魏、趙等地。這次龍某來，就是要和他鬥一鬥，讓世人瞧瞧他的嘴臉！

龍且告訴大家，他奉項王之命救齊，若不經過戰鬥迫使韓信投降，還有什麼戰功可言！如若堅守不戰，而使齊人反漢，令漢軍無糧而敗，結果必然是齊國田氏重掌齊國，作為楚國援軍龜縮不前，將失威信。所以，楚軍隻有在戰場上消滅漢軍，才能獲得齊國的控製權。

隨後，他下達命令，搶在漢軍到來之前，將大軍推進到濰水以西的高密附近，與齊王田廣會合，待機破敵。

濰水，發源於齊五蓮西南箕屋山，東流至諸城縣折向北，經過今高密、安丘、濰坊、濰縣境內，再經昌邑魚兒鋪注入渤海。全長二百千米，是膠東半島第一大河。濰水與高密分界處為一望無際的大平原，河床較寬，水大浪高。

見齊楚聯軍洶湧來到高密後，韓信一麵主動後撤，一麵令曹參率部向濰水一線靠攏，為濰水之戰做好必要的準備。

這一天，韓信一行沿濰水上溯，對濰水沿線進行了實地察看。因枯水季節，眼下的濰水水位隻有一尺多深，一行人騎馬便可涉水過河。傍晚時分，他們爬上了濰水河堤，極目眺望，隻見對岸楚軍營地燈光點點，首尾相接，十分有序。

回到帳後，夜色已深，韓信卻毫無睡意，他在帛圖旁踱著步子，苦苦思索著。齊楚聯軍聲勢浩大，特彆是素有“鐵軍”之稱的楚國將士，擅長進攻和野戰，戰鬥力極強，而漢軍將士多為趙國新征招之人，經不得大戰。若盲目渡河，無異以卵擊石；若堅壁不戰，糧草難以為繼，將不戰自潰；若襲取即墨，恐被楚軍切斷後路，困於海隅，也終非長久之計。要想最終取得勝利，必須用計設謀！

連日來，韓信和一些作戰人員反覆考察濰水南浯河一帶。不過，打水仗一向為韓信情有獨鐘，打壩放水，絕對是他的強項。

濰、浯二河交彙處，一段河水穿過高岡，出口處寬僅數丈，形成峽口，上流的濰水蜿蜒其間。高岡之上，平地突兀，森林茂密，古木參天，靠近峽口的一處瀑布，高達數丈，跌落之處的河床，被衝擊成一大片沙灘，與峽口形成鮮明對比。韓信察看後，喜出望外，多日來的疲倦一掃而光。

這時，曹參帶著一幫將領聚集在大帳外，來向韓信請戰。

曹參是漢軍中數一數二的將軍，久經戰陣，戰功卓著。這次劉邦又派曹參做副將，依然可以看出他的用心之處，既有支援的成分，也有監督的成分。但曹參為人穩重厚實，他對於小自己二十來歲的韓信，十分佩服，修棧道，度陳倉，決戰決勝，劉邦做不到，項羽做不到，天下也冇有人能做到，自己能協助韓信，這是一件榮耀的事情。

不一刻，大家進入大帳坐定後，韓信卻首先提出了問題。漢軍進軍齊國後，楚軍插手使戰局發生了很大變化，我們的主要對手已不是齊軍，而是號稱二十萬強悍的楚軍，大家看看下麵的仗怎麼個打法？

眾將知道韓信習慣，不思考成熟的方案，不會拿出來，拿出來的，一般都有絕對取勝的把握，任何事情，隻要是韓信最後敲定的，眾將隻要遵令即可。

韓信先將戰場情況做了介紹。

漢軍揮師入齊已有一月餘，占領了濰水以西半個齊國，深入縱深數百裡。濰水貫穿齊境南北，是兵家必爭之地。現在，漢軍從濰水東岸撤回西岸，重點佈防在濰水中段的淳於、昌安、平昌一線，集結數萬軍隊。而齊軍占據濰水以東，主要集結在濰水中段偏東的高密、即墨、夷安、瑯琊一帶，兵力超過二十萬，特彆是楚軍派大將龍且、周蘭率大軍來援，已到高密，齊楚聯軍增至四十萬，人數超過我軍數倍。敵強我弱，夾濰水而陣，一場惡戰難以避免。

