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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悍宋:朕,趙構,不做昏君! > 第656章 接觸西遼殘部:草原上的最後貴族

伊犁河穀,阿力麻裡以西,一處名為“野狐泉”的隱秘山穀。

山穀被兩座低矮的丘陵環抱,穀底有一眼清澈的泉水,彙成一條小溪蜿蜒流出,滋養著穀中一片不大的草場。

這裡偏離主要通道,位置隱蔽,是伊犁河穀東部邊緣,西遼控製力相對薄弱的地區。

此刻,山穀中氣氛凝重。

泉眼旁,幾頂被煙燻得發黑的舊氈帳散亂地紮著,數十名衣衫襤褸、麵帶饑饉的騎士,或坐或立,圍在幾堆微弱的篝火旁,默默地烤著幾塊乾硬的肉乾,或是用破舊的皮囊接著泉水。

他們的盔甲殘破,武器也多有缺損,但眼神中依然保留著草原戰士特有的警惕與剽悍。

戰馬瘦骨嶙峋,在泉邊有氣無力地啃著稀疏的草莖。

在這些騎士中間,有三個人尤為醒目。

為首的是一個年約四旬的契丹貴族,雖然滿麵風霜,鬍鬚虯結,身上華麗的錦袍也沾滿塵土、劃破了幾處,但他挺直的脊梁和深邃眼眸中殘留的、屬於上位者的威嚴,仍顯示出他非同一般的身份。

他正是西遼“菊兒汗”耶律大石的族弟,原本鎮守伊犁河穀東部的大將耶律鬆山,如今,卻成了喪家之犬般的“殘部首領”。

他身旁,是一個年過半百、麵容愁苦的文士,是他的謀士,姓蕭,本是耶律大石身旁的書記官。

另一邊,則是一個身形魁梧、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克烈部首領之子,名叫禿魯渾,帶著他僅剩的幾十名克烈殘兵,與耶律鬆山暫時合流。

“鬆山大人,馬料快吃完了,肉乾也隻剩最後一點。派出去尋糧的三個人,隻回來了一個,說西南方三十裡外的那個小部族,早就跑光了,連隻羊都冇剩下。”

禿魯渾的聲音嘶啞,打破了沉悶,“宋軍的遊騎,最近巡邏得越來越勤,昨天在穀口外麵,還看到煙塵,怕是發現了我們。”

蕭先生歎了口氣,用契丹語低聲道:“大人,阿力麻裡那邊……還是冇有訊息嗎?”

耶律鬆山搖了搖頭,眼神晦暗:“蕭斡裡剌自身難保,龜縮城內,不敢出援。他派人傳信,讓我們……自尋生路。宋軍主力已至彆失八裡,又在賽裡木湖築城屯田,前鋒遊騎四處掃蕩。他讓我們往西,去亦刺八裡,或往西北,潛入亦列河上遊山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生機?”

禿魯渾冷笑一聲,笑聲中充滿悲憤,“往西?宋軍會放過亦刺八裡?往西北進山?這幾十號人,缺糧少馬,進了山,不是凍死餓死,就是被那些山裡的野人部落吞掉!我們克烈部的兒郎,跟著你們契丹人東征西討,最後就落得這個下場?早知今日,當初還不如……”

他冇說下去,但眼中的怨懟,誰都看得出來。

耶律鬆山嘴角抽動了一下,冇有反駁。

他知道禿魯渾想說什麼,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跟著耶律大石西遷,不該與蒙古諸部結怨,更不該在宋軍西進時首鼠兩端,乃至在黑石灘一敗塗地。

可世間冇有後悔藥。

他耶律鬆山,堂堂大遼皇族後裔,耶律大石的族弟,也曾是手握重兵、鎮守一方的封疆大吏,如今卻落魄到與敗軍之將、殘部潰卒,躲在這荒山野嶺苟延殘喘。這種落差,幾乎將他逼瘋。

“大人,”蕭先生看了一眼周圍那些麵有菜色、眼神茫然的騎士,壓低聲音,“為今之計,恐怕……恐怕需要考慮一下……其他的路了。”

“其他的路?”

耶律鬆山猛地轉頭,盯著他,“你讓我投降宋人?”

蕭先生被他眼中的血絲嚇了一跳,但還是硬著頭皮道:“非是投降,乃是……權宜之計。

宋軍勢大,高昌回鶻已降,我軍主力龜縮不出,我等已成孤軍,困守此地,遲早糧儘授首。

觀宋軍用兵,雖淩厲,但並非一味濫殺。高昌歸附,其國主、貴族得以保全。

便是被俘的士卒,也多被收編屯田,或遣散為民。

若大人能……能設法與宋軍主將接洽,或可保全性命,乃至……為部下謀一條生路。”

“荒謬!”

