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大傳 第十九章大逃亡中的反思

劉邦用兵不像韓信那樣，以殲滅敵人的有生力量為主，而是置項羽主力在齊地於不顧，兵分三路，將攻擊目標直接選定在千裡之外的彭城。

漢將曹參、灌嬰、周勃率軍從圍津渡過黃河，戰定陶，兵進胡陵，從西北襲擊彭城；漢將薛歐、王吸、王陵率軍由宛城，經葉縣，出陽夏，從南麵攻楚；劉邦則率夏侯嬰、盧綰及各路諸侯軍經曲遇，占外黃，由西向東再攻下了碭縣、蕭縣。由於楚軍主力陷於齊地，後方空虛，劉邦輕易地攻取了彭城。

當項羽得知彭城丟失後，惱怒無比，他命令諸將繼續作戰，自己親率三萬精銳騎兵，立即揮師南下。經過晝夜行軍，突然殺到漢軍後則的蕭縣，切斷了漢軍歸路。

蕭縣是彭城西邊的門戶，尚未脫儘睡意的諸侯軍，對項羽的攻擊，猝不及防，營中頓時大亂起來。項羽取了蕭縣，立刻將兵鋒直指彭城漢軍。

劉邦驚訝萬分，近來他日夜沉湎於酒色之中尚未清醒，早已將防備楚軍之事，放在了腦勺後，他不願接受這麼嚴峻的事實，楚軍難道從天而降？但事已至此，他隻得調集兵馬，開城出戰。

來到陣前，劉邦不由一沉。隻見楚軍戰旗飄揚，士氣旺盛，氣勢洶洶，而自己的士卒，倉促上陣，麵帶懼色。

“活捉劉三——衝啊！”隨著項羽一聲大吼，楚軍將士潮水般撲入敵陣，誓要奪回家室。漢軍的防線不斷被衝破，戰至中午前後，漢軍全線崩潰。劉邦見大勢已去，便撥轉馬頭，落荒而逃。

漢軍失去了主帥，便成了冇頭的蒼蠅。許多將士追趕上來問劉邦怎麼辦？劉邦已醒悟，他知道項羽的可怕和厲害，要是不能阻止楚軍的進攻，後果不堪設想。現在唯一能夠挽救危難的，隻有遠在關中的韓信，他便讓人飛馳關中召喚韓信。

楚軍乘勢濫殺無辜。當聯軍逃至睢水，為活命，爭搶過河，自相踐踏數以萬計。還有二三十萬人不及過河竄入南麵山中。最不忍心看的，就要算靈璧和睢水河麵上，數十萬大軍倉促逃竄，一時找不到許多船隻，擁擠之間，被楚騎驅趕落水者竟達十多萬人！

到了靈壁，劉邦就地建立營壘，將兩翼的隊伍漸漸收攏，得數萬將士。就兵員數目來說，這仍不是一個小數字。但是，楚軍已切入了靈璧西南地區，使滎陽那邊的漢軍，無法及時援救劉邦。幾位楚將又分彆襲擊了東北地區的漢軍，將漢軍分割開來，大有一氣吞食之勢。

劉邦在眾將士掩護之下，逃了一程竟被楚軍追上。這時，身邊已無一員大將，眼看將要被活捉。突然一股狂風吹來，滿天飛砂障目，白天成了黑夜，咫尺之間不能辨清你我，趁楚軍無法前進之際，劉邦拚命緊夾馬肚，催馬奔跑，終於又逃脫了包圍。

劉邦獨自一人一騎走了幾十裡路，已是紅日西沉時分。

一天冇有吃喝，現在追兵漸遠，他立刻感到饑腸難捱。策馬前行穿過樹叢間，來到了遠離市鎮的一戶人家。上前一問得知老翁家姓戚，避秦末戰亂來到這裡。當晚戚翁盛情款待，並留宿後並以小女相配。兩人以茅屋為洞房，同宿一夜。正是這快活的一夜，戚姬後來生了個男孩，取名如意，使劉邦在立太子問題上大費腦筋。也正是這樁婚姻，給戚姬帶來了富貴，也帶來殺身之禍！這是後話，按下不表。

翌日，劉邦與戚女告彆後，大約有一個時辰，就到了汴水東岸，心想過了河就冇多大問題了。正想著，前方塵土飛揚，劉邦趕忙閃入樹叢觀察動靜。隻見赤旗閃灼，走近仔細一看，原來是張良、樊噲、周勃、陸賈一行人，他們虛張聲勢，打著韓信的旗號，意圖招集散兵。前麵那個趕車的是夏侯嬰，車上還坐著自己的一雙兒女！

夏侯嬰告訴劉邦，和劉邦走失後，他到沛縣豐邑取大王家小。一打聽，劉邦父親劉太公、呂王後帶領家眷，避楚逃難，且有舍人審食其相從。他們扮作難民，從小道潛行，偏偏追來的楚軍中，有人認出了他們，竟將他們當作人質擄走了。夏侯嬰不得已，離開沛縣向西尋找劉邦，半路上碰到了公子和公主，走了一天一夜，纔來到這裡和大王相遇。不過，能夠救得公子、公主，還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隻是劉太公和呂王後生死不明。

