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大傳 第二十四章天才與白癡對決

不久，展開了對閼與的圍攻行動。漢軍分彆迂迴穿插到閼與和井陘西坡，悄悄撒下一張大網，欲伏擊援代的趙軍。可是一連數日，全無趙軍的動靜。

正當疑惑之際，韓信得到一個可靠訊息，趙軍決定徹底放棄太行山以西的代地，調集大軍，號稱二十萬，占領了井陘口以東有利地形，築起了堅固的營壘，拒敵自保。

韓信大為吃驚，調虎離山這一招被趙軍識破，趙軍憑險拒守，我們必將勞師無獲，這難道趙軍有高人指點不成？

這話提醒了張耳，哎呀！怎麼給忘了，趙歇是個無能之輩，他原來就是陳餘所擁立的花瓶，事實上的權力在陳餘。陳餘是個不切實際的傢夥，軍事上並冇有什麼了不起的才能，但趙地有兩個奇才，一個是蒯徹，一個是李左車，他們說不定正在幫助趙王歇。

此時，張耳向韓信著重介紹了李左車。

李左車為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以謀略見長，他的祖父是趙國名將李牧。將門虎子，很有膽識。當年秦國伐趙，王翦用反間計離散趙國君臣，李牧被賜死。李左車在李牧舊將的協助下，將祖父屍骨巧妙地盜取後運回故鄉。在反秦複國中，李左車一馬當先，奔走呼號，賜封廣武君，現為趙國主要謀士。然而，家學淵厚的李左車，涉獵百家，尤擅兵學，然而非尋常之人不能用之。

韓信點點頭，知道遇到了真正的對手。他怕夜長夢多，再拖下去毫無意義，命令攻下閼與。

趙軍改變戰略，冇有援救閼與，不久得到訊息，證實確是李左車的主意。對漢軍包圍閼與，李左車曾冷靜勸阻陳餘，急救閼與多有不利，閼與同趙地相隔很遠，需翻越太行山，由於山勢險要，地形複雜，容易遭到漢軍伏擊。況且，閼與無險可守，要保住閼與代價太大。現在漢軍放著閼與不打，顯然，他們企圖調虎離山，圍點打援，一旦中計，後果不堪設想。

李左車的勸說，陳餘一時拿不定主意，於是他將救援之事耽擱下來。如今閼與丟失，夏說被擒斬，陳餘倒又後悔自己聽了李左車的話，使他慘淡經營多年的地盤，一仗不打，就拱手送人。由此，他恨李左車，但更恨張耳、韓信的心狠手辣，發誓不惜任何代價一定要報仇雪恨！

這一天，陳餘得到訊息，楚軍已在滎陽一帶發起冬季攻勢，劉邦頻頻告急，且楚軍大司馬龍且已破了不久前反叛項羽的九江王英布，回軍滎陽後，楚軍聲威大振。他拍手稱快，魏王豹冇有等到這天，可被我陳餘等到了，這下要你韓信好看！

就在這時，又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滎陽戰場受到楚軍強大壓力，戰況吃緊，劉邦又給韓信下發了一道命令，從魏地抽調大量精兵趕往滎陽接應，支援那裡的戰鬥，連東征副將曹參及其所部，也一併調回滎陽。這恐怕既是為了加強滎陽的防守力量，也是有意為了抑製韓信的發展，韓信受到了極大削弱，所率兵力已經十分有限。

陳餘更加放心，以區區萬人攻趙，無異是癡人說夢，絕對無法成功。

太行山脈位於黃土高原東部，北起幽燕，南抵黃河，是中國東部地區的重要山脈和地理分界線。過了太行山，向東便是一望無際的華北平原。韓信如果想從魏地攻入趙國，主要的進軍道路就是要穿越太行山。

太行山由一道一道峰棱組成，形成細長峽穀，而狹窄的穀底，便是通道經過處。由於山巒夾峙，道路十分狹隘，當地人把這種自然山脊稱為“陘”。

“太行八陘”，即古代晉、冀、豫三省太行山八條咽喉通道，隻要太行山以東的敵人守住這八個陘口，以西的敵人，就休想通過八百餘裡的太行山。在八陘中，又以“井陘”最為著名，為曆代兵家必爭之地。

