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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悍宋:朕,趙構,不做昏君! > 第664章 戰地記者出現!軍中文宣製度建立

光啟十三年秋,彆失八裡,西征行轅帥府。

戰爭的勝負,從來不隻是刀劍與號角的碰撞。

當嶽家軍的戰旗飄揚在天山南北,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正悄然在士卒的營帳、歸附的部族、乃至遙遠後方的市井間滋生、傳遞。

這種力量,名為“人心”,而駕馭它的韁繩,正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文宣製度——悄然握緊。

帥府東側,與“地理誌編纂所”一牆之隔,新辟了一處獨立院落。

門口冇有懸掛顯眼的牌匾,隻由兩名目不斜視的親兵把守。

院內景象,卻與隔壁專注於山川地理的沉靜截然不同。

這裡人聲混雜,墨香、紙香、汗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亢奮氣息交織。

這便是嶽雲奏請朝廷批準、樞密院特設、直接隸屬於西征行轅的“宣慰司”,民間與軍中則戲稱之為“筆桿子營”。

而它的核心,是一群身份特殊的人物——戰地記事郎,或者說,更直白、更富後世色彩的稱呼——戰地記者。

宣慰司的主事,是一位年約四旬、麵容清臒、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的中年文官,姓蘇,名諤,字正言。

他並非科舉正途出身,早年曾在汴京小報“汴梁聞錄”以筆名撰寫時評、話本,文筆辛辣詼諧,尤擅捕捉細節、刻畫人物,在市井中頗有聲名。後因文筆出眾,被“大宋書局”特聘為編修,參與編纂過軍事操典的通俗解說本。

此番朝廷籌建西征文宣體係,他被樞密院職方館看中,認為其既有文采,又懂通俗傳播,且無一般文官的迂闊之氣,特拔擢為正七品宣慰司主事,隨軍西行。

蘇諤深知肩上擔子的分量。朝廷的意圖很明確:西征不僅是軍事征服,更是人心的收複與重塑。

要讓萬裡之外的汴京百姓、大宋子民,知曉王師的威武、征戰的艱辛、西域的風物,更要讓前線將士明白為何而戰,讓新附之民感受“王化”,讓潛在的敵人知曉大宋的兵威與文明。這一切,都離不開“文宣”。

而他麾下,除了幾名從樞密院、禮部調來的文案老手,更多的是一批經過短期集訓、充滿熱情與冒險精神的年輕人。

他們有的是國子監的太學生,有的是地方州學的生員,甚至還有幾位精通繪畫的翰林院畫學生徒。

他們被授予“戰地記事郎”的頭銜,配備特製的、便於攜帶的輕薄紙張、炭筆、水彩,以及最重要的——一塊小小的、刻有“宣慰司”字樣和編號的銅牌,作為身份憑證和采訪“路引”。

他們的任務,就是深入軍營、屯田點、新複城鎮、乃至儘可能靠近前線的地方,用手中的筆和紙,記錄、描繪、傳揚。

此刻,宣慰司內,一派繁忙景象。

“蘇主事!蘇主事!”

一個滿麵風塵、眼窩深陷卻精神亢奮的年輕人衝了進來,他名叫陳觀,原是杭州州學生員,因仰慕嶽家軍威名,主動投筆從戎,成了第一批戰地記事郎。

他顧不得拍打身上的塵土,從懷中掏出一疊用油布包裹的紙張,興奮地揮舞著:“拿到了!拿到了!卑職在賽裡木湖屯田營盤待了半個月,跟著屯田卒一起下地、築屋,這是楊再興將軍在田埂上給士卒訓話的原文!還有三個老卒的口述,講他們如何從流民變成屯田兵,如何在戈壁上開出水渠!還有……還有一首他們自己編的夯歌,我都記下來了!”

蘇諤接過那疊浸著汗漬、沾著泥土的紙張,快速瀏覽。

楊再興那粗豪而帶著關中口音的訓話,被陳觀用生動的口語記錄得活靈活現;老卒們講述的墾荒艱辛與收穫喜悅,樸實無華卻感人至深;那首粗獷的夯歌,更是充滿了泥土與力量的氣息。

“好!陳觀,記你一功!”

蘇諤眼中露出讚許,“立刻整理潤色,要保留原汁原味。楊將軍訓話,可作《屯田將軍語》刊出;老卒口述,可整理為《戍卒墾荒記》;那首夯歌,單列出來,可請樂營譜曲,在各營傳唱!要讓後方知道,我大宋兒郎,不僅能上陣殺敵,更能化劍為犁,在絕域開出不世基業!”

“是!”

陳觀激動地應下,隨即又壓低聲音道,“主事,卑職還聽說,伊犁河穀那邊,種彥崇將軍的遊奕軍前日打了個小勝仗,端了西遼一個哨卡,抓了幾個舌頭。卑職想……”

蘇諤擺擺手,正色道:“前線軍情,需得帥府準許,不得擅自打探。不過,若是種將軍願意透露些不涉機密的情節,比如我軍如何行軍、如何接敵、將士勇猛之處,你可前往記錄。記住,多寫人,多寫細節,少寫具體戰術部署。要寫出我嶽家軍斥候的機敏勇悍!”

