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下,雞鳴寺東僧房。
朱高煦與朱高燧聊了一會,朱高燧便是起身離開。
直到朱高燧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朱高煦臉上的笑容依舊冇有收起。
「老三啊,但凡你後麵冇有問那些,我寧願當做你是真的還對我們之間抱有兄弟情誼呢。」
朱高煦滿心複雜,其實隻要朱高燧後麵不說那些,他是真的願意抱著寧願相信的態度去。
隻是如今,血淋淋的現實,讓他不得不清醒,不能有絲毫的沉浸。
朱高燧單純的來給他送溫暖,這事的離譜程度,實在有些高了。
前麵朱高燧才無法接受他離開大明出海就藩,現在來送溫暖,若是這背後冇點貓膩,他是真不信。
「爹啊,我都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看來你還是不願意相信我,還要用老三來試探我麼。
不過,既然你讓老三是來試探我,那是不是,你間接的同意了我可以出海就藩呢?」
想到這裡,朱高煦的笑容更盛。
無論朱棣是什麼目的,但讓他看見的,就是朱棣的態度,終於鬆動了啊。
哪怕朱棣還冇有明確同意,起碼讓他看見了希望。
朱棣隻是點頭還不行,他必須要有朱棣的詔書,他出海就藩的事情,才能算徹底落實。
畢竟三衛兵馬的調動,以及其家屬的轉移,相應的錢糧物資、海船等等,都需要朱棣的詔書才能解決。
這也是他不得不讓朱棣同意,他自己無法出海的原因。
哪怕他如今在大明,已經差不多算是大明的第三號人物,這些都隻有朱棣下發詔書才能做到。
吐出一口濁氣,朱高煦整個人都充滿了精神。
「來人!」
「參見王爺!」
朱高煦豪邁的話音落下,一精壯男子來到朱高煦身前。
朱高煦看去,目光滿是柔和。
這是他的心腹,如今他王府護衛統領,上一世陪著他一起到最後的絕對心腹啊。
再次相見,朱高煦隻感覺格外的親切。
經歷了上一世,又在現代一世,哪些是他的絕對心腹,朱高煦心中,格外的清楚。
「牛城,你跟在我身邊,已有十五年了吧。」
「王爺,十五年三個月又十二天。」
聽著牛城的回答,朱高煦一時陷入了曾經的回憶。
這個牛城,並非被朱元璋在洪武十七年處死的駙馬都尉牛城,隻不過是與那個牛城,同名同姓。
自他開始掌軍協助朱棣靖難開始,牛城就跟在他身邊,因為作戰勇猛而被他提為親兵。
可以說從他巔峰到黃昏的落幕,牛城都一直跟在他身邊。
而牛城,與韋達、盛堅,這三人又在他上一世叛亂時,被稱為他軍中的敢戰者,都是堅定擁護他的人啊。
不再去想,朱高煦緩緩開口。
「不錯,待到天明,就是十五年三個月又十三天了。」
「請王爺吩咐,麾下定誓死完成!」
牛城冇有多餘的回答,朱高煦說這些,在他看來,肯定是有什麼重大且艱钜的任務交給他。
他也冇有半分推脫,他如今的一切,包括他的命,都是朱高煦給的。
隻要朱高煦下令,任何事,在他這裡,都必須要去完成。
且此刻的朱高煦,也讓他感覺和之前極為不同。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也說不出哪裡不同,但如今的朱高煦,在他的感受裡,就是不一樣了。
朱高煦聽著這熟悉的話語,心中暖流湧過。
這些如此為他拚命,賭上一切依舊願意跟隨他的心腹,上一世他冇有能夠帶著這些人走出來。
可以說他親手葬送了這些人的未來,以及他們的家人,全部受到了株連。
這一世,絕對不能再重蹈覆轍了啊。
這些人,也是他敢對朱棣說出海就藩的絕對根本呢。
「牛城,你立刻回去,傳王斌、朱恆於明日在王府之內等待,等我回去。」
「再立即派出快馬,通知漢王府右護衛指揮使韋達、漢王府左護衛指揮使盛堅、漢王府中護衛指揮使錢巽,情報負責人羅利、漢王府田畝莊園負責人枚青,收到訊息後,即刻回京!」
朱高煦話音落下,牛城瞳孔一縮,震驚得忍不住看向朱高煦。
不過片刻,又趕緊向左右仔細看了看,確定周邊無人後,壯著膽子開口。
「王爺,要不要麾下暗中通知讓枚青將莊園裡麵的人手秘密帶回京城,另外三衛,要不要也由麾下暗中通知讓他們暗中開拔來京?」
朱高煦聽著牛城的話,頓時笑了,笑得格外的開懷。
牛城的意思,很是明顯,這是牛城以為他要掀桌子,要在京城搞玄武門之變了,纔會這樣問。
朱高煦欣慰的是,牛城並冇有勸他冷靜與理智,也冇有跟他說什麼其中的危害,以及最後的結局。
牛城擔心的,反而是他是不是漏了什麼命令。
這纔是他帶出來的人,一聲令下,管他的,打了再說!
什麼後果不後果的,贏了自然有結果。
若是輸了,人都已經死了,管他什麼海浪滔天。
瞬息間,朱高煦收起笑意,神情嚴肅的搖搖頭。
「牛城,不是你想的那樣,你正大光明的派人去,讓他們正大光明的回來。
本王,在王府等他們。」
朱高煦目光炙熱,這些,都是他的絕對心腹,是他的絕對家底。
其實他還有其他人,隻是其他人,已經被朱棣調任在各地為官。
雖然上一世也有跟著他一起造反的,但如今,還不是通知那些人的時候。
而且此次是出海就藩,並不是為了那最後一搏。
那些人願意跟著他一起造反,可出海去外麵的小島,可就未必了。
而這次,他也該看一看自己的那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心腹了。
這麼大動乾戈,朱高煦此刻都已經有些期待朱棣知道後,會是什麼反應了。
這些年來,他不少心腹被朱棣調離,被朱高熾暗中做局,出去的人與他逐漸離心。
可即便是這樣,他依舊還有著眾多心腹與大軍在的啊。
朱高煦相信,這番舉動,足夠讓朱棣看清現實,讓朱棣對他的忌憚再次升起。
當忌憚升起,他再提出海就藩,不就水到渠成了麼?
而他私自集結,朱棣若是想要理由,這個理由,他也給出來了。
要麼同意他出海,要麼,就祈禱他真的不會破罐子破摔,在靖難的永樂一朝,再搞一次玄武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