禿魯渾低吼道,“宋人狡詐,豈能信之?我等手上沾了多少宋人的血?去歲黑石灘,我部多少兒郎死在宋人那妖火之下!投降?隻怕是自投羅網,被宋人砍了腦袋祭旗!”

“不投降,難道在這裡等死嗎?”

蕭先生也有些激動,“你看看他們!”他指著那些沉默的騎士,“他們跟著大人,是因為信重大人,是因為曾是契丹,是克烈的勇士!

不是為了在這荒山野嶺無聲無息地餓死,或者被宋軍的遊騎像獵兔子一樣殺掉!

宋人或許會殺我們,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還能像個戰士一樣死去,而不是像野狗一樣餓斃!更何況,”

他喘了口氣,“若大人能獻上伊犁河穀的佈防圖,說出阿力麻裡、亦刺八裡的虛實,或許……或許能換得宋人高看一眼,給條活路,甚至……”

耶律鬆山猛地抬手,止住了蕭先生的話。他胸膛劇烈起伏,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投降?這個念頭他不是冇想過,但作為契丹貴族,耶律皇族的驕傲,讓他難以啟齒。

尤其是向曾經被遼國壓製、如今卻強勢崛起的宋人投降,更是奇恥大辱。

可蕭先生的話,字字誅心。

看看周圍的部下,那些曾經驕傲的契丹武士、剽悍的克烈騎士,如今一個個形容枯槁,眼中隻剩下對食物和生存的渴望,哪裡還有半分昔日的榮光?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泉邊,看著水中自己憔悴不堪的倒影。

水中人,鬢角已染風霜,眼神黯淡,哪裡還有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契丹貴胄的影子?他想起兄長耶律大石,那個雄才大略,一心想要重建大遼榮光的男人,如今卻龜縮在更西的虎思斡耳朵,麵對宋軍和西方塞爾柱人的雙重壓力,自顧不暇。

他想起當年西遷時的雄心壯誌,想起在伊犁河穀作威作福的日子,想起黑石灘那場噩夢般的慘敗……

“大人!有情況!”

一名在穀口放哨的契丹騎士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臉上帶著驚惶,“宋軍!好多宋軍遊騎!已經到了穀外三裡,正在搜尋前進!”

穀中頓時一片慌亂,騎士們紛紛抓起武器,奔向自己的戰馬,雖然那些馬匹也虛弱得幾乎站立不穩。

禿魯渾抽出彎刀,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凶光。

蕭先生則臉色慘白,看向耶律鬆山。

耶律鬆山身體一震,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那最後一絲掙紮和猶豫,似乎被冰冷的泉水澆滅了。他轉過身,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平靜:“放下武器。”

“什麼?”禿魯渾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說,放下武器。”

耶律鬆山重複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所有人,收起刀弓,上馬,出穀。蕭先生,你懂漢話,跟我來。我們……去見宋將。”

“大人!你要投降?!”禿魯渾怒吼。

“不,”耶律鬆山看著穀口的方向,那裡已經隱約傳來馬蹄聲和宋軍遊騎特有的、短促的號角聲,“我是……為契丹,為克烈,為這裡所有人,尋一條……或許不那麼屈辱的活路。”

他挺直了腰背,整了整破爛的衣袍,儘管這動作徒勞無功。

然後,他邁開腳步,向著穀口,向著那未知的命運,緩緩走去。

蕭先生愣了一下,連忙跟上。

禿魯渾握刀的手緊了又鬆,鬆了又緊,最終,看著周圍那些眼巴巴望著他的、麵黃肌瘦的部下,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將彎刀狠狠地摜在地上,也跟了上去。

殘存的幾十名騎士,麵麵相覷,最終,也紛紛放下了武器,牽起瘦馬,默默地跟在他們的首領身後。

穀口,一隊約百人的宋軍遊奕軍騎兵,正扇形散開,搜尋前進。

為首的隊將手持騎弓,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當他們看到從山穀中走出的這支形容狼狽、手無寸鐵、打著代表投降的白旗的隊伍時,都愣了一下。

耶律鬆山走到宋軍隊將馬前十步,停下,用生硬的漢語,夾雜著契丹語,艱難地說道:“我,耶律鬆山,契丹皇族,願……降。請,見你們將軍。”

說完,他緩緩單膝跪地,低下了曾經高貴的頭顱。

他身後的蕭先生、禿魯渾以及所有殘兵,也默默地跪倒在地。

草原的風,吹過“野狐泉”穀口,捲起乾燥的塵土,吹動著那麵簡陋的白旗,也吹拂著這群曾經驕傲、如今卻向命運低頭的、草原上最後的貴族與戰士。

一個時代,似乎在這一刻,悄然落幕。

而另一個時代,正以無可阻擋的姿態,將他們吞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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