過太行山，和過秦嶺完全不同，過太行不是靠棧道，而是靠太行關隘通行。如在井陘兩端設兵駐守，其進兵之難絕不亞於漢中棧道。

可是，陳餘冇有控製隘口，卻在隘口之東較遠的地方安營待戰。他認為，控製隘口漢軍將不得前來，隻有網開一麵，待他們過了隘口之後，再以絕對優勢兵力發起攻擊，才能將漢軍一舉撲殺。

李左車見陳餘如此佈置，大驚不已。放棄有利地形於不顧，卻要打開國門引狼入室，這是萬萬使不得的事。他又麵見陳餘，誠懇地勸道：“代王，此次漢將韓信、張耳出征鋒芒銳不可當，我軍強攻不利，應以智取方為上策。”

“怎麼個智取？”

李左車說：“韓信遠渡黃河，俘虜了魏王豹，血戰閼與，擒了夏說，又在張耳的幫助之下，前來攻我趙國。漢軍乘勝而來，士氣旺盛。兵法雲：‘無輜重則亡，無糧食則亡。’井陘道狹路窄，車不能並驅行駛，騎不得排成隊列，在這樣的道上行軍數百裡，糧食勢必落在後麵。代王若能給我三萬步卒，讓我斷他們的輜重糧餉，您卻深溝高壘，堅壁不出，這樣，韓信進不得戰，退不得還。我再以奇兵從背後襲擊，漢軍定會首尾不能兼顧，軍中無糧，軍心必亂。不出十日，韓信、張耳兩人頭顱就可獻至麾下。否則，雖有險阻，不足深恃，兵多將廣，難以匹敵，那時……”

陳餘一聽急了，靠陰謀取勝，贏了能算光彩嗎？他一臉深沉：“何必要費這麼多心機，繞這麼多彎子呢？你的意思派兵守住井陘道口，不讓韓信進來，把他拖垮，然後施以計謀，再消滅他。我以為這不是好辦法。自起兵以來，本王就是以信義為本，助武臣收趙地，抗拒不義暴秦，助趙王歇趕走張耳，向霸王討回公道——取勝之道，乃為義兵不用詐謀！如今，劉邦居心險惡，欺人太甚，前時他矇騙於我出兵彭城，現在又讓貪得無厭的張耳與韓信搶我代、趙，對這樣不仁不義之師，可明刀明槍地解決問題。”

陳餘要把事情弄壞，他不瞭解韓信，不知道韓信厲害，耍小聰明，還自以為得計。李左車焦慮不安：“代王！韓信非尋常之人可比，他的兵機將略無法預料，一著失當，後悔晚矣。如今漢軍氣勢正盛，犯不上碰在他的鋒頭上，最穩妥、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先冷他一冷，冷得他沉不住氣，輕舉妄動，自投羅網，那時施以雷霆一擊，方能取勝。”

李左車怎麼這麼婆婆媽媽？陳餘回答說：“趙是個泱泱大國，擁有太行山以東、黃河以北千裡之地。僅井陘一地就有十萬大軍。而韓信、張耳兵力號稱數萬，其實不過數千，且千裡來襲，疲憊不堪。若不敢同他們交戰，恐怕要被天下人恥笑，視我們為膽怯之輩。哼！若怕他們，以後就冇有好日子過了。”

陳餘不僅冇有接受李左車的建議，反而認為李左車一再誇張韓信的將才，是對自己的輕蔑不敬。他又說：“如韓信、張耳敢冒逆天理，侵我趙地，我就是堂堂正正保家衛國，這是正義之師，正義之師人心所向。我要將他們放進來，乘其長途跋涉，人困馬乏之際，掩殺過去。兵法有雲：‘十則圍之，倍則戰。’但，我們若拒守井陘口，韓信、張耳就進不來，那這仗怎麼打？”說完，竟置李左車於不顧，揚長而去。

李左車不禁一愣，陳餘死讀兵法卻根本不懂兵法，無可理喻，相當迂腐。望著陳餘的背影，他長歎一聲：“意氣用事的陳餘，並非成就大事的長者，他這樣做，無疑是將趙國推上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