驚魂稍定後，劉邦忙詢問兵敗情況，真是兵敗如山倒！由於政治情勢的變化，塞王司馬欣與翟王董翳又重新降楚，韓、趙等各路殘兵，都已跑散，不知去向。其他諸侯，見風使舵，都開始打起自己的小算盤。

劉邦百感交集，還定三秦後，卻被眼前的勝利弄得飄飄然，倉促發動彭城之役，輕易把自己的弱點暴露給了項羽。五十六萬五國聯軍，有組織無紀律，精神渙散，使漢軍蒙受了巨大的損失。同時，手下的張良、陳平等人，皆無預判，都以為項羽陷入齊地，不會從蕭縣方向襲擊，對項羽的作戰能力估計不足。如果聽從韓信的意見，或將韓信放在身邊，會有如此慘敗嗎？但值得欣慰的是，這一役中，張良、陳平、曹參、灌嬰這些主要謀臣宿將均無重大傷亡，骨乾力量得以儲存。

劉邦雖讀書不多，並不是什麼全才，在許多問題上都有失誤，但他最大長處是頭腦靈活，不肯服輸。他暗暗發誓，無論付出多大代價也要報仇雪恥，與項羽戰鬥到底！他意識到，楚漢戰爭將是長期、複雜的，僅憑一己之力，難以最終打敗項羽，隻有從分化諸侯和項羽同盟入手，爭取時局向有利於己方轉化。他尋問張良：“經此一敗，漢軍已無法控製關東了，我願以關東之地，分授天下豪傑，哪些人可以助我？”

張良知道劉邦心思，對於劉邦不肯任用韓信做東征統帥一清二楚。而漢軍中的人纔不少，丞相蕭何是綜理後勤及政務的天才，自己則長於謀略，唯有韓信是大將之才，用兵神出鬼冇，天下無人匹敵。

於是，他婉轉地將韓信推薦了出來：“九江王英布，是有名的驍將，彭越曾與田榮結盟反楚，也是一位難得的將領，英布、彭越兩人都可為我所用。而漢王將領中唯有韓信可以托付大事，獨當一麵。如果大王決意把關東之地，交給英布、彭越和韓信三人，以此換來支援，他們分得關東，定會感激涕零，死力圖報，滅楚絕無多大問題。”

英布，又叫黥布，六縣人，是秦漢之際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小時候有人給他看相說“受刑而王”。陳勝起義時，英布去求見番君，並跟從他的部下一起反秦起兵。番君還情有獨鐘地把女兒嫁給了他。

章邯消滅了陳勝之後，英布聽說項梁平定了江東，於是，帶領幾千人歸屬了項梁。在攻打景駒、秦嘉等人的戰鬥中，英布驍勇善戰。項梁到達薛地，擁立了楚懷王，項梁號稱武信君，封英布為當陽君。項梁定陶戰敗，秦軍加緊攻趙，等到項羽殺死宋義派英布做前鋒，他率先渡過黃河攻擊秦軍，以少勝多，使秦人震服。到達新安，項羽又派英布等人領兵活埋了章邯部下二十萬人。到達函穀關，英布從隱蔽的小道突擊，打敗了守關的秦軍。項羽分封將領時，封英布為九江王，建都六縣。

彭越昌邑（今山東省金鄉縣）人，也是秦漢之際有名的人物。早年在钜野澤以打魚為生，受大澤鄉起義的鼓舞，秦二世二年，彭越配合劉邦北攻昌邑，未能攻克。劉邦率軍西行，彭越數年間一直留在那裡活動。項羽入關後，裂地分王，他因未曾投靠項羽，所以未得其封。齊國田榮不服項羽的分封，意欲反叛楚國，作為一種策略，鑄就將軍印信，派人送給彭越，讓他們進軍濟陰打擊楚軍，騷擾楚國的北方邊境。現在彭越已占據魏國東部十餘城，隊伍發展到三萬多人。

劉邦思考片刻，心動神移：“韓信、彭越好說，而英布為楚將，怎樣才能使他背楚從漢呢？”

張良回答說：“齊王田榮背叛楚國，項羽前往攻打齊國，向九江征調軍隊，英布托詞病重不能前往。彭城大戰期間，英布袖手旁觀，仍不肯發兵助楚。項羽因此怨恨英布，多次派使者前去責備並召他前往。這一切都說明英布已與項羽貌合神離。”

隨即，劉邦按張良的策劃，派鐵嘴隨和去九江策反英布，從南翼牽製楚軍，又派酈食其聯絡彭越，在梁地騷襲楚軍後方。劉邦還要發揮韓信更大作用，他一定會是項羽的剋星！

這就是漢史上著名的“下邑之謀”，又稱“下邑畫策”。下邑，秦縣名，在今安徽碭山縣。張良眼光獨到，他所推薦的三個人，後來都為漢國戰勝強楚立下汗馬功勞。其中，對韓信的“獨當一麵”的評價流傳千古（《史記·留侯世家》）。可以說，張良是繼蕭何之後，慧眼識韓信的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