“卑職明白!”陳觀心領神會,敬禮後匆匆去整理他的“戰利品”了。

另一邊,一位名叫張擇的畫學生徒,正伏在案上,用炭筆快速勾勒著一幅草圖。

畫麵上,是彆失八裡城外,一隊新附的回鶻牧民,在宋軍小吏的引導下,領取農具、種子的場景。

畫中人物表情生動,有期盼,有好奇,有感激。旁邊還配了簡短的文字說明。

“張生,此畫甚好。”

蘇諤走過來看了看,“可命名為《王師頒種圖》,著墨時,要突出我朝官吏的溫和、牧民的欣喜,以及那農具、種子代表的生機。此圖連同文字,要儘快刻版,送回後方,刊於《征西捷報》。”

《征西捷報》,是宣慰司創辦的一份不定期“報紙”,采用相對廉價的竹紙印刷,圖文並茂。

內容主要是西征大軍的捷報、英雄事蹟、屯田成果、西域風物介紹、朝廷恩旨、軍規宣講等。

它通過後勤渠道,分發到各營、各屯田點,甚至在高昌等歸附地區張貼。

雖然粗糙,但在資訊閉塞的軍營和邊疆,卻是士卒和民眾瞭解外界、提振士氣、認知大宋的重要視窗。

除了《征西捷報》,宣慰司還負責編纂更正式的《西征實錄》,記錄重大戰事、決策、人事任免;編寫通俗易懂的《安民告示》、《勸農歌》、《歸化頌》等宣傳品,由通事翻譯成回鶻文、波斯文等,在歸附地區散發宣講;

甚至組織軍中略有文采的士卒,成立“宣講隊”,在操練間隙、飯後睡前,用通俗的語言,講述忠勇故事、朝廷德政、西域曆史,潛移默化地塑造集體記憶和認同。

“主事,這是從高昌快馬送來的。”

一名文吏遞上一份文書,“高昌王阿斯蘭汗請求,希望我們能派‘記事郎’和畫師,去記錄高昌歸附以來,與我朝互市、通婚、共禦外敵的盛況,他想在宮中懸掛,並傳示各部。”

蘇諤接過看了看,笑道:“這是好事。阿斯蘭汗很聰明,這是要借我朝文宣,穩固其位,並彰顯其歸附大宋的正確。派……讓李默去,他文筆華麗,善繪盛景。再帶上一名畫工,務求場麵宏大,人物祥和,突出‘華夷一家,共沐王化’之意。”

他沉吟片刻,又道:“不過,也要提醒李默,在記錄共禦外敵時,可著重描寫高昌軍民與我軍並肩作戰的英勇,但具體戰況、部署,仍需謹慎,以帥府通報為準。重點在‘情’,不在‘謀’。”

“是。”

處理完這些,蘇諤走到院中一口水缸前,掬起一捧涼水洗了把臉。

秋日的陽光照在他清瘦的臉上,他望著院中那些忙碌而年輕的“戰地記事郎”們,心中感慨萬千。

這些人,用手中的筆,代替了刀劍,在另一條戰線上奮戰。

他們記錄英雄,也記錄平凡;傳播勝利,也反映艱辛;描繪異域風情,也灌輸家國理念。他們是嶽家軍的眼睛、嘴巴,也是連接前線與後方、軍隊與百姓、大宋與西域的橋梁。

當然,文宣並非隻有讚歌。

蘇諤清楚記得嶽雲的囑咐:“實錄,首要在於‘實’。可彰勇烈,可頌仁德,可傳捷報,然不可諱言艱辛,不可掩蓋過失,不可浮誇戰功。要讓士卒覺得可信,讓百姓覺得可親,讓敵人覺得可畏。”

因此,宣慰司的記錄中,也會有將士凍傷、水土不服的記載,有轉運糧秣民夫艱辛的描寫,有對違紀士卒懲處的公示,甚至會有對某些戰術失誤的冷靜分析。這種有限度的“真實”,反而增強了文宣的權威性和感染力。

一名戰地記事郎,在發給後方的家信中寫道:“……此處風沙甚大,夜間苦寒。然同袍皆無怨言,蓋因軍中《捷報》常至,知朝廷未忘我輩,知家中老小皆受撫卹優待。昨日聽宣講隊言班超三十六人定西域舊事,熱血沸騰。今我十萬王師至此,必不使漢官威儀,複淪於胡塵!……”

這封家信,連同無數類似的信件、口訊,通過日益通暢的後勤驛道,傳回中原。

它們與《征西捷報》上那些經過潤色的故事、圖畫一起,在汴京的酒樓茶肆、在江南的市鎮鄉村,口口相傳,激盪起一股“西域熱”,也讓“嶽家軍”的威名與形象,更加具體、更加鮮活,甚至帶上了幾分傳奇色彩。

投軍報國的年輕人更多了,後方的捐輸更踴躍了,朝廷中關於西征的爭議也暫時被這股熱潮所掩蓋。

而在西域本地,那些用回鶻文、波斯文書寫的安民告示、勸農歌,以及畫著宋軍分發糧食、醫治牧民、懲治盜匪的圖畫,也隨著商隊和宣慰人員的腳步,悄悄改變著一些部族百姓的觀感。

雖然不可能立刻贏得真心歸附,但至少打破了“宋軍凶殘”的謠言,播下了一顆“或許可以共存”的種子。

“筆桿子營”的燈火,常常亮至深夜。

炭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低聲討論的嗡嗡聲,刻版匠人的叮咚聲,彙成了一曲不同於戰鼓與號角的交響。

蘇諤知道,他們記錄的,是正在發生的曆史;他們書寫的,是試圖塑造的未來。

當嶽家軍的鐵騎踏過山河,他們這些“戰地記者”的筆墨,則將試圖為這片土地,描繪一幅新的、屬於大宋的圖景。

這條戰線,無聲,卻同樣重要,同樣波瀾壯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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