他告誡大家，雖然如此，我們的人馬是少了點，但隻要大家上下用命，齊心合力，就會處於主動地位，就一定能夠打敗龍且！

他再次強調，齊楚聯軍聲勢大，又在自己境內作戰，而我們深入齊境，看來有點孤立了，但不必害怕。以往的勝利，各位都是有功之臣，可那是過去，如今，我們來到齊地，困難是前所未有的，不拚死戰鬥還能退到什麼地方去？東去不能，南下又有膠東諸將所阻，北去無路，若回軍趙地，楚齊聯軍必然集而擊之。與其跪著死，不如站著拚，這就要求大家，發揚拚搏成仁的精神，鼓足士氣，親冒矢石，勇敢作戰，毫不懈怠。這一仗，不打則已，打就要打勝！

接著，韓信介紹了作戰計劃。

他分為三步：第一步“退避三舍”，先從高密撤圍，避開齊楚聯軍的鋒芒，驕縱敵軍；第二步選擇濰水做戰場，變不利為有利，誘敵下定渡過濰水的作戰決心；第三步先在強敵麵前退卻一步，待其半渡，奮力攻擊。第一步已施行，二三步實際是一氣嗬成之事，利用濰水，引誘敵軍過河，然後趁機攻擊。

眾將明白過來，從高密撤圍後退，並不是一觸即潰，而是有計劃的行動，但齊楚聯軍能聽從“指揮”嗎？龍且能輕易地過濰水嗎？

龍且瞭解韓信，韓信更瞭解龍且。為了鼓舞士氣，韓信還把龍且性格、慣用的戰法做了介紹。

龍且是項羽嫡係，他自幼與項羽一起長大，情若兄弟。隨項梁起兵後，每戰皆親力親為，拚死殺敵，深得項家叔侄的信任。龍且身材魁梧，個性剛強，行軍佈陣、作戰方略與項羽如出一轍。在钜鹿大戰中，他緊隨項羽，破釜沉舟，九戰九捷。彭城之戰後，項羽將雇傭的樓煩精銳騎士儘數交其統帥，在九江王英布背楚之時，不過幾個月，就把響噹噹的英布打得灰頭土臉，滿地找牙。他與鐘離眛、季布、英布、虞子期並稱為楚軍五虎大將。除項羽外，又被稱為天下第一猛將，官拜西楚國大司馬。

接著，韓信又談了自己的一些感受。在楚時，他和龍且接觸不多，那時龍且已是項羽得力大將，自己還是一個手持長戟的小卒。總的感覺龍且有勇有謀，又剛愎自用，盛氣淩人。他還同項羽一樣，有許多冒險的經曆，經常衝鋒在前，撤退在後，當年章邯追圍田榮於東阿，項梁與龍且共救田榮，龍且敢打敢拚，大出風頭。吹捧龍且的人稱他為“大膽鬼”，是楚軍一位傳奇式的將領。

“打吧！你指到哪兒，我們就打到哪兒，決不含糊！”聽了詳細介紹，群情振奮。能挫辱龍且者，恐怕當今隻有大將韓信，龍且素來目中無人，恃勇爭勝，不把漢軍放在眼中，而他的這種心理，正好可以為我所用。隻要我們謀劃得當，定能擊破龍且！

“好！”韓信點點頭。為了引誘龍且上鉤，需在戰術上、心理上促成龍且的驕縱，促成對我韓信輕侮和藐視，放心大膽地主動出擊。

不少人說韓信用兵如神，天不怕地不怕，陳倉之戰、安邑之戰、閼與之戰、井陘之戰、曆下之戰，哪一戰不是出其不意，險中取勝？這下“韓大膽”碰上了“龍大膽”，鬥智鬥勇，看看到底誰能鬥得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